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风华：丝绸》至叶

2、第 2 章 苏令迟

　　苏令迟离开静姝斋，并未回自己的汀兰院，而是绕着抄手游廊，缓步往柳氏居住的荣禧堂而去。

　　日头渐渐升高，暖光透过廊下枝叶，在她浅粉衣裙上投下斑驳碎影，她眉眼温婉依旧，只是那份柔和之下，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她从不是懵懂无知的闺阁女子，生母柳氏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柳氏一心想压过嫡长女苏令仪，将掌家之权牢牢握在手中，更想为她谋一桩门当户对的上等婚事，日后嫁入高门，也好成为娘家在朝堂的依仗。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苏令迟想要的。

　　她是庶女，生来便比嫡出的苏令仪低了一头，即便柳氏百般宠爱，在这讲究嫡庶尊卑的世家宅院里，她依旧要步步小心。她不愿做母亲手中的棋子，更不屑于去与苏令仪争那些后宅里的蝇头小利，她要的，是自己能掌控的人生，是无需依附任何人的体面。

　　刚到荣禧堂外，便听见屋内传来柳氏与心腹嬷嬷的说话声。

　　“那嫡小姐整日在屋里摆弄绸缎胭脂，心思半点不在正经事上，回头老爷问起，你便如实回，说她不思闺阁礼仪，整日琢磨些旁门左道。”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全然没有平日里在苏老爷面前的温婉。

　　王嬷嬷连忙应下：“夫人放心，老奴省得。只是二小姐那边，要不要老奴提醒几句，莫要与大小姐走得近，免得被连累。”

　　苏令迟脚步微顿，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两人闻声转头，柳氏见是她，脸上的凌厉瞬间散去，换上温柔笑意：“迟儿来了，快过来。”

　　苏令迟缓步上前，屈膝行礼，举止得体，语气平静：“母亲，女儿方才去了姐姐院里，瞧着姐姐不过是喜好这些胭脂绸缎，并非什么出格之事，母亲何必放在心上。”

　　柳氏闻言，眉头微蹙：“你姐姐那是不务正业，女子本该深居简出，研习女红针黹，她倒好，整日想着那些商贾之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苏府？”

　　“商贾之事，虽不入流，却能攥住银钱。”苏令迟抬眸，直视着柳氏，语气不卑不亢，“如今府中用度皆由母亲掌管，姐姐手里拮据，想为自己谋些体己，也是情理之中。女儿觉得，姐姐不曾碍着府中规矩，母亲不必太过苛责。”

　　她这番话，说得直白，既维护了苏令仪几分，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不会参与到柳氏打压苏令仪的算计中。

　　柳氏看着女儿通透的眼神，心中微惊。她向来知道这个女儿聪慧，却不想竟如此有主见。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令迟已然开口：“女儿只求日后婚事能自己做主，其余后宅纷争，女儿不想掺和，还请母亲成全。”

　　她要的，从来不是柳氏借着权势为她谋来的婚事，而是能选一个自己中意、彼此尊重的良人，过安稳日子，不被宅斗裹挟，不被利益捆绑。

　　柳氏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既有自己的想法，母亲便不勉强你，只是万事小心，莫要吃亏。”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苏令迟屈膝行礼，没有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荣禧堂。

　　走出院门，她抬头望向天际，眉眼间没有半分委屈或是不甘，只有一片从容。

　　在这深宅里，独善其身，守住本心，为自己而活，便是她最大的所求。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一间雅致的茶舍内。

　　季蜀言临窗而坐，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却不容小觑的气度。他指尖轻叩桌面，听着属下汇报京中丝绸与胭脂行当的近况。

　　“公子，京中如今绸缎庄多被齐家把持，胭脂铺子虽有几家，却都手艺寻常，并无出彩之处。方才属下打探到，苏府嫡大小姐近日四处搜罗上等湖丝，还在寻古方调配胭脂，似乎有意开铺经商。”

　　季蜀言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苏府嫡女？他倒是有所耳闻，苏工部家的嫡长女，生母早逝，在后母手下讨生活，日子过得并不算顺遂，没想到竟有这般胆量，敢打破世俗，女子经商。

　　“苏府那位嫡小姐，可有什么动静？”他声音清和，听不出情绪，可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他此番回京，本是为了打理家族遍布南北的商行，顺带调查一桩旧案，京中世家女子，大多困于闺阁，争妍斗艳，这般有胆识、有谋算的，倒是少见。

　　“并无大动静，只是一直在悄悄筹备，府中庶小姐苏二小姐，今日还去了静姝斋，与大小姐达成了互不干涉的约定。”属下如实回道。

　　季蜀言唇角微勾，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府这两位小姐，倒是都有意思，一个沉稳谋事，一个清醒独善，倒比那些浑浑噩噩的世家子弟，强上数倍。

　　“盯着便可，不必打扰。”他淡淡吩咐，端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若是她的铺子开业，备一份礼送去。”

　　属下一愣，随即连忙应下：“是。”

　　季蜀言并非无端热心，只是在这京中，能有这般勇气破局的女子，值得一份尊重。更何况，苏府看似平静，内里暗流涌动，这位苏大小姐的经商之路，注定不会太平，他倒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而苏府书房内，苏老爷苏宏正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公文，眉头紧锁。

　　他身居工部闲职多年，一直想要往上攀爬，却苦于没有门路，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各方势力拉扯，他一心想找个靠山，却始终不得其法。

　　对于后院的纷争，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懒得理会。在他看来，女子后宅之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远不如他的仕途重要。至于嫡女苏令仪整日摆弄绸缎胭脂，他更是毫不在意，只要不闹出乱子，不影响他的前程，便随她去。

　　“老爷，夫人那边派人来问，今晚是否回荣禧堂用膳？”小厮进门轻声禀报。

　　苏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了，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心中只有自己的官场算计，后院的女儿、妻妾，都不过是他仕途之外的点缀，从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此刻的静姝斋内，苏令仪正拿着纸笔，细细勾勒胭脂样式与绸缎纹样。

　　她笔下的胭脂，色泽温润，款式新颖，不同于京中现有的呆板模样，绸缎纹样也别致精巧，兼具雅致与实用。青梧在一旁帮忙研磨，看着纸上精巧的图样，满眼赞叹。

　　“小姐，咱们的胭脂和绸缎若是做出来，定然能火遍京城。”

　　苏令仪笔尖不停，眼神坚定：“慢慢来，先把料子和方子打磨好，口碑立住，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