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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4章 匿名联系 陆沉的脊背 ...

  •   陆沉的脊背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一整面墙闪烁着微光的监控屏幕。屏幕分割成数十个方格,实时映出哑舍镇各个角落: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街、紧闭的店铺门脸、雾气缭绕的祠堂屋檐、甚至……他刚刚离开的画室门口。角度隐蔽,显然是精心布置已久的隐蔽摄像头。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电子合成特有的冰冷颗粒感,不是通过麦克风传来,更像是直接从这个舱室的四面八方响起,将他包围。

      “你是谁?”陆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与胸腔内骤然加速的心跳形成反差。他强迫自己的大脑进入侧写模式——声音经过处理,无法进行声纹和语气分析;主动联系,说明对方一直在观察,且此刻有对话意图;提及父亲,是精准的情绪刺激点,旨在扰乱他。

      “一个本该躺在祠堂灵柩里,或者……某幅画里的人。”那声音回答,电子质感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微妙起伏,像是嘲弄,又像是疲惫,“你可以叫我‘守夜人’,或者,按你习惯的侧写思路——‘第十三双眼睛’的持有者。”

      陆沉的目光迅速扫过控制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设备,品牌型号至少是十五年前的产物,部分接口有近期频繁插拔的磨损痕迹。主屏幕上,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正在运行,信号源闪烁,无法定位。

      “顾怀山?”陆沉试探性地吐出这个名字。镇长顾怀山的“死亡”是这一切的起点,尸体失踪,灵堂空棺。

      音响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电流杂音的声响,仿佛是笑声。“顾怀山……他是个不错的‘面具’,可惜,他看得不够远,想得却太多。”声音顿了顿,“我不是他。但我确实利用了人们对‘死者’的忽视。当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被献祭的‘画中仙’时,你的行动会方便很多,不是吗,陆侧写师?某种程度上,你和我是同类——都在利用别人的‘盲点’。”

      “记者沈薇在哪里?”陆沉单刀直入,他不打算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情感话题。他注意到,当他说出“沈薇”名字时,左上角第三块监控画面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那画面显示的似乎是镇子边缘某处废弃老宅的内部,光线昏暗。

      “她还活着。暂时。”对方回答得很干脆,“她是饵,但也是钥匙。她查到了些边角料,关于镇外那座废弃的‘民俗研究所’,关于几十年前一批未公开的田野调查档案。她太急了,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是保护。也是囚禁。”声音坦然承认,“没有我的干预,她现在已经是祠堂里另一幅等待‘点睛’的空画了。真正的‘猎手’,不是我。我只是……旁观者,记录者,偶尔的干预者。”

      “真正的猎手是谁?‘活人点睛’的习俗,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沉向前走了一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控制台边缘,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他在记忆所有屏幕画面的细节,同时试图判断声音响应的延迟,估算信号处理中心的可能距离。

      “习俗?”电子音里透出明显的讽刺,“那从来不是习俗,陆沉。那是‘筛选’,是‘净化’,是一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静默的‘实验’的一部分。用民俗和恐惧包装的人为淘汰。每隔一段时间,当‘雾’升起——那雾有时是自然的,有时是人为制造的——镇子里某些被判定为‘不稳定因素’、‘知晓太多’或者‘试图改变现状’的人,就会消失。然后,他们会成为《第十三双眼睛》画册里新的一页,被赋予一个凄美诡异的传说,永远闭嘴。”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画册里那些栩栩如生却又眼神空洞的人物,想起顾青岚提及“点睛”时的恐惧,想起失踪者名单上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镇民。

      “判定者……曾经是一个‘小组’,后来,变成了某种自动运行的‘规则’。”声音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至于目的……最初或许是为了控制,为了隐藏某个巨大的秘密。但到了后来,目的本身已经模糊,过程变成了传统,杀戮变成了仪式。就像滚下山坡的雪球,最初只是一小团,现在……已经大得足以吞噬整个哑舍。”

      “你父亲,陆明远教授,”声音忽然一转,提到了这个名字,陆沉搭在控制台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他是为数不多从外部触及到核心的研究者。他不是本地人,但因为你的母亲……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痴迷于地方民俗传说,尤其是关于‘眼睛’和‘记忆’的部分。他怀疑,那些‘画中仙’并非简单的死亡,他们的‘意识’或者说某种信息载体,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被保留在了画册,或者与画册相关的某个系统里。”

      父亲的书房,那些散落的笔记,模糊的雨夜记忆碎片……陆沉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

      “他发现了什么?”陆沉追问,喉咙有些发干。

      “他发现了‘接口’。”声音回答,“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接口’。他认为,《第十三双眼睛》画册本身,可能是一个古老而原始的‘信息接收终端’或者‘存储器’,而古镇的布局、特定的仪式(比如点睛)、甚至地下的某些地质构造,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简陋但有效的……‘意识场’或者‘信息场’。失踪者被‘抽取’了部分意识,封存其中。而他,试图找到读取或干扰这个‘场’的方法。”

      “然后他就出了‘意外’。”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雨夜,车祸,支离破碎的车辆,母亲哭晕过去,而他自己的记忆则停滞在某个昏暗的、滴着水的屋檐下。

      “那不是意外。”电子音平静地陈述,“是清除。他太接近了。他不仅发现了‘接口’的理论可能性,他甚至通过分析古镇历代建筑改建记录和失踪案发地点,推测出了那个‘场’的几个关键节点位置之一。其中一个节点,就在你家老宅的后院,那口被封掉的古井下面。”

      古井!陆沉脑海里瞬间闪过那长满青苔的石井栏,母亲严禁他靠近,父亲曾在井边徘徊沉思的画面。

      “他被清除的那晚,你看到了什么,陆沉?”声音忽然放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节奏,“那个雨夜,你跑出去找他了,对吗?你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你被允许记得什么?”

      陆沉的呼吸一滞。超忆症如精密仪器般的大脑,在涉及那个雨夜的具体影像时,却像蒙上了浓重的水雾,只有尖锐的刹车声、刺目的车灯、冰冷的雨水拍打脸颊的感觉,以及……一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是谁的眼睛?

      “我不记得。”陆沉咬牙道,这不是搪塞,是事实。这是他记忆宫殿里唯一上了锁、且钥匙不知在何处的房间。

      “或许不是不记得,是被‘覆盖’了,或者‘干扰’了。”声音推测道,“如果你父亲的研究方向正确,那么这个‘场’有可能影响特定条件下人脑的记忆存储。你当时在现场,可能是目击者,也可能……是目标的一部分。清除者或许对你做了些什么,以确保秘密不会从一个拥有超忆症的孩子嘴里泄露。”

      这个推测让陆沉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记忆能力,本身就可能是被动了手脚的产物?他过去的哪一部分是真实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沉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麦克风,“如果你是这场‘实验’的维护者、旁观者甚至受益者,你为什么要揭露它?又为什么找上我?”

      音响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

      “因为‘雪球’已经失控了。”再次响起的声音,电子质感下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属于人类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切的忧虑和……恐惧。“最初的维护者老去、死亡,‘规则’在自动执行中产生了变异。新的‘猎手’不再满足于定期的筛选,他们变得贪婪、嗜血,开始主动‘创造’不稳定因素,然后再加以清除,以满足某种扭曲的成就感或控制欲。这个系统,正在从隐藏秘密的工具,演变成一个以古镇为巢穴、自我增殖的怪物。”

      “而我,”声音继续道,“最初只是被这个系统迫害的‘受害者’之一。我侥幸逃脱了成为‘画中仙’的命运,通过假死藏身暗处。我花了很多年,才慢慢摸清了这个系统的边缘,利用它遗留下来的部分监控网络(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反过来观察它。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阻止它,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它。我需要一个‘变量’,一个从外部来、拥有专业能力、且与这个秘密有深刻个人关联的‘变量’。”

      “所以你引导我来?从沈薇的求助信开始?”陆沉迅速串联线索。

      “沈薇的求助信是真的,她的发现也是真的。我只是……确保那封信能引起足够分量的注意,并且,最终指向你。”声音承认,“我需要你的侧写能力来厘清现在镇上活跃的‘猎手’身份,需要你的超忆症来核对历史细节、寻找我可能忽略的破绽,更需要你……去完成你父亲未竟之事。找到那个‘场’的核心,关闭它,或者毁掉它。否则,哑舍镇最终不会再有活人,只有一册不断增厚的、承载着枉死者意识的画册,和一个在空镇里自我狂欢的杀戮系统。”

      “我怎么相信你?你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陆沉提出质疑。

      “你可以不信。但沈薇的时间不多了。‘猎手’们已经察觉到有外部力量在干预,他们的下一次‘雾中行’很快就会开始。沈薇是他们名单上的目标,也是他们用来钓出我这个‘幽灵’的饵。没有我的帮助,你找到她时,她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一幅新画。”

      控制台主屏幕上,突然自动弹出一个文件窗口,里面是几张拍摄得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隐约可见一个女人被束缚在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正是沈薇。背景杂乱,像是堆满废旧物件的阁楼。最后一张照片的边缘,拍到了一个 distinctive 的菱形窗格——这是哑舍镇早期建筑中一种不太常见的窗户样式。

      “五分钟前。位置在镇东头,已废弃的‘林氏纸扎铺’阁楼。那里是监控的一个盲区,我只能通过被动信号捕获装置收到间歇性反馈。”声音解释道,“她现在还活着,但看守她的人已经接到指令,如果情况不对,随时灭口。指令来自……你或许已经接触过的人。”

      陆沉大脑飞速运转,将进入古镇后接触过的所有人面孔过了一遍:顾青岚、老葛、茶馆老板、旅店老板娘、祠堂守夜人、几个眼神闪烁的镇民……

      “我需要更确切的证据,证明你所说的‘系统’、‘场’的存在。不仅仅是这些监控和你的说辞。”陆沉坚持道。他不能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可以。”声音似乎预料到他的要求,“控制台右下角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个离线存储器,需要密码。密码是你父亲生日和你母亲生日的组合,格式年月日八位数连续。那是你父亲留在这里的备份数据之一,关于他对于‘场’节点能量波动的初步监测记录和坐标推算。我偶然发现了这个密室和这份备份。看看它,你会比我更清楚它的价值。”

      陆沉依言找到抽屉,输入密码——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息。抽屉滑开,里面躺着一个老式的移动硬盘。他将其连接上控制台一台看似独立的分析终端(避免可能的内置病毒),读取数据。

      屏幕上滚动过大量图表、手绘地图扫描件、波形分析记录。笔迹是父亲的,陆沉认得。数据看起来专业而晦涩,涉及地质雷达的浅层扫描异常、特定时间段(尤其是起雾和失踪案发生时)的环境电磁场强度峰值记录、以及对《第十三双眼睛》画册不同年代版本纸张和颜料的初步光谱分析,发现其中含有几种非常罕见的矿物成分,与镇外某处已封闭的旧矿脉成分吻合。

      父亲的研究确实指向了一个超出常规刑侦范畴的、带有某种“超自然”或“超前科技”色彩的领域。数据虽然不完整,结论也多是猜测,但逻辑链条严谨,指向性明确。

      尤其是最后一份标注为“绝密推测”的文档,父亲写道:“……‘点睛’仪式可能是一种拙劣的仿效或触发机制,真正的‘意识抽取/存储’依赖于古镇地下某种天然的(或经人工改造的)共振结构,配合特定频段的能量释放(可能源于旧矿脉残留辐射或人为装置)。画册是关键媒介之一,但非唯一。《第十三双眼睛》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目录’或‘索引’……核心控制点,应位于全镇布局的几何中心,也是能量场测得的稳定焦点,疑似在……(坐标被涂黑)”

      坐标被涂黑了,但父亲的习惯是在正式文档涂黑后,有时会在随手笔记里留下线索。陆沉迅速回忆父亲所有笔记的细节,超忆症大脑如同高速扫描仪。一幅潦草画在笔记本边角的小地图浮现出来——几个点用线连接,中心点旁边有个极小的标记,看起来像是一口井的简化符号,旁边有个问号和“祠堂?”字样。

      祠堂?祠堂地下?还是指祠堂代表的地理中心?祠堂本身已经是古镇的核心建筑之一。

      “看完了?”声音适时响起,“现在你至少知道,我不是在编造一个科幻故事。你父亲用他的方式,接近了真相,也付出了代价。”

      陆沉关闭文件,拔出硬盘,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就算我相信这套理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直接去救沈薇?然后呢?如何找到并摧毁那个‘核心’?”

      “第一步,救出沈薇。她是关键证人,也可能从她自己的调查中发现我们未知的线索。我会暂时屏蔽纸扎铺周边几个公开的监控探头,并给你规划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但靠近之后,需要你自己应对看守。对方可能有武器,人数不明,务必小心。”

      主屏幕上切换出一幅哑舍镇的平面图,一条红色的虚线从监控中心所在位置(地图上标为一个匿名小点,位于古镇地下管网交错处)蜿蜒延伸至镇东头的纸扎铺。路线尽量避开主街和仍有住户的区域,多走小巷、后院甚至部分半废弃的宅邸内部通道。

      “第二步,救出沈薇后,带她来这个监控中心。这里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地方,系统有独立的备用电源和简单的防护措施。同时,我们需要沈薇掌握的信息。”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们需要你根据你父亲的研究和你自己的观察,结合我这些年监控到的‘雾’起时能量异常波动数据(我会提供),精确锁定那个‘场核心’的位置。然后,制定破坏方案。我推测,破坏核心可能需要物理摧毁某个装置,或者干扰其能量共振。具体方法,我们需要进一步分析。”

      陆沉快速记忆着地图路线,同时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你隐藏了这么多年,掌握了这么多信息。”

      音响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息的电子杂音。“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我进行那种程度的行动了。当年的‘清除’虽然没有要我的命,但也留下了无法逆转的损伤。我离不开这套维持生命的设备,和这个相对稳定的地下环境。我只能做‘眼睛’和‘大脑’,无法再做‘手’和‘脚’。你,陆沉,是我选定的‘执行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陆沉暂时压下疑虑,时间紧迫。“好,我现在出发去纸扎铺。你保持通讯畅通。”

      “通讯只能单向,由我联系你。这个频道是加密的,但并非绝对安全。救出人后,用这个频率发射短促信号,我会指引你们返回的路线。”声音说完,报出一串简单的数字代码频率。

      陆沉记下代码,最后看了一眼满墙的监控屏幕。屏幕上的古镇寂静无声,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古老的杀戮机器或许正在预热。

      他没有再说废话,转身走向来时的金属门。就在他手掌触碰到门把手时,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少了一些电子修饰,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属于人的语气:

      “陆沉,小心‘雾’。也小心……你相信的人。在这个镇子里,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为实。包括你自己的记忆。”

      陆沉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拉开门,步入了黑暗的通道。

      在他身后,监控中心的主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林氏纸扎铺”外围几个尚能工作的隐藏摄像头。画面中,阁楼那扇菱形窗格的窗户后面,隐约有微弱的光影晃动。

      而更大的屏幕上,全镇的监控网格中,代表信号强度的指示条,在古镇几个不同方位,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细微的波动,仿佛沉眠的巨兽,正在缓缓调整呼吸。

      (第54章完,自然过渡至第55章失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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