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山茶屋

10、死者，活着的人 你知道吗？

　　千山安抚着千鸟，直到啜泣声退去，他才抬起千鸟的脸，用手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

　　“所以你当时来福利院是为了找我？”在一旁观看许久的莫折出声。

　　“对。”

　　“你离开以后，我也应该离开的。”他看了看把脸埋进肩膀，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千鸟，“但我放不下他，所以我选择留了下来。”

　　这一陪伴，就是五年。

　　千山伸手拿出那看上去裂的要撑不住的怀表，他神情淡然的看着这块怀表。

　　怀表将这里变成了一个虚时的异空间，这里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不一样，是假的。

　　“这所福利院里死的人，在时间的影响下分为了两类，一类是死者的本体，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走尸，夜晚时分就会出来走动。”

　　现在是晚上，门外的走廊时不时响起不规则的脚步声。

　　“另一类就是死者的灵魂。”千山抬头直视莫折，“也就是你白天接触的所有人，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灵魂状态的他们与他们原本的性格是相反的，相对来说是安全。”

　　“不过也有例外，长时间的情况下，某些灵魂的精神状态会出现异变，在夜晚会与本体融为一体，变成真正的恶鬼。”

　　趴在千山肩上的千鸟，闻言这才堪堪出声：“所以我才会杀人，在他们异变前杀了。”

　　汐白果曾经嘱咐过，自那后她也便消失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消失的，只有千鸟自己知道。

　　莫折看着这块怀表出神，听完反应过来后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块。

　　与自己不同的是，他的怀表上则嵌了一朵蒲公英的图案。

　　“我也有一个，还挺好看的，质量也不错，适合砸核桃。”莫折以前经常拿它砸核桃，一直以来是看上了他的颜值才不舍得丢掉。

　　千山呵呵笑了两声，说：“你是说你拿它来砸核桃是吗？”

　　“是啊。”莫折把怀表掂了掂，“别说砸核桃，这小东西还能用来开椰子呢。”

　　千山听完，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心里清楚，这可不是普通的怀表，里面装着持有者的灵魂，这玩意儿要是碎了，魂就没了。

　　汐白果则是发出疑问：“椰子是什么？好吃吗？”

　　千山无奈，只好先说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千鸟平复好心情这才把脸抬起，脸上被压出几道红印子。

　　“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很简单，等到午夜的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走出福利院，零点是今天的结束，明天的开始，这个时间点是统一的。”

　　话风一转。

　　“但那个时候，所有走尸都会出现，我之所以不早点说出来，是因为你们的能力根本不能从那些怪物眼中离开。”这句话是说给汐白果他们听的。

　　汐白果听完，虽然对欺骗她有些不高兴，但也理解。

　　“好吧，我原谅你了。”

　　莫折从那几句话的思路里缓过神来，想到了安鹿他们，还有那两个小孩，他们给莫折的感觉很真实。

　　“我们先在这里等等，时间还没到。”

　　“到那个时候，莫折，我需要你……”话没说完，千山注意到莫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莫折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眸直视他的眼睛，还是问出了口：“如果……那里还有活生生的人呢？”

　　这句话一出，引得其余的两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还有活人？”千山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认知里，除了这两个人，其它人都死在了那场火里。

　　汐白果听完也说出了她心里的话：“对呀，我觉得安鹿是个活人。”

　　莫折微惊，她居然认识安鹿。

　　千山看着怀表上的裂痕，他不知道这还能坚持多久，这块怀表一旦碎裂，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抛给了莫折。

　　“那你想救他们吗？”

　　“为什么不救？”莫折没有被这个问题定住，而是不解反问。

　　救。

　　这是他大脑给的答案，内心却石沉大海，如果不救，惨死的画面就好像一场电影，一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好像他本就该这么做。

　　“救。”莫折回答了那个问题。

　　千山望向他，双手抱臂，罕见的自嘲笑了一声：“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当年？我们真的认识？”

　　莫折闻言这句话不明所以。

　　“当然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莫折：“？”

　　千山见他这样，话题一转：“那就再等一天，明晚把人带过来吧。”

　　莫折闻言从椅子上坐起身：“那我要先回去吗？”

　　千山语气突然间染上了一丝不耐：“废话，不回去你干嘛。”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语气的话来。扶了扶额，尽量压制住了精神上的烦躁。

　　是在这里待久了，精神也要紊乱了吗……

　　汐白果听出了这话语的变化，但她不好插手，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走廊里的脚步声明显增多了，面向走廊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看不到外面，也看不到里面。

　　“我不想回去。”

　　千鸟突然出声，莫折的步伐一顿，和汐白果回头看向他。

　　“为什么？”千山缓缓地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对面问。

　　千鸟眼神闪动，视线往下看，声音闷闷的：“我不想离开你……”

　　千山压制中的股烦躁，换上了那张熟悉的笑脸，调侃道：“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像个小尾巴。”

　　千鸟把脸再次埋进了他的怀里，别过脸：“反正我不想回去。”

　　见此千山只能无奈，转头向莫折道：“你们注意安全。”

　　语气里带着关心。

　　莫折的动作只是停了一下。

　　“好。”

　　护栏经历过几次的冲击，汐白果刚想上前拽，它就自己掉落。

　　汐白果：可以啊，不用我上手了。

　　护栏：“……”

　　莫折看着护栏上几处往内凹的地方，又想起了自己的后背。

　　两人又回到了那面墙，莫折心有余悸，幸好他把梯子拿过来了。

　　爬过来后不等汐白果上手，莫折已经拿起梯子就往树上抛，上去了，又下来了。

　　莫折眨眼盯着掉下来的梯子，汐白果无言，默默拿起往上一抛，没掉下来。

　　汐白果双手表示：请看。

　　莫折：“……”

　　分道的时候，莫折看着三层楼，有些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了，问汐白果：“你今晚睡哪？”

　　汐白果觉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鹿医生那里。”

　　莫折顺其自然说：“刚好我也要去，那我们走吧。”

　　汐白果：“我去那睡觉的，你去那干嘛？”

　　莫折：“蹭睡。”

　　…………

　　汐白果悄咪咪地打开了医疗室的窗户，轻手轻脚的，莫折有模有样，两人像做贼一样翻了进去。

　　莫折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次窗户了，动作都熟练了。

　　汐白果带着莫折去了卧室，安鹿在床上躺着，眼睛闭合，丝毫没注意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莫折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跟做了。

　　卧室没开灯，安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刚好正对着他们，只见汐白果缓缓伸出了罪恶的手。

　　莫折照做，见她的手伸向脸，那他的手只好伸向了脖子。

　　感受到有冰凉的东西覆上了脖颈，安鹿猛的从睡梦中醒来，防备的往后翻了个身，摔在了地上，脑袋还磕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响，随后一脸懵的撑着床，摸索着床头灯，这才看清来人。

　　汐白果：“ Hi！”

　　莫折：“ Hi。”

　　安鹿无语了：“我靠，你俩是不是有病啊！”

　　汐白果：“我没生病啊。”

　　莫折：“我也没病。”

　　安鹿：“……”

　　俩脑子有病。

　　安鹿穿着拖鞋出去上点药，他现在只觉得脑瓜子疼。

　　汐白果现在困的要死，沾床就睡，莫折也躺了上去，默默盖上被子。

　　当安鹿再次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床早已被霸占，一大一小睡在上面，不留一点位置。

　　安鹿：“………………………………”

　　强忍怒气，他真想把这俩人赶出去。

　　回头望着沙发，他有一万个不情愿。

　　千山看着身边熟睡的千鸟，睡梦中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抚着手里随时可能会碎掉的怀表，眼眼神飘忽不定：“再等等吧，至少还不是现在。”

　　夜晚的风很凉，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清楚地看得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贴着玻璃。

　　早晨。

　　莫折先起了床，旁边的汐白果还在睡，推开卧室的门，安鹿也起了，正在投喂小鸟。

　　安鹿听到声音，回头道：“早，睡得怎么样。”

　　莫折揉了揉眼：“早，还行吧，你呢？”

　　昨晚安鹿想着在床边打地铺，但汐白果有个爱翻身的习惯。半夜睡着正香，汐白果一个翻身往下，这一砸正中腹部，差点没把他送走。

　　后面又回到沙发上睡了。

　　安鹿强颜保持着微笑：“还行。”

　　“桌子上有牛奶和面包，你吃点再去教室吧。”

　　“行。”莫折也不客气。

　　窗帘被拉开，早晨的几缕阳光照了进来。

　　莫折坐到桌子前，拿起面包吃，无意间瞥了一眼书架，发现了几本粉色系列的书，在书架上格外明显。

　　莫折有些好奇，上前取了下来，看着这书名陷入了沉思。

　　《红色高跟鞋，让你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

　　他看着这书名，忍不住出声道：“安鹿，你要穿高跟鞋吗？”

　　安鹿喂鸟的动作一顿，满脸问号：“你说什么？？？”

　　安鹿顶着问号转过去，看清莫折手上拿着什么的时候猛的一颤。

　　当莫折要翻另一本的时候，安鹿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抢了过来，藏在身后。

　　尬笑掩饰：“哈哈……院长给的，不过这本你还是别看了。”

　　莫折不解：“为什么不能看？”

　　此时汐白果从卧室内走出，迷迷糊糊来到安鹿身后，看着露出来的内容，指着上面疑惑道：“这个姐姐怎么不穿衣服啊？”

　　安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慌忙把书扔了出去。

　　后知后觉的莫折，愣愣的说了一句：“哇哦。”

　　“不是！我可以解释！”

　　看着时间快到了，莫折不听他的解释直接推门走了。

　　“喂！其实不是……”安鹿想挽留，但莫折早就没影了，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汐白果一脸懵：“怎么了，我没说错啊，她就是没——”

　　安鹿赶紧捂住她嘴巴。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祖宗啊……”

　　今早有些奇怪，按照这点，外面竟然站了那么多人。

　　莫折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路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莫折悄悄走近了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知道吗？又有人死了。”

　　“听说是个老师。”

　　“最近怪事可真多，今天早上又有一个小孩不见了。”

　　两人的步伐渐渐走远，莫折站在原地，不知怎么思考，死人了……

　　千鸟不在，那会是谁杀的。

　　他不敢多想，早上让汐白果和安鹿说今晚要离开的事，他其实也不知道有多少活人，福利院那么大，人又多，他们看上去都挺正常的。

　　莫折走着走着到了教室，看着他们这般安静，他确定了这群小孩都是灵魂，进去时就像走进了一间空教室。

　　莫折不说话，下面的小孩没有听到指令任务，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动作统一。

　　这样的场面僵持了很久，他们依旧不动，只是时不时眨眼，莫折无聊地敲击着桌子，声音在教室里格外明显。

　　莫折深呼了口气，抬眸往下扫去，什么也没找到，一筹莫展，他都快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眼睛……

　　脑海莫名涌出一个答案，他似乎知道了。

　　莫折缓缓闭上眼睛，看不到他们，一片黑，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滚烫的血液在身体里流过。

　　滴答滴答——

　　这是他脑海的声音，是钟表。

　　『……』

　　钟表的声音在慢慢放大，吵得他有些许头疼。不知何时窗外起了风，从窗边吹了进来，拨动莫折额头的碎发，颈处的头发随风轻轻飘动。

　　这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