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丽娜》冷六六

2、第 2 章 维托里诺坐

　　维托里诺坐在帕布罗的车上，车上的音乐声音很大，维托有点心烦意乱。
　　“我说兄弟，声音小点儿”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歌，不想听吗？《玛卡丽娜》？”帕布罗有些不理解。
　　“我有点心烦意乱，你知道吗？最近玛卡丽娜又不理我了。天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就没消息了。”
　　帕布罗笑道，“你没去德索萨家的小酒馆儿看看？城里的年轻人都上那儿去，不是为了喝酒，就是为了和美丽的玛卡丽娜说上两句话。哦！玛卡丽娜……哈哈。”
　　“你可别打趣了，你知道就算我去了，她也不会给我好脸色，说什么‘我在工作……’之类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兄弟，你喜欢她这么些年了，为什么不干脆点儿，娶她过门儿呢？”帕布罗搞不明白。
　　“这事儿很麻烦，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维托里诺感觉心里的事儿比头发还多。
　　大学一毕业，他便急匆匆的报名参军，在南美洲的原始森林里当了几年侦察兵。在部队里，他对谁都和颜悦色，大家有事相求他绝不推脱，有战斗任务他总是冲锋在前，受过几次伤，还差点上了游击队的击杀名单，还好没有丢了性命。愣是在飞禽走兽堆里摸爬滚打了六年，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待着，因为他经历的越多，就越觉得家族生意不干净。部队里真好啊，没人知道他的家世，也没人打听，因为大家都想着活命。这次回来是因为得知母亲生病的消息，作为母亲最疼爱的儿子，他再没了漂泊的理由。但回来这才不到一年光景，就和哥哥姐姐吵的不可开交。姐姐觉得他不过问家里事，整天游手好闲。哥哥又希望他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掺和家族生意。一想到哥哥那张傲气十足的脸和姐姐尖酸刻薄的声音，他就皱起眉头。
　　“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维托里诺心想，“说不定是妈妈想见我呢……”维托里诺就这么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乘着帕布罗的车来到了圣费尔南多庄园。
　　“带上你的好脸色兄弟，回到家就应该开心点儿。烦心事儿就留在大门外吧。”帕布罗的嘱托很轻松，也很真诚。
　　“我心里有数。问候埃斯米拉达和孩子。”维托里诺挥挥手，目送帕布罗。他那辆破旧的乡村绅士车尾冒着黑烟，在这条不平整的无名路上一颠一颠，像个腿脚不灵便的老头。维托里诺从后望去，差点为这应景的画面笑出声。
　　维托里诺转过头，看看这扇斑驳的大门，像是要接受受难日的洗礼一般，他把那件旧皮衣挂在肩上，垂头丧气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诺大的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维托倒也没为这奇怪的小事多费神。他径直走过连接庄园大门和老宅的百米林荫道。走在路上，他脑中不停地告诉自己，“点头，微笑，是的……点头，微笑，是的……点头，微笑，是的……”
　　走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响了门环。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开门的是家里的老女佣西奥多拉。看见维托里诺，她高兴地差点喊出来，但还是压低声音，温柔地对维托说：
　　“维托少爷，您可回来了，您上次回家可是两个多月前的事儿了。瞧您这胡子长的，虽然也挺帅气，但您最好在洗手间打理一下……”
　　维托听她声音这么小就问道，“您是怎么了西奥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奥多拉小声回应，“夫人在休息。您回来就好啦。”
　　“您快洗收拾一下吧，我去知会弗朗哥少爷，伊萨贝拉小姐也在等您。”
　　维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西奥多拉推进了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和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用手拨开凌乱的额发，“虽然也挺帅气，哈哈”他心想，“干脆胡子就不刮了，梳个背头试试。”他用水打湿了脸，把长头发一股脑用双手往后捋。“嗯嗯……是的……点头，微笑。”
　　从洗手间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维托里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
　　弗朗哥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手边的烟灰缸填满了烟蒂，看见背头维托里诺，他先是顿了一下，但很快便在快和眉毛连在一起的大胡子中找到了维托那双大眼睛。
　　“快来坐……”
　　“瞧瞧你那蓬头垢面的样子，你打算这样见妈妈吗？”弗朗哥的话被伊萨贝拉的尖嗓子打断……
　　维托朝姐姐微笑着点点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贝拉……”
　　伊萨贝拉还没反应过来，弗朗哥迅速拍了拍沙发，示意维托坐在身边。
　　维托走过来给了弗朗哥一个大大的拥抱，用手将头发捋到耳后，很认真地坐在弗朗哥身边。此刻的伊萨贝拉也在客厅角落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
　　“妈妈想见你。这就是今天让你回家的原因。弟弟，你知道妈妈身体不太好，我希望你能对她说些好听的话，别提那些烦心事。好吗？”
　　维托里诺看着弗朗哥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但是他脑子里还在想，“哪些烦心事？是玛卡丽娜吗？还是别的什么……”
　　“千万不要过问生意上的事……”弗朗哥这句话倒是很突然地就冒了出来。
　　“弗朗哥，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事不感兴趣，你不必特别叮嘱。”
　　“那太好了。”伊萨贝拉像是达到目的一般。不过那尖嗓子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维托里诺再次微笑着看看伊萨贝拉，点点头。
　　“听着，去把胡子刮了吧。弄成我这样？干净整洁。”弗朗哥直指在自己那被修整的整整齐齐的，粗大的八字胡。他坚信体面的男人，应该有八字胡。就像他自己一样。
　　维托里诺照样朝着他微笑。离开。
　　弗朗哥和伊萨贝拉对视，不再说话。
　　维托里诺干脆冲了个澡，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这形象得到了西奥多拉满意的点头。
　　“维托少爷，您现在可以进去了。”西奥多拉将维托里诺引进玛丽安娜的卧室。
　　“维托，我的孩子，快到我身边来。”玛丽安娜仿佛瞬间有力气里，这话像是喊出来的。
　　“妈妈，您好些了吗？”维托里诺坐在母亲身边，先是亲吻玛丽安娜的额头，然后握紧她的双手。
　　“维托，我想跟你说说话。”玛丽安娜直奔主题。
　　“何塞医生今天送来了上帝对我的呼唤。我想我可能到了活一天赚一天的日子了。”
　　此刻，维托眼里满是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落在玛丽安娜的丝绒被上。
　　“妈妈，您在胡说些什么呀。”维托嘴里蹦出的竟是这么一句不知所言的话。
　　他赶紧加上一句，“您还会有很长的寿命呢。”
　　玛丽安娜摇摇头，“说来也是可笑，我得的都是些不要紧的小病，加在一起好像就不简单了。”
　　维托知道，糖尿病是母亲的家族遗传，肝病可能是这些年积劳成疾。他心想母亲一定是心思太重，很多病都是从心里生出来的……
　　“妈妈……”维托里诺攥着玛丽安娜的手，“您会好起来的。”又一句不知所言。
　　玛丽安娜微笑着抚摸维托里诺的脸颊，停顿了好一会儿。
　　“我的维托，我对你放不下心。”
　　维托知道母亲的意思，只能尴尬地挠挠头，想说句话回应，又怕说错话。只能听着。
　　“在你和玛卡丽娜的事情上，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至于原因，我相信神明会在合适的时候让你知道。”
　　维托听着玛丽安娜的话，不住地摇头。
　　“这事儿由不得你。”玛丽安娜的语速慢了下来，但能听出她的坚决。
　　“因为我疼你，家里人都忍让着你的任性和天真。但现在光景不同了，等我走了，自然没人会再迁就你。”
　　“尤其是在你结婚这件事上……”玛丽安娜用力说道，没给维托插话的机会。
　　“弗朗哥和贝拉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才没时间管唯一的弟弟的婚姻大事。”
　　“所以你不仅不能娶玛卡丽娜，更要赶快娶另一家的姑娘。”
　　“至于娶谁家的姑娘，我不过问。”
　　正当维托想钻空子反驳的时候，玛丽安娜迅速补充道“但绝不能是德索萨家的玛卡丽娜，明白吗？”
　　维托不再说话。静静等着玛丽安娜把气捋顺。
　　过了好一会儿，玛丽安娜又恢复了先前的笑脸。
　　“维托，我美丽善良的儿子。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第二件事，这件事更重要，因为关乎整个圣费尔南多家族的前程。”
　　维托急躁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打断玛丽安娜：“妈妈。您说的第一件事我都还没想明白，又冒出第二件事。如果您要说的是生意上的事，我可能会失去耐心。”
　　玛丽安娜虽然收起了笑容，但仍然不失姿态地盯着维托里诺，对他说：
　　“维托里诺·圣费尔南多。你说的这话是多么无知可笑，如果不是家族生意，整个马拉塔赫山谷谁会对你恭恭敬敬？如果不是家族生意，你哪来的资本耍着性子在家人最需要你的时候去原始森林探险？如果不是家族生意，连帕布罗都不会和你称兄道弟。如果我走后你失去了一切，从哪里弄来老婆本？在你想象的世界里吗？”
　　……维托里诺失语了。他松开母亲的手，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像在军中接受检阅。这是一个隔绝情感、进入任务状态的信号。
　　“所以，”他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平静，“您为我规划的‘现实世界’，就是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然后接手家族生意，对吗，‘长官’？”
　　他用了“长官”这个词。玛丽安娜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紧。
　　“不，维托。”她的语气终于褪去所有柔软，露出钢铁内核，“我是要给你武器，让你去打造一个你愿意生活在其中的、干净的世界。听我说完。”玛丽安娜说着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维托，接下来的话，他得认真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