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至欢年

1、简秋1 01

　　夜晚，凌晨一点钟的东城街区，也依旧热闹的过分。

　　“别管我，我还能喝！”

　　扶着摇摇晃晃几欲跌倒的醉鬼，我皱着眉头，满脸无可奈何。

　　酒鬼向来都是无理取闹的，眼看顾佳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我的耐心也即将告罄，内心恨不得将这个女人扔在一旁，自己潇洒离开。

　　可惜，无论是作为一名有道德观念的绅士还是作为顾佳的朋友，都注定我无法如此。

　　“仇启城他就是个王八蛋！王、八、蛋！”

　　顾佳醉醺醺的挣扎，一边痛骂，一边哽咽：

　　“劳资跟了他八年，八年啊，他说散就散，说走就走”

　　那些痛骂声被夜里寒风席卷的稀碎，就像顾佳手伤的心，她是真的醉了，抡起手就往我身上砸：

　　“散就散，分手就分手，劳资稀罕你个几把玩意！王八蛋！”

　　这疯发的实在无可招架，特别顾佳还是个一米七的大姑娘，从小暑假武术班操练过来的彪悍姑娘，我觉得自己准得内伤，忙抓住那两只挥飞的手，赶紧将人塞进停过来的车。

　　代驾来的太及时，我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揉了揉眉心，酒气有些上涨，庆幸的是，顾佳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嘴里还在嘟囔着王八蛋之类的词。

　　顾佳和仇启城分手，就连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步步走来多多少少我都是见证过的。

　　路上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晃得我眼睛酸涩，我知道，顾佳这么要强的人，肯定不会做挽回的事，也就只敢这样偷偷摸摸喝酒撒酒疯了。

　　手机里仇启城抱歉和道谢的信息突然出现在屏幕上。我怔了一会，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也唯有当事人才能自己解清楚，旁人总归是说不清的。

　　“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等我终于将顾佳折腾回了床上，准备盖被子的时候，顾佳半梦半醒间，从呢喃变成小声的啜泣，最后开始号啕大哭：

　　“为什么要分手，我不要分手”

　　“可不可以不分手”

　　“阿城，可不可以不分手”
　　……
　　我突然就很难过，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顾佳反反复复的祈求和哭泣，就像一把时光的钥匙，将我一下拉回到那个青涩的自己。

　　很多年以前，我不会喝酒，却敢拼酒拼到断片。

　　而现在的我，却再也不敢喝醉。

　　酒醉之后，总是最诚实，所有的克制都会被打碎，露出我最不想看到的丑态。

　　你看，爱情这玩意，真她妈操蛋。

　　我伸手将顾佳脸上的眼泪擦点，难得温柔的将她塞进被子里。

　　“顾佳，会过去的。”

　　我看了顾佳一会，之后留下一盏暖灯，便退出了房门。

　　阳台外风还在咆哮，酒气渐渐散去，我靠在栏杆上，突然就很想抽根烟。

　　可惜，那东西我早就戒了。

　　嘴角上下一磕，只能无奈的嘲笑了一下自己。

　　我想我该睡觉了，明日又是一堆工作。

　　然而，这一夜注定我不能好好睡觉。

　　凌晨三点，我在顾佳一声声呐喊中暴躁起身。

　　“简大发，劳资要喝水，给我送水来！”
　　“简大发，水，我要喝水！”

　　……

　　顾佳反反复复的嚷个不停，我几乎能想到明天物业过来投诉说教的模样。

　　快步下楼，地板被我用拖鞋拍出噼噼啪啪的巨响，喝酒的后劲上来，现在的我整个人暴躁得不得了。

　　我迅速从冰箱里拿出一支冰水，走到顾佳睡着的屋子，开盖就对着坐在床上还在嚷的人灌了进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

　　“咳咳，咳咳咳”

　　顾佳又冰又呛，差点没背过气去，挥手就是又打又骂

　　“简秋，你个王八玩意，要谋杀吗！”

　　我没忍住嘲讽：“清醒了没，清醒了就给我睡觉。”

　　顾佳酒醒了七分，只是头疼欲裂让她分外难受，借着酒意行为举止格外出格不肯收

　　“简秋，你横，你找陈征横去啊，谋害劳资算什么玩意！”

　　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我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把用力，将顾佳一路拖拽扔出了大门口，然后一鼓作气关门熄灯上床睡觉。

　　顾佳的挣扎喊叫统统被我忽视掉，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大概是顾佳气得恨踹上了门吧。

　　邻居叫骂声突然传来，之后是顾佳骂骂咧咧的声音，好一会的鸡飞狗跳后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一安静，便显得格外的寂静和空旷。

　　就仿佛方才城市里灯红酒绿的热闹，顾佳醉酒撒泼，邻居恼怒斥责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原来人最终都是要回到孤独的状态，就像我在陈征不在的这些年里，总是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说晚安。

　　而这样一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在这样以为是从容其实是耗着的日子里，我时常会忘记，忘记我喜欢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