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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秘密基地 六人在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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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废弃的美术教室在知行楼三楼最深处。
说是废弃,其实也就空置了半年。原本的美术班因为扩招搬到了新盖的艺术大楼,这间教室就成了没人管的“荒地”。门锁早就坏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风吹进去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因为要躲□□。
那天下午我逃了自习课,想在校园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画画。走着走着就到了知行楼。这栋楼是学校最老的建筑,听说日据时期就有了,墙皮剥落,楼梯嘎吱响,平时很少有人来。
三楼,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愣住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早就搬空了,地上积了一层灰。但墙上还挂着几幅画——大概是以前学生留下的,有些画了一半,有些画完了就那么钉在墙上。窗户很大,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空气里有股松节油和旧纸张的味道,很好闻。
“靠。”我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地方,简直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那天下午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窗外的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画完之后,我躺在水泥地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上课,不用面对□□,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我和画。
还有安静。
后来我把这个地方告诉了陈浩。
再后来,告诉了所有人。
于是,废弃的美术教室,成了“少年联盟”的总部。
2
改造总部花了我们整整两个周末。
首先是打扫。那灰积得能写字,扫把一挥,灰尘漫天飞,我们六个灰头土脸地咳了半天。赵小虎不知道从哪弄来几块抹布,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擦完的地板锃亮。刘洋负责扫墙角,扫出一堆烂纸、破笔、还有一只死掉的蟑螂。他尖叫一声跳起来,被我们笑了三天。
然后是搬运。陈浩从家里搬来一张旧沙发,说是他爸不要的,其实也就是皮面破了几个洞,坐上去弹簧有点硌屁股,但比水泥地强多了。王志远弄来一张折叠桌,四条腿不太稳,垫了张纸就好了。张磊贡献了一块毯子,花色土得掉渣,但铺在沙发前还挺像那么回事。
刘洋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盏台灯,插上电居然还能亮。
赵小虎最夸张。他搬来一个小书架,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放东西。
“你从哪弄的?”陈浩问。
“我哥做的。”赵小虎小声说,“他学木工的,做坏了几个,这个就是。”
最后是我。
我把自己的画具搬了过来。画架、画板、颜料、画笔,还有一本又一本的速写本,堆在墙角,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你这是要把家搬来?”张磊看着那堆东西。
“画画要用。”我说。
“在这画?”
“在这画。”
陈浩站在教室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
“得有个名字吧?”刘洋提议。
“就叫总部。”陈浩拍板。
“太随便了吧。”
“那你说叫什么?”
刘洋想了想:“叫……‘苏晴观察站’?”
所有人看向他。
“当我没说。”他缩了缩脖子。
我看着墙上那些旧画,忽然说:“就叫‘秘密基地’吧。”
“秘密基地?”张磊重复。
“对。”我说,“本来就是秘密的。除了我们六个,谁也不让知道。”
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浩点头:“行。秘密基地。”
于是就这么定了。
3
秘密基地的墙上,原本挂着旧画。
我们把那些画取下来,堆在墙角。空出来的墙面,刘洋提议贴点东西。
“贴什么?”
“就……”他犹豫了一下,“贴点有用的。”
第二天,他拿来一卷胶带和一沓照片。
那些照片全是苏雨晴。
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她在食堂吃饭的,有她在走廊上和同学说话的,有她在操场上体育课的。角度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全是偷拍的。
我们五个看着那堆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浩开口:“刘洋。”
“嗯?”
“你他妈到底拍了多少?”
刘洋脸红了红:“就……就这些。”
“这些”是多少?我粗略数了数,至少三十张。
“你拍这些干吗?”张磊问。
刘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想多看看她。”
没人说话。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从法律角度来说,这种行为涉嫌侵犯他人隐私。”
“我知道。”刘洋的头更低了。
“从道德角度来说,也不太合适。”
“我知道。”
“但是……”王志远顿了顿,“从追女孩的角度来说,这算是情报收集的一部分。”
刘洋抬起头,看着他。
王志远面无表情:“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浩叹了口气,拍拍刘洋的肩。
“行了,贴吧。但别让别人看见。”
刘洋如获大赦,开始往墙上贴照片。他贴得很认真,一张一张调整位置,确保每张都端端正正。贴完之后,那面墙简直成了苏雨晴的个人影展。
我们五个站在墙前,看着那些照片。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角度的苏雨晴。
图书馆的苏雨晴微微低头,翻书的动作很轻。食堂的苏雨晴小口小口地吃饭,腮帮子鼓鼓的有点可爱。操场的苏雨晴在跑步,马尾一甩一甩的,表情有点痛苦——她体育确实不好。
“她笑的时候最好看。”张磊忽然说。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苏雨晴在走廊上和同学说话,不知听到了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对。”陈浩点头。
“这张也不错。”王志远指着一张她在图书馆窗边发呆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很安静。
“都好。”赵小虎小声说。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照片记录的,都是苏雨晴“不知道的瞬间”。她不知道有人在远处拍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被印成照片贴在这间破教室的墙上,不知道有六个笨蛋每天盯着这些照片发呆。
她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走到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你干吗?”刘洋紧张地看着我。
我在照片旁边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幅小画。是苏雨晴的侧脸,简简单单几笔,但应该能认出来。
“这样就不单调了。”我说。
他们看着我画完,都没说话。
然后张磊说:“你画得真好。”
“还行。”
“不是还行。”他认真地看着我,“是真的好。”
我看着自己的画,又看看那些照片。
忽然有个想法。
“我可以画更多。”我说。
“画什么?”
“画她。”我看着那面墙,“画那些照片拍不到的瞬间。”
4
从那以后,我开始在秘密基地画苏雨晴。
不是照着照片画,而是画我脑海里的她。
早自习前讲橘猫故事的她。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微微紧张的她。做不出数学题时咬着笔头发呆的她。体育课跑步跑不动时咬牙坚持的她。还有那天雨里,她撑着赵小虎的旧伞回头看我们的她。
一幅接一幅,画完了就钉在墙上。
很快,那面墙就不只是照片了,一半是照片,一半是我的素描。照片里的苏雨晴是“别人眼中的她”,素描里的苏雨晴是“我眼中的她”。
其他人看了,都没说话。
但每次来秘密基地,他们都会在那面墙前站很久。
有一天,陈浩忽然问我:“林向阳,你画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在想她。”
“想她什么?”
“想她在干吗。想她开不开心。想她知不知道有人在想她。”
陈浩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打球的时候,也会想她。”
“想什么?”
“想她会不会来看我比赛。想我进球的时候她有没有看到。想如果赢了比赛,她会不会为我高兴。”
张磊在旁边弹吉他,忽然停下来。
“我写歌的时候,也会想她。”他说,“想这首歌她会不会喜欢。想如果有一天能弹给她听,她会是什么表情。”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我做题的时候,也会偶尔走神。”
“你想什么?”刘洋问。
王志远沉默了一下,居然脸红了。
“想她如果问我题目,我该怎么讲才能让她听懂。”
我们都笑了。王志远居然也会脸红。
刘洋看着墙上的照片,轻声说:“我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会想她。想她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最后是赵小虎。
他站在最边上,看着墙上的一幅画。那是我画的,苏雨晴撑着那把旧伞站在雨里,回头看。
“小虎,你呢?”陈浩问。
赵小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我想的,和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想的,不是她知不知道我喜欢她。我想的,是我配不配喜欢她。”
空气安静了。
他看着那幅画,继续说:“你们都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陈浩篮球打得好,王志远成绩好,张磊会写歌弹吉他,刘洋人缘好会收集情报,林向阳画画好。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小虎——”陈浩想说什么。
“没事。”赵小虎打断他,“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求别的,能远远看着她,帮她做点小事,就够了。”
他转身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不再看那面墙。
我们五个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在画本上画了一幅新的画。
六个男生的背影,站在一面贴满照片和素描的墙前。每个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但姿势不同,表情也不同。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小字:
“我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5
秘密基地成了我们放学后的固定据点。
每天放学,六个人不约而同地往知行楼走。有时候去得早了,就在那里写作业、聊天、听张磊弹吉他。有时候去得晚了,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什么也不干。
那面墙上的画越来越多。
我几乎每天都会画一幅新的。有时候是苏雨晴在教室里的样子,有时候是她在操场上跑步的样子,有时候只是她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画完之后钉在墙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发呆。
有一天,刘洋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面墙快变成她的纪念馆了?”
“什么意思?”陈浩问。
“就是……”刘洋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看,这里记录了她所有的样子。她笑的时候,她发呆的时候,她认真的时候,她累的时候。好像我们把她整个人都搬到这里来了。”
“那不是很好吗?”张磊说。
“是很好。”刘洋点点头,“但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刘洋看着那面墙,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每天来这里看她,但她永远不知道。就像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她在另一个世界。”
没人接话。
过了很久,王志远开口:“从哲学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喜欢的,究竟是真实的她,还是我们投射在墙上的这些影像?”
“能别讲那么深吗?”陈浩说。
“我只是提出问题。”
我看着那面墙,忽然有点恍惚。
刘洋说得对。我们每天来这里,看着这些照片和素描,想象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她永远不知道。
这算什么呢?
暗恋的最高境界?还是最可悲的自娱自乐?
“算了。”陈浩站起来,“想那么多干吗。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哲学。”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一张照片。那是苏雨晴在篮球场边看比赛的样子,大概是某个中午拍的,阳光很烈,她用手遮着眼睛。
“只要能看到她,我就很高兴了。”他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笨蛋。
6
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
秘密基地没有暖气,窗户还破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我们六个缩在旧沙发上,裹着张磊那条土得掉渣的毯子,挤成一团。
“这样下去不行。”陈浩牙齿打战,“会冻死。”
“那怎么办?”刘洋问。
“得把窗户修好。”
“谁会修?”
所有人看向赵小虎。
赵小虎愣了一下,小声说:“我可以试试。”
第二天,他带来一块玻璃,还有一管玻璃胶。我们看着他把碎玻璃敲掉,清理窗框,涂上玻璃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新玻璃按上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严丝合缝。
“小虎,你太牛了!”陈浩拍他的肩。
赵小虎脸红了一下:“我哥教的。”
窗户修好了,风进不来了,但还是很冷。
“还得想办法取暖。”王志远说。
“又不能生火。”张磊说。
“我有办法。”刘洋举手。
第二天,他带来一个电暖器。
“你从哪弄的?”陈浩瞪大眼睛。
“我家的。”刘洋说,“反正我爸妈不用,放着也是放着。”
插上电,打开开关,暖风呼呼地吹出来。我们六个围着电暖器,像六只烤火的猫。
“这才像话。”陈浩满意地点头。
秘密基地,终于像个能待的地方了。
7
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只是我们太蠢,没有意识到。
那天是周四,下午只有两节课。放学后我们照例往秘密基地走。陈浩说要练球,晚点到。王志远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也晚点到。张磊说要去买琴弦,可能要更晚。最后到基地的只有我、刘洋、赵小虎三个人。
我们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刘洋在翻他那个情报本,赵小虎在看一本不知道从哪借的旧书,我在翻速写本,看之前画的那些画。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们三个同时愣住。
这地方除了我们六个,没人知道。谁会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敲门声。
“有人在吗?”
我们三个同时僵住了。
那声音,是苏雨晴。
8
刘洋的脸瞬间白了。
赵小虎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
“有人吗?我进来了?”
门把手转动。
我们三个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开了。
苏雨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我们三个,她明显愣住了。
“林向阳?刘洋?赵小虎?”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像三根木头。
苏雨晴的视线越过我们,落在墙上。
落在那面贴满她照片和素描的墙上。
时间静止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分钟。苏雨晴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面墙,一动不动。
刘洋的嘴唇在发抖。赵小虎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雨晴慢慢走进来。
她走到墙边,抬起头,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看完了照片,又看那些素描。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看到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张素描。那张是我画的,她在图书馆窗边发呆的样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然后她又看另一张。那张是我画的,她撑着伞站在雨里回头看的样子。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我们三个站在她身后,像等待判决的囚犯。
终于,她看完了一圈,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居然带着笑。
“画得很好。”她说。
我愣住了。
“什么?”
“这些画。”她指指墙上,“画得很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是你画的吗?”
我点点头。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我知道。”她说,“因为只有你,才会这样看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身,又看了看那面墙,然后走到门口。
“那个……”刘洋终于发出声音,“你不生气吗?”
苏雨晴回过头。
“生气什么?”
“这些……这些照片……”刘洋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拍的……”
苏雨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刘洋,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偷拍我。”
刘洋的脸更白了。
“因为你的技术不太好。”苏雨晴微笑,“有几次我看到你了,你没发现而已。”
刘洋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雨晴看看他,又看看赵小虎,最后看看我。
“我走了。”她说,“你们继续。”
她推门出去。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过了很久,刘洋才发出一声:“完了。”
9
那天晚上,秘密基地紧急召开全体会议。
陈浩、王志远、张磊赶到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像霜打的茄子,蔫在沙发上。
“怎么回事?”陈浩问。
刘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沉默。
然后王志远开口:“所以,她看到了那面墙。”
“对。”
“看到了所有的照片和素描。”
“对。”
“然后她说‘画得很好’,就走了?”
“对。”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陷入沉思。
张磊抱着吉他,拨了一个忧伤的和弦。
陈浩在屋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什么意思?”他问,“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不知道。”我说。
“她说‘画得很好’,应该是没生气吧?”刘洋说。
“那她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
赵小虎一直没说话,缩在沙发角落里,头埋得很低。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小虎,没事。”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她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样?”
“看到了……我这样的人……也喜欢她……”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志远忽然说:“根据她的反应分析,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陈浩问。
“第一,她很生气,但不想当场发作,所以先离开,回头再处理。”
“第二呢?”
“第二,她不生气,甚至可能……有点高兴。”
“高兴?”刘洋瞪大眼睛。
王志远点头:“她说了‘画得很好’。这句话如果是真心的,那就说明她认可这些画,至少不讨厌。被喜欢的人画下来,对被画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肯定。”
“可是那些照片……”刘洋心虚地看看自己。
“照片确实有点问题。”王志远承认,“但她说了,她早就知道你在拍,却没有制止。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她默认了你的行为。”
刘洋愣住了。
我们都愣住了。
陈浩停下来,看着王志远。
“你的意思是,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王志远点点头。
“根据现有信息,很可能。”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张磊忽然笑了。
“所以,我们一直在演的这场戏,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她都知道。
从我们第一次集体行动开始,从我们擦窗户那天早上开始,从雨里送伞那天开始,从一切的一切开始——
她都知道。
10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回想苏雨晴站在那面墙前的样子。她看那些画的时候,表情那么平静,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她为什么那么平静?
她来秘密基地,是偶然还是故意?
她说的“画得很好”,是真心的还是客气?
还有那句“因为只有你,才会这样看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台灯,翻开速写本。
画她。
画她站在墙前的样子。逆光,侧脸,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眼睛看着那些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日期:2002年11月14日。
然后,在画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你今天看到了我们,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11
第二天早上,我到学校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走进教室,苏雨晴已经在了。她坐在座位上,正在背英文单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
“林向阳。”她叫我。
“嗯?”
“昨天的画,我忘了说一件事。”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些画里,我最喜欢那张雨里的。”她说,“撑着伞回头看的那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我站在原地,像根木头。
过了很久,我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背后的笔戳过来。
我回头。
苏雨晴看着我,表情认真。
“还有。”她说,“那个地方很好,以后可以继续用。”
“什么?”
“秘密基地。”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我转回身,心跳得乱七八糟。
窗外,阳光正好。
初冬的风吹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我忽然觉得,也许一切没那么糟。
也许,比之前还要好一点。
只是不知道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