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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此刻,朱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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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朱炎尚未到达寝宫,偌大的殿宇中寂静无声。
若是灵力未封,齐浚自然可以将体内鸩毒逼出,但此刻他只能压制着毒性发作,安静地坐着等待朱炎的到来。
一直到后半夜,朱炎才脚步踉跄地走进了寝殿。她一进门,齐浚就知道她喝酒了。
他想说长途跋涉回来不该喝酒,可话还没出口,朱炎已经脚步不稳,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
“安安,怎么了?”齐浚熟悉朱炎的表情,马上就明白她受了委屈,心里正难受,连忙问。
“阿浚,”朱炎攥着齐浚的胳膊,抬起头朝他粲然一笑,“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
“嘘,别说话!”不待齐浚说完,朱炎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但’字后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但你不知道,我的喜欢只会更多。齐浚看着朱炎酡红的醉颜,默默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我想要你。”朱炎的胳膊,搂住了齐浚的脖子。
“好。”他温柔地抱起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
一室旖旎,春光无限。但春天再好,也终会过去。
当朱炎一把将齐浚推开时,齐浚默默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他垂下眼睛避开她骤然凛冽的目光,忍不住苦笑着问了一句:“明天,你就要杀我了吗?”
“你让朕怎么能不杀你!”朱炎蓦地撑坐起来,眼中发红,“青山村的事,不知为何传遍了荣国,都说是朕恣肆残暴,放任男宠屠村取乐!杨丞相方才带着一批大臣,说眹色令智昏,放任你偷盗军事机密在前,屠杀荣国百姓在后,逼着朕明日将你明正典刑,然后下罪己诏呢!”
“可明明是青山村的村民行刺在先,真凶杀人灭口在后。”齐浚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罪名,只为朱炎开脱,“对了,不是还有两个侍卫逃出去了吗?他们可以作证!”
“就是那两个侍卫指证你杀人灭口!”朱炎怒道,“都是因为你,杨丞相一直对朕不满。他甚至威胁朕,如果不下罪己诏,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如果下了罪己诏,对陛下的声望也是很大的折损。”齐浚忧心道。实际上,丞相杨密之掌握大权,只是碍于朱炎名正言顺的地位不敢妄动,那两个侍卫应该也是受了他的指使来诬陷自己。如果朱炎下了罪己诏,就是承认色令智昏,祸国殃民,甚至残害荣国百姓,彻底失去人心。那时候,杨丞相就可以为所欲为,就算篡权夺位也不意外了。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朕一直受杨密之辖制,现在是杨家一定要你死。”朱炎恨声道,“都怪你胆大包天,朕现在也保不了你了。”
“既然我只有一死才能保全陛下,那就这样吧。”齐浚苦笑了一下,忽然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其实,从他当初叛逃出荣国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这个结局。
不过,他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明天请陛下让我和杨丞相他们对质,我可以死,但我可以保护陛下不用下罪己诏。”
“哦?”朱炎果然停下了动作,“你要怎么做?”
“请陛下相信我。”齐浚凝望着朱炎,语声温柔,“安安,我会用我的死,最后一次保护你。我死之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杨丞相不可信,若是立他儿子杨昱做凤君,前朝后宫都会被杨家把持。你一定要耐心些,先培植自己的势力,不要急于和他们翻脸。”
朱炎呆呆地盯着齐浚,听着他的娓娓低语,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骗子,你这个骗子!”她的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我心软而已!”
“安安,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没有变过……”齐浚竭力解释着。
“明知是假话,可你说出来我是真爱听。”她拍了拍床边,“最后一夜,朕就让你多陪一会儿吧。”
他点点头,沉默地在她身侧躺下。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渐渐打湿他的衣襟:“阿浚,阿浚,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死,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我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难了……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对不起,毕竟怡国是我的父母之邦……家国难以两全,我只能以死赎罪了。”听着身侧朱炎的呢喃渐渐模糊,齐浚在心底默默地回应。
被压制的毒性再度发作,然而齐浚只是无声地将抹去涌出的血流,没有惊动沉睡过去的朱炎。此刻,解不解毒,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这是他这一生的最后一夜。他只想用力感受身边朱炎的体温,不肯放过任何一瞬。
忽然,齐浚听到了窒息一般的喘息和哭泣声。
那是朱炎又做噩梦了。
齐浚以前就知道,朱炎从小时候开始,就频繁地做同一个噩梦。她会梦见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动不得,喊不出,没有人救她,她却永远都不会死,活着承受一年年可怕的孤独和黑暗。
他们耳鬓厮磨的那两年间,每逢朱炎做噩梦,齐浚就会将她搂在怀中,安慰着噩梦中的她。神奇的是,虽然朱炎仍然不会醒转,却能在感受到他的怀抱和安抚后平静下来,渐渐停止痛苦的喘息。
“真奇怪,以前哪怕是母皇父君搂着我,也不能驱散梦中的那片黑暗。”那时候朱炎幸福地靠在他怀中,“只有你,能够让梦中的我感觉到。”
“安安?”这一次听见朱炎再度陷入噩梦中,齐浚试探着喊了一声,然而朱炎完全无法听见。
寝殿外的侍从们早已见怪不怪,也没有人敢进来触女帝的逆鳞。他们都知道,从噩梦中醒来的女帝,是最烦躁暴怒的时候,她发起脾气来,轻则杖责,重则赐死。
不知是不是入睡时心情起伏,朱炎这一次噩梦的反应特别剧烈,渐渐都有喘不上气的感觉,仿佛随时会窒息而死。齐浚心中着急,叫了几遍外面的内监,却无人敢进这间寝殿。
反正都已是最后一夜,豁出去了。齐浚心一横,强行运行起了体内的灵力。
灵力流动,原本停滞的十三根银针顿时活跃,在经络內腑间穿刺起来,顿时痛得齐浚几乎窒息。
安安此刻,也是在忍受这样的窒息之痛吧。
伸出手臂,齐浚想要像以前一样,将她搂入怀中输送灵力。
而朱炎,也恰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朱炎方才确实是在做梦。先是那个从小就有的黑暗的梦,后来却演变成了不久前在青要山神树前的那个梦。梦中的齐浚,伸手朝自己打来一掌,打得她鲜血狂喷,满心愤恨。
“齐浚!”她用尽全力喊出这个爱之入骨又恨之入骨的名字,猛地睁开眼睛,却正看见齐浚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他这是要动手了!他果然是要杀她!
眼前的情景和梦中的情景重合在一起,朱炎一时间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地跳起身,一把抽出悬挂在床边的宝剑,朝着齐浚当胸刺去。
“安安?”齐浚一时不明白朱炎在干什么,怕她受惊,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因此朱炎那一剑,毫无阻隔地就刺进了齐浚的胸膛。
“安安,你醒醒!”胸口的刺痛让齐浚本能地伸手握住了剑身,阻止朱炎继续往前刺入。
“我清醒得很。”朱炎此刻却是彻底醒了过来,手中的剑却依然用力抵在齐浚的心口,“你居然想杀我?”
一想起方才差一点就被他得手,朱炎一阵阵后怕。
“我没有!”
“你撒谎!”她不容他分辩,猛地一抽宝剑,顿时将齐浚的手掌划出深深的血痕。
就是这只手,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心口。就算现在没有动手,也迟早会有动手的那一天。
“安安?”见她还想动手,齐浚赶紧提醒,“明早还要去应对朝臣。就算你要杀我,也明天再杀,好吗?”
朱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齐浚,牙齿将下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好,就让你多活一夜。现在,滚出朕的寝殿!”
看着她紧紧握住的剑,齐浚的心倏地冷了下去。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了,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