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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恰似故人归 天空突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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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昏暗的天气就如同在黑夜一般,本该是一个明媚的清晨,却被这黑暗的气息笼罩着。窒息的感觉如同白简此刻的处境,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一双手死死的抓住河流中的她。
“小简”
“抓紧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她望着岸上的人,一时间,不知脸上的是泪水还是河水,只感觉急流拍打着脸颊,画面逐渐模糊,手腕被抓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周边的水流就像无数双手,紧紧箍住她撕扯着,成吨成吨地往她的身上砸着。
远处的咆哮声逐渐消失,她试图挣扎,但是水流的力量是不讲道理的。耳边灌满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最恐怖的不是窒息,而是有无数双手扯着她不断下坠的感觉。
但她不想放弃,想要存活,扑腾几下,呛了几口水进去,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
此时,一棵树向她撞击而来,将她撞清醒,出于本能反应,双手立马拽住树枝。她就像个小玩偶,任凭水流将她洗礼着,随即抱着树枝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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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河道浑浊湍急,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而下,余歌伸手接了亭外的小雨滴,提着雨伞正准备转身。
忽然看见不远处一颗倾倒的树,横在河流与河岸之间,一道显眼的身影在河岸旁的树枝上赫然挂着。
女孩瞳孔忽然变大,眉眼紧锁,朝着身后黑色西装,笔直身材的人挥动着手:“哥,快来,这边有人在河岸的树上”
一股寒冷的气息袭来,和此刻冰冷的雨滴融为一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朝她缓缓走来,缓缓吐出“哪里?”
女孩拉住他要收伞的手,快步往小桥下的河岸方向走去:“在这里,你看”
走近前,余瑞泽在看清白简脸庞的时候,眼神略微一愣,很快又将情绪收回,归于平淡。
手上握住雨伞的力道却增加了几分,把伞递给女孩,用手快速试探树枝旁的白简是否还有呼吸,手指由颤抖直接紧握。
他立刻检查她脖颈处的脉搏,好在脉搏还在跳动,有微弱的呼吸,只是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发紫。
身上那件白色布料是柔软的羊绒混纺,昂贵的鹅黄色底上,用一种更深一点的、近乎金色的丝线,精巧的真针织出连绵的,羽毛状的波纹图案,格外显眼。
他的手指微颤,心脏像漏了一拍,立刻单膝下跪,俯身快速进行人工呼吸,想要争夺每一分每一秒。
脑海中一位慈祥的老爷爷笑容满面的看着她:“小简,不能再睡了,该起床了,再赖床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看着眼前的人,白简跑过去抱住他“爷爷”,无数的画面叠加在脑海。
“小简,你看这爬山虎的脚,它知道墙的脾气,却硬是要往上扎根生长,开出绿叶”
“你再看看那棵被风吹歪的树,它为什么折不断呢?因为它的根在反向扎的更深”
小白简:“说明逆境中要努力挣扎,才有希望”
“我更希望你无忧无虑的成长,饿了吧,爷爷给你做饭吃,等你父母回来,一切都回归正常了”
迷雾飘起,爷爷的身影向她走来,和蔼可亲的摸着她的头。
“乖,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白简伸出手想要抓住,“别走”爷爷却变成一堆幻影消散不见。
突然感觉到自己被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紧紧抱住,“小简,别离开我”
随后,一个转身,失足掉落,感觉手被抓住,身体被水流拉扯着,手上力道消失。
“小简,抓住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一道撕心裂的声音伴随耳鸣的声音,被轰鸣的声音淹没,窒息感袭来。
没多久,余瑞泽感受手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咳出呛水的声音。
他立刻停手,扶住她的头侧过去,语气夹杂着一丝慌乱:“咳出来,呼吸”
白简感觉鼻腔有点难受,猛烈的咳嗽着,手无意识的抓住他湿透的袖口,就像抓住那棵被撞击而来的树枝那般。
指尖冰凉,力气却大的惊人,就像在抓住最后的生机,死死不肯放手。
猛然惊醒,挣开眼睛,望向眼前陌生的他,模糊的视线里,勾勒出他冰冷的下颚线条,闻到他身上一股薄荷清香中,夹杂着一丝咖啡的气息。
他的身后不远处有个女孩子撑着雨伞在嘟囔着什么。
女孩:“太好了,她醒了”
没过多久,白简反应过来,费力的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雨水浸湿了身上的衣裳,掺杂着一些泥土,头发黏糊的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瞳孔终于对焦,心脏在不停的跳动着,仿佛在告诉她,还活着。
余瑞泽的松懈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目光贪婪的望着她,反复丈量、对比。眼神炽热又带着些许紧张,充满着不确定的期待。
目光最终定个在她脖颈上那颗褐色的痣,眼底的锐利和紧张如潮水般退去。
白简在看清楚他脸庞的那一刻,眼神从疑惑快速转变成警惕的模样。
望着这张陌生的脸庞,想到刚刚那个模糊的画面,内心充满恐惧,艰难的往后挪动一步。
语气虚弱,气势却警惕十足的看向他们,“你们......是谁?”
余瑞泽动作停顿,瞳孔一片幽暗、沉默。站起身,接过身后女孩手里其中一把雨伞,上前为她遮挡雨水。
女孩见状连忙上前安抚:“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刚刚是我哥救了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简后脑勺的疼痛感袭来,摸了摸感觉有点疼,不自觉嘶了一声。
他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还可以起来吗?”
白简感受到对方没有敌意,松懈下来。
“谢谢”
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想借力站起来,刚起一半,衣服被旁边的树枝勾住了,白简轻轻一扯,撕拉一声,树上钩住了一块布。
没有站稳,被他稳稳的接住,跌倒在了他怀里,凌乱的头发贴着脸颊,倾听着他心跳的声音,水滴从她的衣服上掉落。
滴答滴答......
一双囧囧有神的大眼抬头望向他,牙齿咬着嘴唇,紧紧抓着他的衬衫不放,让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像白纸。
为了保持平衡,抓住他衬衫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死死不肯放手。
他看出来了她的窘迫,把伞给女孩:“拿着”
女孩顺手就接了过来,以为他有点不耐烦了,看不出他脸上任何的情绪,只觉得明明是舒服的雨天,却因他寒冷了几分,深邃的眼神,仿佛可以吃人一般。
没想到他只是为了脱掉身上的外套给那个女孩披着,还将她抱了起来。
看着他从刚刚的人工呼吸,再到把外套给一个陌生女孩的举动,女孩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哥哥吗???
表情有些惊讶,想当初有些人向他拿外套披下,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说:“冷就多穿点”
白简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惊慌,但是又不敢乱动,只能任由他抱着。
一场雨过后,雨声渐渐地越来越小,淅淅沥沥的,好像这场雨专门为她而下的,白简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有点迷茫。
失温的她不自觉地想往热源蜷缩,余瑞泽感知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窝。
白简只觉得浑身有点难受,像是骨头被揉碎了一般,有点软绵无力。
但闻着他身上,一股薄荷味道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咖啡味,萦绕在鼻尖,莫名的产生了舒服的贪恋感。
刚刚一直在强撑着,在感受他们对自己不构成危险和伤害后,也确实没有什么劲了,松懈下来甚至还感觉到有点累,一下子睡了过去。
医院病房。
浓厚的消毒水气味充斥整个鼻腔,她心里本能的讨厌这个味道,迷糊中听到有什么动静,努力想要挣开眼睛,却睁不开。
有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一个温和却略显严肃的男中音响起,带着沉稳。
“瑞泽,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余瑞泽声音紧绷,语速比平时快“吴叔,她怎么样?后脑的伤......”
吴医生打断他的话:“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或骨折,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她的后颈和软组织水肿,结合她落水窒息导致的脑部短暂缺氧,脑震荡比较严重”
余瑞泽呼吸似乎窒息了一下:“脑震荡?那她会不会......”
吴医生看他慌乱的神情有些惊讶:“你是想问失忆?逆行性遗忘在脑震荡里很常见,她很有可能会丢失一些记忆,几周,或者几个月,甚至更久”
余瑞泽紧紧盯着手中的报告:“吴叔,这种症状什么时候可以好?”
吴医生轻轻安抚着他:“瑞泽,你要知道这不是一个有时间表的工程,更像是一场不知道何时放晴的天气。什么时候恢复,恢复多少,医学上没准数,需要她大脑自身的修复情况和个人体质”
余瑞泽望着他,眼神充满着期待:“那乐观的情况呢?”
吴医生叹了口气:“情况可能比单纯的脑震荡更复杂,根据你的描述,可能她落水前经历了一些心理应激。简单来说就是人的心理为了保护自己,在遭遇无法承受的痛苦时,会将那段记忆或者感受封存起来”
余瑞泽神情落寞的抓紧了报告:“所以...她可能不仅仅是想不起来,也可能是内心排斥想起来?”
吴医生点点头:“更准确来说,是整个心理防御系统在阻止她想起来,可能一句话,一个场景,甚至一种她认可自己安全了的感受,更可能是熟悉的环境”
短暂的沉默后,吴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瑞泽,你特意打电话给我,这么着急,这姑娘,对你很重要?”
余瑞泽停顿了一下:“吴叔,我......”
吴医生自顾自叹了口气:“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小看你长大,都没见你这么慌张过。刚刚看你抱着她冲进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都是抖的,是怕救不回?”
余瑞泽再次沉默,最终像在自言自语,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沉重。
“我...不能失去她第二次,万一是她”
随时整理情绪望着他:“辛苦吴叔,改天请你吃饭,听说泽平最近准备回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我们聚一聚”
沉重的话题就这样告一段落。
吴医生眉眼笑开花:“说是最近回国,还没有确定下来,也算深造完成,回来也好帮我,不枉费我送他出国”
余瑞泽心里松了一口气:“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等他回来,我们就聚一聚”
吴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去忙了,有什么随时跟我说”
门缝外的对话,像断续的电波,强一阵弱一阵。
“脑震荡......”
“逆行性......遗忘?”
“对你很重要?”
“没见过你这么......紧张?”
“第二次?”
“我...为什么出现在河道旁?那个模糊的男人是谁?爷爷为什么说要走了?他是谁?为何看我的眼神......”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听清,但后脑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又或许是药效的作用,也可能是疲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睡了过去,余瑞泽看着床上吊着点滴的白简,内心充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