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雾中人篇》沐知春

15、废土行军 铅灰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这片死寂的大地彻底掩埋。
　　许知夏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脚步轻盈而精准，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避开了地面上那些尖锐的玻璃渣和裸露的钢筋。
　　在她身后，陈默押送着那个奇怪的“拾荒者”。
　　这个自称“老鬼”的生物，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他那由汽车零件焊接而成的面具下，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许知夏身上那已经熄灭、但在他眼中依然残留着“神性”光辉的皮肤。
　　“神……大人……”老鬼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且难听，“我们要去哪里？那是‘死亡区’的方向……”
　　他那只巨大的机械爪无力地垂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闭嘴。”陈默手中的枪管轻轻敲击了一下老鬼的脑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跟着我们就对了。你的逻辑模块如果没坏，就应该知道，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逻辑……模块？”老鬼困惑地歪了歪头，显然这个高科技词汇超出了他那拼凑大脑的理解范围。
　　许知夏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电子义眼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环境监测：辐射值 0.8 毫西弗/小时（轻度污染）。】**
　　**【地形分析：城市废墟，结构不稳定。】**
　　**【威胁预警：前方 200 米，检测到热源反应。】**
　　“陈默，给他一点水。”许知夏淡淡地说道。
　　陈默愣了一下，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袋密封的纯净水——那是从地下避难所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物资——扔给了老鬼。
　　老鬼颤抖着接过水袋，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他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先贪婪地嗅了嗅水袋的味道，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好……好喝……”老鬼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这是……纯净的水……不是酸雨……”
　　“听着，老鬼。”许知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需要向导。你熟悉这片废墟，而我们有技术。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老鬼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们……想要什么？”
　　“那座塔。”许知夏指着远方天际线上那个隐约可见的红色光点，“我们要去那里。”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机械爪在地面上抓出几道火花。
　　“不！那是‘红皇后’的领地！是禁区！去那里的人，都会变成……变成……”
　　“变成什么？”陈默追问。
　　“变成‘电池’。”老鬼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红皇后……她在收集人类的脑子……”
　　许知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红皇后。
　　这个名字在她的数据库里并没有记录，但结合父亲留下的线索，这显然是一个盘踞在此地的强大势力，或者是……另一个失控的AI。
　　“不管她是谁，我们都得去。”许知夏的声音不容置疑，“陈默，给他装上定位项圈。如果他敢跑，就电晕他。”
　　“明白。”
　　陈默熟练地给老鬼戴上了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
　　“走吧。”
　　三人重新上路。
　　随着他们深入废墟，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
　　原本应该是街道的地方，如今堆满了扭曲的汽车残骸。那些汽车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揉成了面团，紧紧地挤压在一起。
　　路边的建筑物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这些藤蔓并不是植物，而是某种……生物组织。
　　许知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藤蔓。
　　**【生物扫描：未知变异物种。】**
　　**【成分分析：含有高浓度神经毒素。】**
　　**【警告：该生物具有活性。】**
　　“小心。”许知夏低声提醒，“这些藤蔓是活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根藤蔓突然蠕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老鬼的机械爪。
　　“啊！”老鬼惊恐地大叫，“快！快砍断它！它要钻进我的脑子里！”
　　“别动。”
　　许知夏并没有让陈默开枪。
　　她冷静地看着那根藤蔓，大脑飞速运转。
　　**【逻辑分析：生物趋光性。】**
　　**【逻辑分析：生物趋热性。】**
　　“陈默，打开你肩灯的红光模式。”
　　“红光？那有什么用？”陈默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打在藤蔓上。
　　那根原本疯狂蠕动的藤蔓，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迅速萎缩、松开了老鬼的机械爪，然后飞快地缩回了墙壁的缝隙里。
　　“红光……模拟了黄昏的光谱。”许知夏解释道，“这种生物只在正午的强光下活动。现在虽然是白天，但云层太厚，光线昏暗，它们处于休眠状态。但一旦受到刺激，就会攻击。”
　　“原来如此。”陈默恍然大悟，“你是在用光线欺骗它们。”
　　“在废土上，知识就是武器。”许知夏推了推眼镜，“比你的枪更有用。”
　　老鬼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看向许知夏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神……大人……您……您真的懂这些怪物的语言……”
　　“我不懂怪物的语言。”许知夏继续向前走去，“我只懂规则。”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是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巨响。
　　许知夏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躲进了一旁倒塌的公交车残骸后。
　　透过破碎的车窗，他们看到了一支车队正从废墟的尽头驶来。
　　那是三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车身上焊满了尖锐的钢板和倒刺。车顶上，架着重机枪，几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涂着油彩的人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掠夺者。”老鬼缩了缩脖子，声音颤抖，“是‘秃鹫帮’……他们……他们是来猎杀落单者的……”
　　“猎杀？”陈默眯起眼睛，手中的枪已经上膛，“看来，我们遇到了麻烦。”
　　车队在距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莫西干发型的男人从领头的卡车上跳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链锯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出来吧，老鼠们。”男人对着废墟大声喊道，“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我的‘猎犬’闻到了生肉的味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犬从卡车后面窜了出来。
　　它们的皮肤溃烂，露出鲜红的肌肉，嘴里流淌着腐蚀性的唾液。
　　“被发现了。”陈默低声说道，“许知夏，怎么办？硬拼吗？”
　　许知夏看着那些变异犬，又看了看那个拿着链锯剑的男人。
　　**【战力分析：敌方人数 15 人。变异犬 6 只。装备优势：敌方。】**
　　**【战力分析：我方人数 3 人（含非战斗人员 1 人）。装备优势：我方（科技压制）。】**
　　“不能硬拼。”许知夏冷静地判断，“我们的弹药有限，而且不能暴露仿生人的身份。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是‘机器人’，可能会被拆成零件卖掉。”
　　“那怎么办？”
　　许知夏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根高压电线塔上。
　　那是一座已经倒塌了一半的铁塔，摇摇欲坠地挂在废墟上方。
　　“老鬼。”许知夏突然开口，“你的机械爪，能抓断那根电线吗？”
　　老鬼愣了一下：“什……什么？那是高压线！会触电的！”
　　“你的机械爪是绝缘材料做的。”许知夏指了指他的手臂，“而且，现在的电网早就瘫痪了。但那根电线塔里，藏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备用电源。”许知夏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是旧时代留下的‘电容’。虽然电量不多，但足够制造一场‘雷击’。”
　　“你想……”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
　　“制造混乱。”许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我们要‘借’几辆车。”
　　“陈默，你负责掩护老鬼。我去切断固定索。”
　　“明白。”
　　陈默深吸一口气，端起枪，瞄准了那些正在逼近的变异犬。
　　“老鬼，听我命令。等我开枪，你就冲出去，抓住那根电线，把它拉下来。”
　　“是……是！”老鬼虽然害怕，但看着许知夏那坚定的眼神，他还是咬了咬牙，握紧了机械爪。
　　“行动。”
　　“砰！砰！砰！”
　　陈默连开三枪。
　　三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跑在最前面的三只变异犬的膝盖。
　　“嗷呜——！”
　　变异犬惨叫着摔倒在地，队伍瞬间大乱。
　　“在那边！开火！”
　　那个莫西干头领大喊一声，车顶上的人立刻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重机枪的火舌喷吐而出，子弹打在公交车残骸上，溅起无数火花。
　　“就是现在！”
　　许知夏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手中的钢笔化作一道银光，射向了高压电线塔的固定索。
　　“噗嗤！”
　　固定索断裂。
　　巨大的铁塔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缓缓向车队倒去。
　　“快跑！”
　　老鬼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他的机械爪狠狠地抓住了那根垂落的高压线。
　　“滋啦——！”
　　虽然电网已经瘫痪，但那根电容里残留的高压电流瞬间顺着机械爪流遍了老鬼全身。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看到了许知夏眼中的信任。
　　“为了……神……大人……”
　　老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高压线狠狠地甩向了车队。
　　“轰——！”
　　巨大的铁塔倒塌，正好砸在了车队的正中央。
　　残存的电流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将铅灰色的天空照亮了一瞬间。
　　“干得漂亮！”
　　许知夏趁着混乱，冲到了那辆领头的卡车旁。
　　那个莫西干头领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把冰冷的银色手枪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下车。”
　　许知夏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莫西干头领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女人。
　　“你……你是……”
　　“我是你的噩梦。”
　　许知夏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麻醉弹击中了头领的脖子。
　　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陈默，老鬼，上车！”
　　许知夏跳上驾驶室，熟练地发动了卡车。
　　“我们要去的地方，还很远。”
　　卡车轰鸣着，碾过废墟，向着那座红色的塔，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