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波澜》柏果

37、情人节 37

　　闲炻易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火烈鸟说他“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晨跑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半分钟，挂钩梯训练的时候差点把梯子甩飞出去，连食堂打饭的时候都多打了两个馒头。火烈鸟问他是不是要去相亲，他说“相你个头”，然后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苏钧陌刚发来一条消息：“今晚队部开会，你不用等我。”

　　闲炻易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但没全收。苏钧陌说“不用等我”的时候，意思通常是“我会晚一点，但你可以来”。他已经学会了这门语言。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闲炻易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制服，是便装。他很少在队里穿便装，除非要出门。火烈鸟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还特地吹了个造型，挑了挑眉。

　　“你要出去？”

　　“嗯。”

　　“干嘛去？”

　　“买点东西。”

　　“买什么？”

　　闲炻易把护手霜揣进口袋，头也没回地出了门。火烈鸟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闲炻易去了趟超市。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转悠，买了一盒巧克力、一袋草莓、一瓶红酒，想了想，又把红酒放了回去——苏钧陌不怎么喝酒，买了也是他自己喝。他又拿了一箱牛奶、一袋咖啡豆、一包大白兔奶糖。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买的东西组合很奇怪，但什么都没说。

　　从超市出来，他又去了趟花店。花店门口摆满了红玫瑰，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情人节特有的那种甜腻气息。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犹豫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先生，买花吗？今天是情人节，红玫瑰最受欢迎。”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笑得很甜。

　　闲炻易看着那些红玫瑰，摇了摇头。“有别的颜色吗？”

　　“有，粉色、白色、香槟色都有。您想要什么颜色的？”

　　闲炻易想了想。“橙色。”

　　店员愣了一下：“橙色？”

　　“对，橙色。”闲炻易看着她的眼睛，“有吗？”

　　店员想了想，走到冷柜后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束橙色玫瑰。花瓣的颜色像火焰，又像夕阳，又像他每天穿在身上的那身战斗服。

　　“这是‘火烈鸟’玫瑰，颜色比较少见。”店员把花递给他，“很适合送特别的人。”

　　闲炻易看着那束橙色玫瑰，笑了。火烈鸟——要是让霍磊知道他送的花跟他的绰号撞名了，那家伙能笑一年。

　　“就要这个。”闲炻易说。

　　他抱着那束橙色玫瑰走出花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一对一对的情侣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手牵着手，有人捧着花，有人搂着肩膀。他走在这些人中间，手里捧着那束橙色玫瑰，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也是一个在情人节给喜欢的人买花的人，只是他的喜欢不能说给太多人听。

　　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营区里很安静，大部分队员都在宿舍里休息或者看电视。闲炻易把花藏在了器材室里——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束花，至少在送到苏钧陌手里之前不能。他又检查了一遍巧克力和草莓，确认包装完好，然后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袋子里，拎着上了楼。

　　苏钧陌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闲炻易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苏钧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笔，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干透，应该是刚洗完澡。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低垂的睫毛照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闲炻易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开会吗？”

　　苏钧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取消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钧陌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闲炻易知道那个弧度的意思——我想让你来找我，但我不会说出来。

　　“我给你买了东西。”闲炻易把袋子拎过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巧克力、草莓、牛奶、咖啡豆、大白兔奶糖。最后，他从身后拿出了那束橙色玫瑰。

　　苏钧陌看着那束花，整个人僵住了。

　　“情人节快乐。”闲炻易把花递到他面前，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想买红玫瑰的，但红玫瑰太普通了。我觉得橙色更适合你。像火，像夕阳，像我们的战斗服。”

　　苏钧陌看着那束橙色玫瑰，没有接。他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专门去买的？”苏钧陌的声音有点涩。

　　“嗯。”

　　“花店有橙色玫瑰？”

　　“有。店员说叫‘火烈鸟’玫瑰。”闲炻易笑了，“跟霍磊一个名。”

　　苏钧陌没有笑。他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碰到花茎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谢谢。”苏钧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闲炻易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巧克力拆开，把草莓洗好，放在盘子里。他叉了一颗草莓递到苏钧陌嘴边，和第一次喂他吃水果一模一样。

　　“张嘴。”

　　苏钧陌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了草莓。汁水在嘴里爆开，甜的。闲炻易又叉了一颗，苏钧陌又吃了。第三颗的时候，苏钧陌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自己吃。”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苏钧陌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无奈，有妥协，有一种“我真的拿你没办法”的温柔。他松开闲炻易的手腕，把草莓从叉子上取下来，递到了闲炻易嘴边。

　　闲炻易愣了一下。

　　苏钧陌从来没有喂过他。苏钧陌是一个不会主动做这种动作的人，不是不想，是不会。但现在他做了，生涩的、笨拙的、像是第一次学习某个动作一样地做了。

　　闲炻易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草莓都甜。

　　“苏钧陌。”闲炻易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情人节。”

　　“你知道情人节是什么意思吗？”

　　苏钧陌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知道。”苏钧陌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日子。”

　　闲炻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草莓，假装在认真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

　　“跟你学的。”

　　闲炻易笑了，笑得鼻子有点酸。他抬起头，看着苏钧陌。苏钧陌正看着他，嘴角弯着，耳尖红着，手里捧着那束橙色玫瑰。花在台灯的暖黄色光晕下显得格外鲜艳，橙色和黄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团小小的、安静燃烧的火焰。

　　“苏钧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以前过过情人节吗？”

　　“没有。”

　　“我也没。”闲炻易笑了，“所以这是我们俩的第一个情人节。”

　　苏钧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以后的每一个情人节，”闲炻易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都一起过。”

　　苏钧陌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苏钧陌说。

　　闲炻易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钧陌面前。他弯下腰，在苏钧陌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不是嘴唇，是额头。和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苏钧陌没有僵硬，没有发抖，没有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让那个吻落在自己的额头上，安静地、坦然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闲炻易退开一点，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微微弯着的薄唇。他的手捧着那束橙色玫瑰，手指在花茎上轻轻地摩挲着。

　　“苏钧陌。”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钧陌睁开眼睛看着他。

　　“开心。”苏钧陌说。

　　闲炻易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苏钧陌看到了。他把花放在桌上，站起来，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擦去了闲炻易眼角残留的泪痕。

　　“别哭。”苏钧陌说。

　　“我没哭。”

　　“撒谎。”

　　闲炻易笑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握住苏钧陌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他感受自己脸颊的温度。

　　“苏钧陌。”

　　“嗯。”

　　“情人节快乐。”

　　苏钧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

　　“情人节快乐。”苏钧陌说。

　　闲炻易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怕惊动什么的拥抱，是一种确定的、坚定的、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证明的拥抱。苏钧陌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了他的后背上，收紧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训练塔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忠诚的哨兵。办公室里只有台灯的光，和两个拥抱着的人。桌上放着一束橙色玫瑰，一盘草莓，一盒拆开的巧克力，一袋大白兔奶糖。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就是这样的——苏钧陌在他怀里，手心里有玫瑰的触感，鼻尖有草莓的甜味，耳边有挂钟的滴答声。闲炻易闭上眼睛，感受着苏钧陌的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扑通，扑通，平稳有力，像他的心跳，也像他的心。

　　他想，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不是花前月下，不是山盟海誓。就是这样的——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在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里，抱着一个很普通的人。但这个很普通的人，对他来说，是全世界最不普通的存在。

　　“苏钧陌。”

　　“嗯。”

　　“明年情人节，我还给你买花。”

　　苏钧陌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颜色的？”苏钧陌问。

　　闲炻易想了想。“还是橙色。以后每年都买橙色。等你老了，头发白了，我还给你买橙色玫瑰。”

　　苏钧陌看着他的笑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很暖，像冬天里第一缕照进窗台的阳光。

　　“好。”苏钧陌说，“我等着。”

　　闲炻易笑了。他低下头，在苏钧陌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橙色玫瑰上，把花瓣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桌上的草莓在灯下泛着红润的光泽，巧克力的金色包装纸一闪一闪的。

　　闲炻易握着苏钧陌的手，在台灯的光里，觉得这一刻就是永远。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