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37、第 37 章 夜色如

　　夜色如泼墨，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仙诘庙后院“清心苑”的灯火，在子夜时分已然熄灭，唯有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影。

　　顾清弦沐浴更衣后，只着一身雪白中衣，慵懒地靠在床头。连日来的查案奔波，加之方才在静室中与宿问清联手推演出“兰若庵”的线索，让他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并未立刻入睡，而是望着帐顶，脑海中复盘着案情。

　　谭寒狡诈如狐，兰若庵之行，必是龙潭虎穴。那妖女设下音波陷阱，引他们入彀，究竟是想同归于尽，还是另有所图？

　　正当他凝神沉思之际，静室原本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

　　来人，正是恢复人形的宿问清。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袍，墨发如瀑，未束未绑，随意地垂落至腰际。月光洒在他冷白的肌肤上，为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那双冰封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榻上的顾清弦。

　　顾清弦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虽未回头，但半神之境的感知力，早已将门口的动静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帐顶，仿佛对这不请自来的“客人”，视而不见。

　　宿问清迈步上前，步履轻盈，落地无声。他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清弦。

　　那双冰眸中，原本的淡漠与疏离，在看到顾清弦只着中衣、墨发散乱、慵懒倚靠的模样时，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兰若庵的线索，可还满意？”宿问清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在寂静的室内，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顾清弦这才缓缓转过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道：“尚可。只是没想到，魔尊大人竟如此热心此案，竟亲自登门指路。”

　　宿问清并未接他的嘲讽，反而俯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向顾清弦的额头，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冰蓝幽光。

　　“你方才动用神念，探查琴中禁制，眉心灵力有所损耗。”宿问清的声音，近在咫尺，冰凉的吐息，几乎拂过顾清弦的脸颊，“本座帮你理顺。”

　　顾清弦瞳孔微缩。

　　他想避开，但那指尖已不容抗拒地，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嗡——”

　　一股清凉舒泰的魔道本源之力，瞬间涌入他的识海。那力量霸道，却异常精纯，不仅抚平了他神念的疲态，更将方才因强行推演而有些紊乱的气息，调理得圆融如意。

　　顾清弦只觉浑身一松，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但与此同时，一股属于宿问清的、独一无二的冰冷气息，也随之侵入了他的灵台，与他半神之境的灵力，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这感觉，亲密无间，却也让顾清弦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抬手，想要格开宿问清的手。

　　然而，宿问清的动作更快。

　　他并未收回点在顾清弦眉心的手，反而顺势向下，修长的手指滑过顾清弦高挺的鼻梁，掠过他微抿的薄唇，最后，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顾清弦试图反抗的手腕。

　　“别动。”

　　宿问清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借势压得更近，另一只手撑在顾清弦身侧的床榻上，将顾清弦整个人，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身影重叠，呼吸可闻。

　　顾清弦能清晰地感受到，宿问清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此刻正霸道地侵占着他的感官。那双冰封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身影。

　　“宿问清！”顾清弦咬牙，试图运转灵力挣脱，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对方那缕魔道本源的压制下，竟运转得有些滞涩。

　　“嘘。”

　　宿问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顾清弦的唇上，制止了他的话头。

　　指尖冰凉，触感柔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禁锢感。

　　“本座帮你调理灵力，你便是这般报答的？”宿问清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让顾清弦头皮发麻的戏谑。

　　他低下头，冰凉的鼻尖，极轻、极缓地，蹭过顾清弦滚烫的耳廓。

　　“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这样？”

　　顾清弦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

　　他死死瞪着宿问清，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却偏偏因为实力的绝对差距，和此刻暧昧至极的姿势，而动弹不得。

　　宿问清看着他因羞愤而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并未进一步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低头，看着身下之人。

　　月光下，顾清弦身着雪白中衣，墨发铺了满枕，平日里那股半神之境的威严与疏离，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凡俗男子的脆弱与艳丽。

　　宿问清冰封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裂。

　　他缓缓低下头，冰凉的薄唇，极轻、极缓地，印在了顾清弦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吻，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宣告。

　　“你是我的。”

　　宿问清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两人之间微凉的空气中。

　　印下这一吻，他并未多做停留，便松开了钳制顾清弦的手，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顾清弦一人，僵在床榻之上。

　　他抬手，狠狠擦去额头上那残留的冰凉触感，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

　　那魔头……竟敢如此放肆！

　　可奇怪的是，他心中除了滔天的怒火，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是因为那缕精纯的魔道本源？还是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吻？

　　顾清弦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局棋，早已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