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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签字 盯着“放你 ...

  •   紫宸殿的烛火跳了一下。
      沈宁跪在金砖上,膝盖已经开始发麻。她没有动,也没有低头去看膝盖——赵嬷嬷说过,在御前,身体的任何不适都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了,就是软弱。软弱了,就会被人拿捏。
      她把那三行字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恩爱帝后。
      第二条:互不干涉。
      第三条:一年后放你出宫,允你带母亲远走高飞。
      帐子里没有声音。
      沈宁不知道那个人在等什么。等她问?等她求?还是等她哭?
      她不会问。不会求。不会哭。
      “臣妾还有一事想问。”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帐子里的人听清。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放肆”二字,便继续说下去。
      “臣妾的娘亲,陛下如何保证她的安全?”
      帐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衣料摩擦。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你签了,朕让太医院的人去。”
      沈宁低下头。
      不是商量,是条件。签了,就去。不签,不去。
      她伸出手。
      “笔。”
      帐帘动了一下,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握着紫檀笔杆的羊毫。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袖口露出明黄色衬里。
      沈宁接过笔,低头看绢帛。末尾空着一处,等她落款。
      她握紧笔杆,落下第一笔。
      横。
      这一横写得极慢。慢到她有时间想清楚一件事——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沈家的庶女,不再是庄子上那个劈柴烧火的丫头。她是皇后。大晟朝的皇后。一个签了合约的皇后。
      竖。
      她想起柳氏。想起柳氏手臂上的青紫色瘀斑,想起那句“你嫡母给我下了药”。
      撇。
      她想起曲氏温柔的笑脸,想起那句“你娘亲在别院住得惯不惯,我也不清楚”。
      捺。
      她想起赵嬷嬷说的第三句话——活着最重要。
      “宁”字的最后一笔落定。沈宁搁笔,将绢帛往前推了推。
      “签好了。”
      帐中伸出的手将绢帛抽回去,片刻,又递出另一份。沈宁接过,折叠,纳入袖中。绢帛的边角硬硬的,隔着里衣的布料,硌在胸口。
      “退下。”
      她叩首,起身,倒退三步,转身。
      殿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扑在脸上,沈宁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龙涎香的余味,也有冬夜特有的干冷。她把手缩进袖中,攥着那份绢帛,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方姑姑提着一盏羊角灯候在阶下,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只躬身道:“娘娘,轿子备好了。”
      沈宁上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宫道上,沈宁靠着轿壁,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绢帛的边角,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枯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清帐子里那个人的脸。
      只看见一只手。一支笔。一个草书的“衍”字。
      她睁开眼睛,掀开轿帘的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指尖的伤口上。伤口已经结了薄痂,暗红色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方姑姑替她更衣,看见指尖的伤,什么也没说,只从妆奁底层取了一盒白玉膏,用小指甲挑了一点,抹在伤处。
      “这是先皇后留下来的。”方姑姑的声音很轻,“太医院配的,止血生肌最好了。”
      沈宁看着那盒白玉膏,膏体莹白,带着淡淡的药香。
      “先皇后用过?”
      方姑姑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抹药。“用过。”
      “她用过的东西,本宫能用吗?”
      方姑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沈宁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方姑姑垂下眼,将白玉膏的盖子合上,放回妆奁底层。
      “先皇后已经不在了。”方姑姑说,“娘娘是现在的皇后。”
      沈宁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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