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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难产,草原第一刀 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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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冬,呼伦贝尔草原。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翻卷着砸下来,不过半日,就把毡房、勒勒车、起伏的草坡全埋成了一片白茫茫。
刺骨的寒风顺着毡房的缝隙往里钻,吹得酥油灯忽明忽暗,也吹得苏青禾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纤细却冻得通红的手,还有这具虚弱得走两步就喘的身子,终于彻底接受了现实。
她,农大兽医系即将毕业的博士,一场实验室意外,再睁眼,竟穿到了七十年代,成了一个被家里排挤、发配到草原牧区的知青,也叫苏青禾。
原主身子弱,一路颠簸加上受冻,刚到这儿就发了高热,迷迷糊糊咽了气,才让她占了身子。
“青禾知青,你还好吧?队长让人送了碗奶茶过来,先暖暖身子。”
隔壁毡房的蒙古族大娘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咸奶茶,语气带着几分怜惜。
这知青看着就单薄,草原的冬天这么冷,怕是熬不住。
苏青禾哑着嗓子道了声谢,刚接过碗,就听见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牧民们焦急的呼喊,混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不好了!队长家的那头种牛难产了!”
“胎位不正,折腾大半夜了,再这么下去,大牛小牛都得死!”
“雪这么大,兽医站的人过不来,这可怎么办啊!
种牛,是整个牧业大队的宝贝。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牛羊就是牧民的命.根子,一头优良种牛,更是关系到整个大队来年的牲畜繁育,比什么都金贵。
苏青禾心头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兽医的本能,让她听见“难产”两个字,就坐不住了。
大娘见状连忙拉住她:“知青娃,外面风雪大,你可别出去凑热闹,会冻坏的!”
“大娘,我懂点兽医的本事,或许能帮上忙。”苏青禾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大娘愣了愣,显然不信。
城里来的知青,细皮嫩肉的,连羊都没摸过几回,怎么可能懂给牛看病?
可苏青禾已经掀开毡帘,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不远处的牛圈旁,围了一圈牧民,人人脸上满是焦灼。
一头高大的棕黄.色母牛倒在雪地里,四肢不断抽搐,肚子鼓胀得吓人,痛苦地哞叫着,口鼻里全是白沫,身下已经洇出了血迹。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蒙古族青年,穿着藏蓝色蒙古袍,腰间系着宽皮带,面容硬朗深邃,眉头紧锁,正是牧业大队的队长□□。
他蹲在牛身边,伸手摸索着,脸色越来越沉。
“胎位横住了,根本顺不下来。”旁边一个老牧民叹了口气,声音沉痛,“再拖下去,大牛撑不住,只能……杀牛取胎,好歹保住一张牛皮,一点肉。”
杀牛。
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那是全队最好的种牛,没了它,来年多少母牛配不上种,整个大队的损失,不敢想。
□□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不能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众人回头,看见是新来的病弱知青,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也抬眼看来,目光锐利如鹰,带着几分不耐:“知青,这里危险,回去。”
在他眼里,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
苏青禾无视了他的疏离,径直走到母牛身边,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抚上母牛的腹部,轻轻按压感受,又查看了母牛的眼结膜和呼吸,动作专业利落,看得众人一愣。
“胎儿横位,伴随宫缩乏力,再拖下去,大牛会子.宫破裂,一尸两命。”她抬头,语气冷静得不像个小姑娘,“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剖腹产。”
剖腹产?
牧民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他们只听过给人做手术,从没听过给牛开刀。
□□眉头皱得更紧:“你在胡说什么?雪地里开刀,牛只会死得更快!”
“我能保证救活它。”苏青禾抬眸,目光坚定,“给我找干净的布、烈酒、针线,再烧一锅热水,越快越好。”
她的眼神太过笃定,气场沉稳,竟让□□下意识地顿了顿。
死马当活马医。
他咬了咬牙,对身后的牧民沉声道:“按她说的做!快!”
风雪呼啸,牛圈旁临时清出了一块干净地方。
苏青禾搓了搓冻僵的手,用烈酒简单消毒,在没有麻醉、没有正规器械的恶劣条件下,开始了这场草原雪夜里的生死手术。
她的动作稳而快,手指精准地找到子.宫位置,刀刃划破皮肉的瞬间,牧民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的神情,随着苏青禾流畅专业的操作,一点点变得震惊。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知青,竟然真的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青禾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很快又被寒风吹干,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颤.抖。
取出牛犊,清理呼吸道,缝合子.宫,再缝合腹壁……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当那只湿漉.漉的小牛犊发出第一声稚嫩的哞叫时,在场所有牧民,都愣住了。
活了。
大牛活了,小牛也活了!
暴风雪里,一片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苏青禾长长舒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
她抬头,撞进□□深邃黝黑的眼眸里。
刚才还冷漠疏离的青年,此刻眼中只剩下震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青禾笑了笑,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在茫茫雪原上,留下了属于她的第一抹痕迹。
“一个兽医。”
从今往后,她的手术刀,不仅要救牛羊,更要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