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寒雨覆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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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雨丝把整个校园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梧桐叶被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像少年人再也抬不起的心事。
早读课的铃声响过，沈知意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时，陆星辞的座位依旧是空的。桌上干干净净，连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仿佛那些温热的早餐、递过来的笔记、贴在膝盖上的创可贴，全都是一场被雨水冲散的梦。
他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指尖轻轻拂过陆星辞的桌面，冰凉的木纹上没有一点温度，就像他们之间，被硬生生掐断的温柔。教室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带着异样的目光，像细密的雨丝一样，落在他的身上，凉得刺骨。
沈知意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那些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在他的心上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他知道，从陆星辞不再来晚自习的那天起，他就成了全校的焦点，成了那些流言蜚语里，“毁了别人前途的罪人”。
他习惯了缩在角落，习惯了被忽视，可现在，他却成了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课间的时候，几个男生堵在教室后门，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笑声里带着恶意。“你看他那样，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陆星辞他妈都找上门了，他还好意思待在这里？”“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把陆星辞勾得团团转。”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假装看书，可那些话，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逃，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他无处可逃，只能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瑟瑟发抖。
直到上课铃响，那些男生才嬉笑着散开，临走时，有人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书本散落一地。沈知意蹲下身，慢慢捡起那些书，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一切，陆星辞都不知道。
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在家补课，周末也排满了竞赛班，根本没有时间来学校，更不知道沈知意在学校里，正在承受着什么。他母亲把他看得很紧，手机也被没收了，除了学习，他几乎没有任何私人时间，连偷偷看一眼沈知意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在白天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他几眼，看着他越来越瘦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总是低着头，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他想靠近他，想告诉他别怕，想挡在他前面，可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更帮不了他。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沈知意故意请了假，留在教室里。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异样的目光，不想再听见那些恶意的议论，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教室里，哪怕只有一节课的时间。
可他没想到，那些恶意，并不会因为他躲起来就消失。
几个女生趁教室里没人，走到他的座位旁，拿起他桌上的课本，翻了翻，然后嗤笑着扔在地上。“装什么清高？还不是靠勾引别人儿子，才能在班里立足？”“我要是他，早就没脸待下去了。”“你看他的笔袋里，还藏着陆星辞给的糖纸呢，真是恶心。”
她们说着，伸手就要去抢他的笔袋。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伸手护住笔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女生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推开他，“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看不惯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勾引陆星辞。”
沈知意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她们，眼底满是惊恐和无措，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没有……”
“没有？”女生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陆星辞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他妈要来找他？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沈知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对陆星辞有别的心思，他确实喜欢他，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他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他带来麻烦。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只是想抓住那一点点温暖而已。
可在别人眼里，这就是罪大恶极。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女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笔袋，“我看你还是别藏着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了，陆星辞早就不要你了。”
沈知意死死攥着笔袋，不肯松手，那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糖纸，装着他和陆星辞之间，仅存的一点温暖的痕迹。他不能让她们抢走，不能让她们毁掉。
“还给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带着绝望的反抗。
“还给你？”女生用力一扯，笔袋被抢了过去，里面的糖纸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像破碎的星星。“这些东西，还是扔了吧，留着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她们笑着，把那些糖纸一张张撕碎，扔在地上，用脚踩得粉碎。
沈知意看着那些被撕碎的糖纸，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带着橘子和草莓甜味的回忆，被踩在脚下，像垃圾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冲过去，想把那些碎片捡起来，却被她们推倒在地。
“沈知意，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陆星辞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别再痴心妄想了，他早就把你忘了。”
“识相点，就赶紧转学，别在这里碍眼。”
她们笑着，转身离开了教室，留下沈知意一个人，趴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糖纸碎片，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他此刻的哭声，压抑又绝望。他伸出手，捡起一张被撕碎的糖纸碎片，指尖冰凉，糖纸上的橘子图案，被踩得模糊不清，像他的心意，被现实碾碎，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的笔袋被扔在一旁，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像他被撕碎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趴在地上哭了多久，直到上课铃响，他才慢慢撑起身子，把那些碎片一点点捡起来，放进笔袋里，然后把笔袋塞进抽屉，锁好，像藏起一个再也不会被提起的秘密。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那些糖纸被撕碎了，他和陆星辞之间，最后的一点痕迹，也被毁掉了。
而陆星辞，此刻正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知意的方向。他看见他的座位空着，心里一紧，下课的时候，他借口去厕所，绕回了教室，却看见沈知意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哭。
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却看见他的桌下，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糖纸碎片。
陆星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窒息。他认出了那些糖纸，那是他给沈知意的，是他每次给沈知意带糖，都会让他收好的糖纸，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小秘密。
他蹲下身，捡起那些碎片，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沈知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心疼：“谁干的？”
沈知意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眼底的慌乱和心疼里，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看着陆星辞，看着他眼底的在意和愤怒，忽然觉得委屈，那些被压抑了很久的难过和害怕，全都涌了上来。
“你别管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赌气的倔强，“你不是已经不管我了吗？”
陆星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桌下被撕碎的糖纸，心里一片酸涩和愤怒。他知道，一定是那些流言蜚语，是那些恶意的议论，让他受了委屈。
“我没有不管你。”陆星辞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不管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晚自习？”沈知意看着他，眼底满是受伤和不解，“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陆星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能告诉他，他母亲威胁要对他动手，不能告诉他，他是为了保护他，才故意疏远他，故意推开他。他只能看着他，眼底满是痛苦和无力。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带着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有什么用？”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的质问，“陆星辞，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不要我。可你还是推开了我，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让我被所有人欺负，被所有人议论。”
陆星辞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多想伸手抱抱他，告诉他他不是故意的，告诉他他一直都在，可他不敢。他母亲的眼睛还盯着他，要是被她知道，他还在和沈知意接触，她一定会对他动手的。
他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疼，把那些糖纸碎片放进沈知意的笔袋里，然后站起身，声音尽量平静地说：“别再想了，好好学习吧。”
说完，他不再看沈知意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课本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他知道，陆星辞还是走了，还是没有选择他，还是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他此刻破碎的心跳。
而陆星辞，靠在走廊的墙上，背对着教室，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痛苦和绝望。他听见了沈知意压抑的哭声，听见了他的质问，听见了他的委屈，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现在这样，假装冷漠，假装不在乎，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他拿出手机，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再等等我，别放弃。”
可他不知道，沈知意的手机，早就被他母亲没收了。
沈知意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此刻的痛苦和挣扎。他只知道，陆星辞又一次推开了他，又一次让他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那天晚上，沈知意一个人走在雨里，没有打伞，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凉得刺骨。他没有去公交站台，而是绕了很远的路，走到了以前和陆星辞一起走过的那条街。
路灯依旧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单薄。他想起以前，陆星辞总是抢过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陪他一起走在这条路上，说着班里的趣事，说着篮球场上的糗事，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你怎么这么矮”。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被雨水打湿的路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走到以前他们常去的那个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凉得他浑身发抖。他掏出笔袋，把那些被撕碎的糖纸碎片拿出来，一张张拼起来，可怎么也拼不完整了。
就像他和陆星辞之间，那些被现实碾碎的回忆，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而另一边，陆星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等着沈知意的回复，可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他知道，沈知意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也知道，他此刻一定很绝望，很难过。
他母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脸色难看的样子，语气冰冷：“我警告你，别再跟他有任何联系，否则，后果自负。”
陆星辞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眼底满是疲惫和痛苦。他知道，他母亲说到做到，要是他再和沈知意接触，她真的会对他动手的。他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疼，把所有的温柔和关心，都藏起来，假装冷漠，假装不在乎。
可他的心，早就碎了。
他想起沈知意泛红的眼眶，想起他脸上的泪痕，想起他桌下被撕碎的糖纸，想起他绝望的质问，心脏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回去，告诉他他没有放弃，告诉他他会保护他，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路灯，像看着他和沈知意之间，被雨水冲散的、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那天晚上，沈知意在公交站台坐了很久，直到雨停了，才慢慢站起身，往家走。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他的心，早就凉透了。
他回到家，外婆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走到浴室里，脱下湿透的校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泛红，像一个被雨水打湿的、再也亮不起来的灯泡。
他把那些被撕碎的糖纸碎片，放进一个小盒子里，锁在抽屉里，像藏起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贪恋陆星辞的温柔了，再也不会把那些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了，再也不会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假装路过，偷偷看他一眼了。
他的光，早就熄灭了。
而陆星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等着沈知意的回复，可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他知道，他亲手推开了他，也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光。
他拿出一张崭新的糖纸，折成小小的方块，放进自己的笔袋里，像藏起一个永远不会被提起的秘密。他知道，他欠沈知意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深秋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把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片冰冷的潮湿里，也把两个少年的心动，泡得发潮，再也暖不起来了。
那些夏天的蝉鸣，秋天的桂香，那些被折好的糖纸，那些温热的早餐，那些贴在膝盖上的创可贴，那些并肩走过的路灯，那些交叠在一起的影子，都随着这场雨，被冲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知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出现陆星辞的脸，出现他以前的温柔，出现他那天的决绝，出现那些被撕碎的糖纸，出现他在教室里的质问，出现他最后转身离开的背影。
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凉得刺骨。
他知道，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终究还是溺死在了深秋的雨里。
而陆星辞，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雨，手里拿着那张折好的糖纸，眼底满是痛苦和绝望。他知道，他和沈知意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流言蜚语，不只是他母亲的威胁，还有他自己的懦弱和无力。
他只能看着他被欺负，看着他难过，看着他一点点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场雨，下了很久，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冲刷干净，也把两个少年，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爱意，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寒雨覆夏，心动溺亡。
从此，盛夏不再，星光不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