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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8章 再次启程 陆沉弯腰, ...

  •   陆沉弯腰,掬起一捧哑水河的河水。冰冷刺骨,带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气。他任由水从指缝间漏尽,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的不只是水渍,还有昨夜残留的、黏在皮肤上的寒意和血腥味。河边石阶湿滑,他小心地走上去,回到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古镇确实醒了。临街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吱呀声此起彼伏。早点摊子冒出团团白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甜香混合着蒸笼里包子、糕团的热乎气,飘散在带着潮意的空气里。有老人端着搪瓷杯,坐在自家门槛上,眯着眼看街上零星的行人。一切平常得近乎刻意,与昨夜浓雾中的死寂诡谲判若两个世界。

      陆沉没有回临时落脚的小客栈。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个随身的旅行袋而已。袋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更多的是笔记本、照片复印件、地图,以及那本让他深陷漩涡的《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的局部翻拍图片——原件他不敢随身携带,早已用防水袋封好,藏在了古镇之外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但那些影像,那些线条勾勒出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面孔,早已烙在他的脑子里,比任何实物都更清晰,更难以摆脱。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直觉的警醒。昨夜在老宅地窖里的发现,那个诡异的、似乎能“吞没”一切的盒子模型,以及那枚刻着“第十三”字样的玉扣,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先前构建的所有推理框架。古镇的秘密,远不止一本民俗画册那么简单。这潭水底下,盘根错节的,恐怕是连“活人点睛”这种恐怖传说都仅仅浮于表面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记忆的怀疑达到了顶峰。七岁那年的雨夜,缺失的片段,偶尔闪回的、无法连贯的画面……如果连记忆都可以被篡改、被遮蔽,那么“陆沉”这个人,究竟是在追寻真相,还是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一个被精心摆放的棋子?

      他走到镇口的牌坊下。石质牌坊历经风雨,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哑舍”两个古体大字,依旧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辆看起来颇为破旧的中巴车正停在那里,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响着,司机蹲在路边抽烟,等着凑够人数发车。这是连接古镇与外界的唯一公共交通工具,一天只有两班。

      陆沉上了车,挑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尘土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人,多是提着竹篮、背着背篓去邻镇赶集的老人和妇女,低声用方言交谈着家长里短,间或好奇地瞥一眼他这个明显的外来者。他们的脸上是日复一日劳作留下的平静与疲惫,对于昨夜古镇深处可能发生的任何事,都毫无知觉。

      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驶离了“哑舍”古镇的石板路,拐上了坑洼不平的县道。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青瓦白墙逐渐被田野、山丘和零散的农舍取代。陆沉靠在并不舒适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他并非休息,超忆症让他的大脑像一台永不停止运转的高清摄像机,此刻正在反复回放、检视所有与“第十三双眼睛”相关的细节。

      画册的每一页,每一个残缺的人物,背景里那些看似无意义的纹饰、器具……镇子里几个失踪者的档案照片,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亲属语焉不详的描述……老宅的结构,地窖的位置,那个木盒的材质、工艺、内部刻痕……玉扣的质地、沁色、雕刻风格……

      海量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旋转、碰撞、试图拼接。但总有几个关键节点是模糊的,断裂的,像是被强光照射过后的视觉盲区。其中最大的盲区,就是他自己的童年。

      他尝试着再次触碰那个雨夜的记忆。只有感觉: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的刺痛,湿透衣服黏在皮肤上的难受,还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恐慌。画面呢?只有影影绰绰的黑暗,晃动的光影,也许是灯笼?还有声音……除了雨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像是呜咽,又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吟唱?每当他想集中精神去“听清”,那声音就迅速退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头痛开始隐隐发作,像有一根细铁丝在太阳穴里缓慢绞动。陆沉睁开眼,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不能急。记忆的迷宫,需要新的钥匙。而钥匙,很可能不在哑舍镇内。

      他的目的地是邻省一个地级市,那里有一位退休的民俗学教授,姓陈,是国内少数几位研究南部民间信仰与禁忌符号的权威之一。陆沉是通过以前警队的关系,几经周折才联系上的。电话里,陈教授听到“哑舍”、“第十三双眼睛”、“活人点睛”这几个词时,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答应见他一面,但语气颇为凝重,反复强调“有些东西,知道未必是好事”。

      中巴车在一个小镇的简陋车站停了下来,陆沉需要在这里换乘长途汽车。等待的时间,他在车站旁边的小面馆吃了碗面。面条粗糙,汤头寡淡,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没有异常。没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眼睛”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他想起那个盒子,想起古镇可能无处不在的、古老或现代的监视方式。

      长途汽车上的旅程沉闷而漫长。陆沉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耳朵却捕捉着车厢内外的各种声音:引擎的轰鸣,乘客的鼾声与低语,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像一只警觉的猫,在休憩中依旧保持着对环境的绝对感知。背包放在腿上,一只手始终搭在上面,指尖能隔着布料触到里面硬壳笔记本的边缘和那叠照片的棱角。

      傍晚时分,汽车终于驶入了目的地城市的客运站。城市的喧嚣瞬间包裹上来,霓虹灯光,汽车喇叭,行人的嘈杂,与古镇的静谧判若两个世界。陆沉站在出站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这种恍惚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孤独取代。这里没有认识他的人,也没有他认识的人。他像一个从古老谜团里走出来的幽灵,突然被抛掷到这个充满现代气息的陌生之地。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陈教授居住的小区。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家属院,楼房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陆沉的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敲响了四楼一户人家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猫眼暗了一下,门被打开一条缝,门后链条还挂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谨慎地打量着他。

      “陈教授您好,我是陆沉,之前和您通过电话。”陆沉微微欠身,语气平和。

      老者又看了他几秒,尤其是他的眼睛,然后才点了点头,取下链条,将门打开。“进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而陈旧,充满了书卷气。到处都是书,书架上,桌子上,甚至沙发上都摞着几叠。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陈教授示意陆沉在堆满资料的沙发上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

      “你说你是警察?侧写师?”陈教授开门见山,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审视着陆沉。

      “曾经是,现在算是……自由调查者。”陆沉斟酌着用词,“为了一个案子,牵扯到我的家乡,哑舍镇。”

      “哑舍……”陈教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藤椅扶手,“那个地方,我知道。很封闭,规矩多,也有些……不太好的老说法。”

      “您指的是‘活人点睛’的传说吗?”陆沉直接问道。

      陈教授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陆沉:“你不只是听说过吧?你看到了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叠《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的翻拍照片,递了过去。“我在镇上找到了这个,或者说,是它找到了我。”

      陈教授接过照片,只看了最上面一张,脸色就变了。他迅速翻看了几张,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又戴上,仔仔细细地看,几乎把脸贴到了照片上。

      “第十三双眼睛……第十三双眼睛……”他喃喃自语,“我以为这只是个吓唬小孩的怪谈,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东西流传下来……”

      “教授,这画册到底是什么?‘第十三双眼睛’代表什么?那些缺失的人物,是不是和哑舍镇的失踪案有关?”陆沉一连串抛出问题。

      陈教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沉,有探究,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年轻人,有些东西,沾染上了,就甩不脱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卷入这件事的?仅仅因为你是那里出来的人?还是……有更特别的原因?”

      陆沉默然。他的超忆症,他的记忆缺失,这些都是他深藏的秘密。但面对这位可能掌握关键信息的老人,他意识到,或许需要透露一些,才能换取更多的信息。

      “我记性很好,几乎所有事都能记住细节。”陆沉缓缓说道,“但我七岁那年,在哑舍,一个雨夜,发生了一些事,我的记忆是空白的。而最近发生的失踪案,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我的那段空白。我感觉……这不是巧合。”

      陈教授长久地凝视着陆沉,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大脑中那些纠缠的记忆回路。良久,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照片。

      “《第十三双眼睛》,根据我零星收集到的一些极其冷僻的文献记载和口述碎片,它可能不是一本普通的民俗画册,或者说,不完全是。”陈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仿佛怕被除了陆沉之外的任何人听见,“它是一种……记录,也是一种契约,更可能是一种……祭祀的图谱。”

      “南部一些偏远闭塞的古村落,在很久以前,存在一些非常原始而残酷的信仰。他们认为,山川有灵,但灵会沉睡,会饥渴。为了风调雨顺,为了族群延续,需要定期‘献祭’。但这种献祭,并非简单的宰杀牲畜。”陈教授的手指划过照片上那些空洞的人形轮廓,“他们相信人的‘灵性’最为珍贵,尤其是特定时辰、特定方式‘失去’的人,其‘灵’会被特定仪式引导、束缚,成为守护地方、或者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

      “对。‘点睛’是关键的一步。未点睛,只是囚禁的‘胚子’;点了睛,便是‘活’了过来,成为画中仙,或者说,画中傀。”陈教授指着照片上那些人物眼睛部位奇特的、并非单纯留白而是有复杂刻痕的空白,“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最核心的禁忌,在于‘第十三’这个数字。”

      “十二为一轮,圆满。十三,则是溢出,是多余,是轮回之外,是不该存在的‘观察者’。”陈教授的语气越来越凝重,“根据那些破碎的说法,《第十三双眼睛》描绘的,可能就是一场以十二个‘生灵’(未必是人,也可能是具有灵性的动物甚至器物)为祭品,试图唤醒或者制造‘第十三’个存在的仪式。这个‘第十三’,超越常规,不在此岸,不在彼岸,它可能是‘监视者’,也可能是‘受益者’,或者是某种通道的‘守门人’。”

      陆沉的脑子飞速运转:“所以,哑舍镇的失踪者,可能是被选中的‘祭品’?他们的形象被以某种方式‘拓印’或者‘对应’到了这本画册的空缺里?而那个‘第十三双眼睛’,是仪式最终要达成的目标?一个……监视着一切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但细节肯定远比这复杂恐怖。”陈教授放下照片,靠在藤椅背上,显得很是疲惫,“我研究了一辈子民俗禁忌,越是深入,越是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因为它们往往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基于真实发生的、被时间掩盖的残酷历史。哑舍镇保留得如此完整,它的秘密恐怕根植极深。你看到的画册,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一个东西,想请您看看。”陆沉从贴身口袋里,取出用软布包裹的那枚玉扣,小心地摊开在手掌上。他没说是在地窖盒子里发现的,只说是在古镇调查时找到的物件。

      陈教授凑近,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向后一缩,差点带倒藤椅,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枚玉扣,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快拿开!拿开!”

      “教授,这玉扣有什么问题?”陆沉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认真地观察着陈教授的反应。

      “问题?这是‘锁魂扣’!是那种最阴邪的仪式里,用来标记‘主祭’或者‘核心祭品’的东西!”陈教授惊魂未定,胸口起伏,“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流传在外!持有它的人,会被视为仪式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脱身!你……你难道就是……”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核心祭品?主祭?自己失落的记忆,这枚从老宅地窖、与诡异盒子相伴而生的玉扣……

      “教授,什么是‘核心祭品’?什么是‘主祭’?”他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

      陈教授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太多,喘了几口气,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勉强镇定下来,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褪去。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从一些几乎失传的残卷里看到过零星记载。那种需要‘第十三双眼睛’的禁忌仪式,极其复杂,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和引导。‘核心祭品’往往是仪式启动的关键,其‘灵’质特殊,可能是血脉,可能是命格。而‘主祭’……则是仪式的执行者和最初的引导者,有时,在极端情况下,‘主祭’本身也可能就是‘核心祭品’,通过自我献祭来完成某种转化或召唤……”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住,看着陆沉年轻却笼罩着一层阴郁的脸,摇了摇头,“不,不能再说了。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把你知道的、找到的,都埋起来,忘掉,离开这里,离哑舍越远越好!那枚玉扣……最好想办法处理掉,或者,放回你找到它的地方去。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关不上了,还会把不该来的东西放出来。”

      “如果那扇门,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呢?”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如果我遗忘的,正是门后的东西呢?”

      陈教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近乎悲哀的眼神看着陆沉。

      离开陈教授家时,夜色已深。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陆沉走在斑驳的树影下,感到那枚贴身存放的玉扣,似乎在隐隐发烫。陈教授的话像冰锥,刺入了他原本就充满迷雾的认知里。“核心祭品”?“主祭”?自我献祭的转化?自己的记忆空白,与这枚玉扣,与那本画册,与哑舍镇的失踪案,到底构成了怎样一个血腥而诡异的闭环?

      他想起老宅地窖里那个能吸收光线的盒子。那会不会就是仪式的“容器”?而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祭品,是祭司,还是……别的什么?

      带着更深的困惑和更凛冽的寒意,陆沉回到了临时落脚的廉价旅馆。房间狭小逼仄,空气混浊。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忘掉?离开?不可能了。从他决定回到哑舍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画册、发现玉扣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记忆存在巨大空洞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直接的线索。陈教授这里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更庞大、更黑暗的轮廓,但细节依然模糊。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最早委托他调查哑舍失踪案、后来却神秘消失的中间人。那个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在传递了初步资料和邀请后,就断了联系。陆沉之前尝试过追溯,线索在城市里就断了。现在他亲自来到了这个城市,或许可以重新尝试寻找。

      还有画册本身。陈教授提到它可能是“祭祀图谱”,那么除了哑舍镇那一本(或那一部分),会不会还有其他部分流落在外?或者,存在记录仪式细节的其他载体?

      他打开笔记本,就着昏暗的台灯,开始梳理今天从陈教授那里得到的信息,与自己原有的资料进行交叉比对,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一个个关键词:第十三、溢出、观察者、监视、锁魂扣、核心、主祭、容器……

      窗外的城市噪音渐渐低落,夜色浓稠如墨。陆沉毫无睡意,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高速处理着庞杂而惊悚的信息。就在他合上笔记本,准备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时,放在床头充电的旧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对话窗口。背景是全黑的,只有一行白色的字,静静地显示在那里:

      **“你看到‘盒子’里了。那么,你准备好看清‘放置盒子的人’了吗?”**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墙角,烟雾报警器,电视机的红外接收口,甚至墙壁上装饰画的反光……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摄像头。但他背脊上的寒意,却瞬间爬满了全身。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冰冷,粘稠,无处不在。

      不是古镇的雾,也不是老宅的黑暗。它穿过了空间,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廉价旅馆里,精准地找到了他。

      他缓缓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屏幕上的那行字,在他超忆症的大脑里被瞬间分解:字体、间距、像素点、显示方式……是某种远程操控弹出的信息,来源不可追溯。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试图回复。对方似乎也并不期待回复,十几秒后,黑色的对话窗口如同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手机屏幕恢复到充电待机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放置盒子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盒子更深一层的内容?

      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都市夜色。万家灯火之中,哪一盏之后,是那双正在凝视着他的“眼睛”?

      第十三双眼睛。它到底在哪里?是谁?或者,是什么?

      旅馆对面的高楼外墙上,巨大的LED广告牌正在循环播放着光鲜亮丽的商品广告,变幻的光影映在陆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而在那广告牌附近某扇漆黑的、或许无人使用的窗户后,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街灯也不属于广告牌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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