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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手边的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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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的咖啡匙在杯沿磕出第三声脆响时,阮津辰终于抬起眼。
两人坐在这二十分钟,沉默占据了大半时间,他是想着先说点什么“热场”的,但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没意思。
大家早过了扭捏的年纪,不如开门见山。
“外界有传闻,你离婚了。”
他说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杯口,见对面人的姿态未变,甚至连一丝诧异都不曾有。
方瑜并不作答,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就有媒体放出两人婚姻关系破裂的消息,后来结果不了了之,一是关于离婚的传闻两人均未作出回应,第二,这件事有可能是沈家出面,压下了舆论。
果然,和他预想的反应一样,方瑜听后轻轻笑了,那笑容大有深意,像是藏着无奈与不解。
“大洋彼岸的网速也这么快吗?”
阮津辰坐正了些,身体稍微前倾,试图用双眼洞察一切。
“是真的吗?”
这句话几乎是来不及思考地脱口而出,他话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兴奋,连自己都察觉出这一变化。
方瑜淡定自若地摇摇头:“你也说了是传言。”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阮津辰毫不松口,语气甚至咄咄逼人。
方瑜不动声色地把手抵在腰上,毫无章法地在那片僵硬的肌肉上按了几下。
“我相信谣言不攻自破。”他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你还是放不下他。”阮津辰喃喃道,蓦地笑了,开怀道,“也对,毕竟他跟了你这么多年,我相信是有一定感情基础在的。”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只要你。”阮津辰双手交叠,在下巴上轻点两下,这是一个十分上位者的谈判姿势。
“我介意。”
阮津辰猝不及防地被噎了一下,他不急不恼,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天以后,方瑜总会收到阮津辰发来的短信,有时只是一句问候,有时他会主动分享自己在做什么,事无巨细,恨不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发条消息。
简直把他的聊天框当成了备忘录。
方瑜躺在沙发上,手指划过屏幕,看着一条条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真是可见这人心思多变,脾气更是古怪。
好巧不巧地,屏幕下方忽然出现一个加号。
【在忙吗?】
方瑜不禁感叹,人真是经不住念叨。
他懒得敲字,只扣了一个问号回去,结果那边竟然秒回。
【晚上能不能赏光一起吃顿饭?】
【或者看电影也行。】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方瑜闭了闭眼,抬手在酸疼的眉间揉按。
又过几天。
晨起时方瑜便身子犯懒,浑身酸疼不已,他点了一份楼下小店的小炒,打开外卖盒没吃两口,就匆匆扔下筷子,抱着水池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刚过了几天消停日子,早孕反应渐弱,不再吃什么吐什么了,他也是得意忘形,只当曾经的痛苦都是过眼云烟,好受一点就要瞎折腾。
方瑜捂着冰凉的小腹,嫌恶地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半盒辣椒炒肉,半晌,他提起餐盒一角,准备将这罪魁祸首人道毁灭。
助理中午过来简单对接了工作,方瑜难得落的一下午清闲,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和沈衍的聊天框,发现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机场那天。
他真的做到了互不打扰,消失的彻彻底底。
方瑜指尖悬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手机被扔在一边,他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觉并没睡太久,他趴的姿势不太舒服,压的胳膊发麻。
所以当桌上手机开始第一下震动时,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
电话是阮津辰打来的。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信息,他竟有一瞬的失落,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方瑜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有事?”
阮津辰半天不吭声,就在他被磨光耐心之前,电话那边才轻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捕捉到两个字。
“骨裂?”方瑜吓了一跳。
“嗯。”
一阵沉默后,方瑜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位置发我。”
阮津辰的一通电话把人喊了过来。
他正坐在餐桌上修剪花枝,门铃响起时,他放下剪刀,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
“稍等我一下。”
他这么说道,接着往后推了下凳子,手臂撑在桌上借力,用了个巧劲轻松起身,真的单腿蹦着过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方瑜愣了下,随即忍不住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进来坐。”阮津辰费力扯出个笑。
方瑜点点头:“怎么伤的?”
“跑步。”
“?”
“是真的。”阮津辰信誓旦旦地说道,“你等着,我去把片子拿来你看。”
方瑜本想说不用,他又不是大夫,闲的没事看那玩意做什么,但这人表现得实在太过殷勤和笃定,他轻笑一声,颔首道:“行。”
阮津辰亦是一愣,似乎没算到他这一步,赶鸭子上架,他只好顶着满脑门官司,扶着墙一步一瘸地走回卧室。
他站在衣柜前偏头往客厅看了一眼,确保方瑜的视觉盲区看不到这里时,他默默提了口气,猛地拉开了衣柜把手。
乱七八糟的衣服瞬间水泄似的堆了一地,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在衣服堆里刨了半天,终于拎出一张ct。
这房子本来常年空着,逢年过节他偶尔回来住两天。
偏偏两个月前,他那不争气的表弟打来电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人生的不如意,并说在家里待不下去,这就惦记上了他的房子。
这倒无所谓,反正房子一直空着也不好,阮津辰随口就答应了。
他忽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回国,表弟倒很懂事,直接表示自己可以住酒店,乖乖将房子让了出来。
阮津辰咬着牙,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当天的情境。
“哥,我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我当然是希望你多住几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放心吧,我嘴严着呢,家里那边我一个字都没漏。”
他当时心烦意乱,一推开门还险些被门口杵着的双拐打个“脸杀”。
“?”
“这什么玩意?”
“啊。”表弟噗嗤一笑,“就是前几天我腿摔坏了,走路不太方便,临时弄了这个。”
“没事哥,你要是觉得影响美观,我马上让它消失。”表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他点头,就在表弟准备把那东西扫地出门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
“等等。”
方瑜挑眉,拎着那张ct疑道:“你这片子是右腿受伤,左腿跟着凑什么热闹?”
阮津辰:“…………”
“就是因为右腿受伤,时间长压迫到左腿了,其实现在两腿都疼。”眼见谎言即将被拆穿,他心一横,一本正经地鬼扯。
方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么严重?那需不需要赶紧送你去医院?别再耽误了病情。”
“不用,医生说这属于正常情况,让我在家静养就行。”
方瑜打心眼里佩服这人满嘴跑火车的功底,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说,还面不红心不跳的。
“静养?”
“嗯。”
方瑜点头,哭笑不得道:“那就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吧。”
“哪有你这么慰问病人的?”阮津辰一见方瑜起身,急了。
方瑜半靠在门框,慢慢打了个哈欠:“你有话就直说吧。”
阮津辰垂眸,安静半晌后,他开口,声音像被磨过的沙砾:“方瑜,我知道我这样挺幼稚的,但我还是想问——从前你拒绝我,是因为你身边有别人,现在我同样不奢求你会答应,只是想问问,我有没有可能……争取到一个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放低姿态。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方瑜回答的态度近乎冷漠。
“你这是在怪我。”
阮津辰苦笑一下,闭上眼,像是回忆般喃喃道:“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画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的天赋和才华,几次我快要崩溃,甚至嫉妒起素未谋面的你。”
“可当我真正见到你之后,我发现我不讨厌你,因为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完美……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了你吧。”
听到这,方瑜神情微动。
“可我记得你当时忙着准备出国手续,连课都很少上。”
“对。”阮津辰承认,“所以我没有迈出最后一步,原本我是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再和你说,但当我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连沈衍的名字都不愿提起,原以为是花花公子的一时兴起,却没想到是一直暗藏在心底有苦难言。
方瑜不太会处理情感问题,尤其是跟自己沾边的事,他现在恨不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就想问一句,你有动摇过吗?”阮津辰追问,“哪怕一点也行。”
方瑜沉默片刻,终究摇了摇头。
得到答案后,阮津辰像泄了气一般,他叹了口气,往后仰在沙发上,手指几不可察地哆嗦一下。
他对方瑜的感情像条单行线,虽一眼望不到尽头,但每一次都是怀揣希望地走。
他一直没成家,这些年身边的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心却总是飘着的,朋友劝他放下吧,他也只是不屑一顾地笑笑。
此生也许再难遇这样灵魂共振的人,加之这经年累月的执拗与不甘心,让人越来越像赌徒,这条路走的越久越难回头,放下又谈何容易?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沈衍?”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破灭,他心如死灰地问。
思绪像一团乱线,方瑜理了好半天才堪堪冒出一点头绪,他这直白的一句话问出来,平日里翩翩的绅士风度霎那间烟消云散。
“你说喜欢我?”方瑜轻轻问道。
阮津辰不假思索地答道:“是。”
“那我也有一个问题。”方瑜拉开椅子坐下,如他一般开门见山说,“你能和我结婚吗?”
阮津辰一怔。
“当然。”
方瑜点头,继续问:“那你愿意放弃现有的一切条件,留在这座城市,陪我过朝九晚五的平淡日子吗?”
这次阮津辰却犹豫了,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我想这就是你的答案。”方瑜摊开手,毫不避讳地说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哪怕当年你开口,我也一样会拒绝。”
“我不信。”阮津辰不屑地说,“你怎么可能甘心过这种生活。”
方瑜淡笑一声:“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口中的安稳生活,你过了十年,难道还不腻么?!”
阮津辰捏了捏酸疼的眉心,他一时情绪上头,后半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他并无言语冒犯之意,稍加平复心情后,他垂下眼,卸下了一身的傲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以方瑜的视角,余光刚好可以看到餐厅角落摆放的画框。
“在你眼里,爱人就要低人一等?”方瑜淡笑,玩笑似的说道,“我不这么觉得。”
“你的爱跟你这个人相比起来,份量可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阮津辰眼中的光又黯淡几分。
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方瑜。”
离开以前,阮津辰叫住他。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他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有时间的话,来送送我。”
“走了。”
阮津辰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晚,直到方瑜的身影渐渐在视线范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