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公司小职员？》給深情

1、那就结吧 六月的

　　六月的南城，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温瑜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盯着那杯咖啡出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天前的那一幕——
　　她提前下班，想给交往两年的男朋友周明远一个惊喜。
　　推开门的瞬间，惊喜确实有了。
　　只不过是她自己的。
　　她的亲表妹苏晚穿着她的睡衣，靠在周明远怀里，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姐姐，你别生气嘛。”苏晚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她惯常的那样，“我和明远哥是真心相爱的，你不是说幸福最重要吗？那我们都要幸福呀。”
　　周明远站在旁边，表情从慌乱到平静，最后变成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温瑜，对不起。但晚晚说得对，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以后我们还是——”
　　“朋友？”温瑜帮他说完了这个词。
　　她当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很平静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连门都没摔。
　　不是不想摔，是觉得没必要。不值得她浪费那个力气。
　　手机震了一下，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人家小伙子已经到了，你好好说话，别板着脸。”
　　温瑜看了一眼时间。
　　她提前十分钟到的，现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但对面座位是空的。
　　她扫了一圈咖啡厅。
　　靠墙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侧脸线条利落，鼻梁挺直。
　　好看得不太像会来相亲的人。
　　温瑜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又过了五分钟。
　　约定的时间到了，对面座位还是空的。
　　妈妈说的“已经到了”的人在哪？
　　温瑜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问。
　　“请问——是温瑜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抬头。
　　是刚才那个靠墙坐着的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站在她桌子旁边。
　　“我是。”温瑜放下手机，“你是……秦墨深？”
　　“嗯。”他在对面坐下来，“抱歉，我刚才坐在那边。”
　　“你提前到了？”
　　“提前了半小时。”
　　温瑜看了一眼他刚才坐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座位。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坐？”
　　“那个位置靠窗，太晒。”他指了指她身后的窗户，“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阳光会正好照在这个位置。坐在这里等，会被晒到。”
　　温瑜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一束阳光正照在她背后的地板上，再过一会儿就会爬上她的椅背。
　　“……所以你坐在那边等太阳过去？”
　　“嗯。”
　　温瑜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提前半小时到，观察了光照角度，选了个凉快的位置坐着等她，等太阳挪走了才过来？
　　这是什么品种的强迫症？
　　“那你现在过来，是因为太阳已经过去了？”
　　“不是。”秦墨深说，“是因为到约定时间了。迟到不礼貌。”
　　温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她说。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但我当夸听。”
　　温瑜发现自己竟然被逗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不油嘴滑舌，也不故作高冷，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杯凉白开——没什么味道，但喝着舒服。
　　“那我就直说了。”她放下咖啡杯，背靠进椅子里，“我妈让我来的，我本来不想来。但你等了我很久，出于礼貌，我坐满半小时再走。”
　　“好。”秦墨深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那还有二十分钟，你想聊什么？”
　　温瑜想了想：“你做什么工作？”
　　“一家小公司，普通职员。”
　　“收入？”
　　“够生活。”
　　“有房吗？”
　　“有套小公寓，还在还贷。”
　　“车呢？”
　　“有辆代步的。”
　　温瑜点了点头。
　　普通，普通，全部都是普通。
　　放在相亲市场上，这种条件属于“可以嫁但没什么惊喜”的类型。
　　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不需要惊喜。惊喜这种东西，她这辈子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她问。
　　秦墨深想了想：“没太多要求。”
　　“比如？”
　　“性格好，能相处。”
　　“就这些？”
　　“嗯。”
　　温瑜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要求也太低了，满大街都是。”
　　“不低。”秦墨深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么平，“性格好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得。”
　　温瑜对上他的目光，莫名觉得他这句话不像是在说客套话，倒像是真的这么认为。
　　手机又震了。妈妈的消息：“聊得怎么样？别挑三拣四的，你都二十六了——”
　　她没看完就锁了屏幕。
　　二十六怎么了？二十六就该随便找个人嫁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一个她以前绝对不会有的念头。
　　“秦墨深。”她开口。
　　“嗯？”
　　“你急着结婚吗？”
　　他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怎么说？”
　　“我不喜欢谈恋爱。”温瑜说得很直接，“谈恋爱太累了。要猜对方在想什么，要试探，要磨合，要担心他什么时候变心。我不想再来一遍。”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反应。
　　秦墨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所以我在想，”她继续说，“如果你也急着结婚，或者你也不想谈恋爱，那我们可以——”
　　她停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疯了。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如说完。
　　“我们可以领证。不谈感情，各过各的。你需要应付家里，我需要一个交代。互相帮忙，各取所需。”
　　咖啡厅里很安静。
　　背景音乐在放一首很老的爵士乐，女声慵懒沙哑，像午后的风。
　　秦墨深看了她很久。
　　久到温瑜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
　　“不后悔？”
　　“后悔了就离。”
　　秦墨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温瑜意外的事——
　　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那种真的被逗到了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整张脸从“好看但冷淡”瞬间变成了“好看到有点犯规”。
　　“好。”他说。
　　温瑜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好。”他端起面前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像举杯一样朝她示意了一下，“那就结吧。”
　　---
　　半小时后。
　　温瑜坐在秦墨深的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发呆。
　　她到现在都有点恍惚。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跟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男人求婚——不对，是“提议领证”——然后对方答应了？
　　她是不是疯了？
　　“身份证带了吗？”秦墨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带了。”
　　“户口本呢？”
　　“……放家里了。”
　　“那先回去拿。”
　　温瑜转头看他：“你认真的？”
　　秦墨深趁着红灯，侧过头看她一眼：“你反悔了？”
　　“没有。”她很快说，“我就是……确认一下。”
　　“那就不反悔。”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出去。
　　温瑜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没有戒指，也没有任何装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家里人不会反对吗？”她问，“闪婚，对象还是相亲刚认识的。”
　　“不会。”秦墨深说得很笃定。
　　“为什么？”
　　“他们只希望我早点结婚，至于是谁，不重要。”
　　温瑜愣了一下：“你家里……催得很急？”
　　“嗯。”他顿了一下，“你呢？”
　　“差不多。”她苦笑了一下，“我妈觉得我二十六了还没嫁出去，已经是家族耻辱了。”
　　秦墨深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在温瑜指的路线上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等我一下，很快。”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不急。”秦墨深说。
　　温瑜小跑着进了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她一边爬楼一边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后悔。
　　一点都没有。
　　她甚至有点……期待？
　　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回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相亲怎么样？”
　　“挺好的。”温瑜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翻出户口本塞进包里。
　　“你找什么呢？”妈妈跟过来，看到她手里的户口本，眼睛瞪大了，“你拿户口本干什么？”
　　“领证。”
　　“领什么证？跟谁领证？”
　　“就刚才那个，秦墨深。”
　　妈妈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温瑜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妈，你不是说让我别挑三拣四吗？”
　　“我那是——”
　　“我没挑。”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你说得对，二十六了，该结婚了。”
　　门关上之前，她听到妈妈在后面喊：“你给我回来！温瑜！你疯了——”
　　她没回头。
　　下了楼，秦墨深的车还停在原处。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新买的咖啡，看到她出来，递了过去。
　　“给你的，冰的。”
　　温瑜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度比她想象中凉一些。
　　“走吧。”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民政局还开门吗？”
　　秦墨深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及。”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温瑜捧着那杯冰咖啡，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大口。
　　甜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焦糖玛奇朵。
　　她明明没有告诉他她喜欢喝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她问。
　　秦墨深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猜的。”
　　温瑜没再问。
　　她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街景在车窗外快速后退。六月的阳光很烈，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和周明远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喝咖啡都要特意点美式，因为他喜欢“成熟一点的女孩子”。
　　她装了两年，到最后也没装成他喜欢的样子。
　　而现在，她不需要装了。
　　“秦墨深。”她突然开口。
　　“嗯？”
　　“我不会做饭。”
　　“我会。”
　　“我也不会收拾屋子。”
　　“我可以。”
　　“我脾气不太好。”
　　“看出来了。”
　　温瑜瞪了他一眼。
　　秦墨深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声音放柔了一些：“没关系。你负责活着就行，其他的我来。”
　　温瑜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喝咖啡。
　　耳朵有点烫。
　　一定是天太热了。
　　---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
　　温瑜看着门口那对刚领完证、正抱在一起拍照的小情侣，突然有点心虚。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秦墨深低头看她：“你呢？”
　　温瑜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户口本。
　　“走吧。”她说。
　　她先迈步走了进去，没看到身后的秦墨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出去。
　　“找到了。”
　　对面秒回：“找到什么了？”
　　秦墨深没有回复，收起手机，推门走进了民政局。
　　---
　　二十分钟后。
　　温瑜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她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肩并着肩，她在镜头前努力扯出一个标准的“证件照微笑”，而他——
　　他的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温柔。
　　“就这样？”她合上结婚证，有点恍惚。
　　“就这样。”秦墨深把属于他的那本收进口袋。
　　“那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法律意义上的。”
　　温瑜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妻。
　　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怎么听都觉得不真实。
　　“那接下来呢？”她问。
　　秦墨深想了想：“先吃饭？”
　　“好。”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火锅？”
　　“太热了。”
　　“日料？”
　　“不爱吃生的。”
　　“川菜？”
　　“太辣了。”
　　秦墨深沉默了。
　　温瑜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她。
　　她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才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
　　“没有。”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在想还有什么是你不吃的。”
　　“香菜不吃，苦瓜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太油的也不吃——”
　　“行了。”秦墨深打断她，“我知道吃什么了。”
　　“什么？”
　　“回家，我做。”
　　温瑜愣了一下：“你家还是我家？”
　　“我们的家。”他说，“我的公寓，以后也是你的。”
　　他走向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走了。”
　　阳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温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个婚，结得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