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第170章 关键证据 油灯熄灭后 ...

  •   油灯熄灭后,黑暗像粘稠的墨汁般灌满了整个房间。陆沉没有躺下,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床铺边缘,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片浓稠的黑。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楼下偶尔传来木结构房屋受潮后细微的“咯吱”声,远处不知哪户人家养的猫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再远些,大概是镇子边缘靠近河道的地方,有持续不断、微弱却沉闷的水流声,那是哑河即使在夜晚也不停歇的涌动。

      他在等待,也在整理。超忆症带来的信息洪流在黑暗中以一种更具条理的方式回溯。徐青松日记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用词习惯,甚至笔尖在不同情绪下划破纸张的力度差异,都在他脑中清晰复现。那枚铜纽扣的触感、上面细微的划痕和氧化形成的斑点图案,也被提取出来,与他记忆中所有见过的类似物品进行无声的比对。没有完全一致的,但某些特征让他联想到另一种制服——不是镇上常见的,而是更正式、更统一的某种职业装束,比如……某个早期地方性研究协会或社团可能定制的徽章式纽扣?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一闪而过。

      重点在于“他们”。日记里反复出现的“他们”,以及“观测”、“记录”、“祭品”这些词。如果“活人点睛”的禁忌不仅仅是一个恐怖传说,而是一个被某种组织系统性利用的仪式,那么目的何在?收集“画中仙”?这个说法本身就荒诞不经,除非……除非“画中仙”代表着某种他们需要的“状态”或“结果”。

      还有他自己的记忆。七岁那年的雨夜,破碎的画面:冰冷的雨水,泥泞的地面,一双沾满泥污的童鞋(是他自己的吗?),还有……光。某种移动的、不稳定的光源,像是手电筒,在浓密的雨帘和雾气中晃动。除此之外,一片空白。这种空白本身就不正常。超忆症患者遗忘的唯一可能,是极端的创伤或人为干预。如果是后者,谁有能力、有动机对一个七岁孩子的记忆做手脚?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陆沉抬起手腕,夜光表盘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镇子早已陷入沉睡,连虫鸣都稀疏下去。是时候了。

      他没有开门,而是轻轻移到了窗户边,将厚重的布帘掀起一条缝隙。天井里空无一人,只有屋檐角落积蓄的雨水,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极其黯淡的天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之前怀疑可能存在摄像头的屋檐阴影处。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真切。但一种被注视的寒意,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脊柱上。

      陆沉穿好深色的外套,将必要的小工具——一支笔形强光手电、一套简易开锁工具、手套、还有那枚用软布包好的纽扣——放入内侧口袋。他轻轻推开窗户。老式的木窗发出极其轻微的“咿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停顿了几秒,确认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才像一道影子般翻出窗外,落脚在二楼狭窄的外廊上。

      外廊连接着几间客房,尽头是一段通向天井的木质楼梯。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攀住外廊的栏杆,身体轻盈地翻到外侧,利用房屋外墙的砖缝和突出的木构件,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几年前在警队接受的体能和攀爬训练,此刻派上了用场。落到天井湿滑的青石地面上时,只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避开月光可能洒下的任何区域,快速穿过天井,来到哑舍临街的后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但结构简单。陆沉戴上手套,用细长的工具拨动门闩,不到十秒,门闩滑开。他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出,随即从外面将门虚掩,恢复原状。

      镇街沉浸在凌晨最深的睡眠里。雾气比傍晚时更浓了些,像灰色的纱幔低垂,笼罩着青瓦白墙,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陆沉没有走大路,他钻进了房屋之间狭窄的巷道。这些巷道错综复杂,如同古镇的毛细血管,有的甚至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潮湿的墙壁长满青苔,散发出阴冷腐朽的气息。他对这些巷道的记忆来自童年,虽然模糊,但大致方向感还在。此刻,超忆症带来的空间记忆能力被全力调动,每一个岔口,每一处拐角,甚至地上某块破损石板的形状,都被瞬间记录并整合进他脑中的临时地图里。

      他的目标是镇子西北角,那片几乎被遗忘的废弃区域,徐青松日记里提到的“旧颜料作坊”所在地。据日记暗示,那里不仅是“他们”早期活动的地点,也可能藏有更实质性的东西。

      巷道仿佛没有尽头。雾气在身周流动,有时甚至会短暂地遮蔽前方几步远的景物。除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陆沉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轻微,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某种细小的硬物偶尔刮过石板。他几次猛然停步,回头或侧耳倾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雾气造成的听觉扭曲,但他心头的警铃却微微作响。他改变了两次行进路线,利用巷道的复杂性和几个早已废弃的院落进行迂回。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穿出迷宫般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又迅速被更浓的荒凉感取代。这里已经是哑舍镇的边缘,再往外就是杂乱的灌木丛和更远处的哑河河滩。几幢低矮、破败的瓦房歪斜地立着,墙壁坍塌了大半,裸露出发黑的木梁。空地上堆着一些残破的瓦缸和石臼,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藤和野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矿物粉尘、霉变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根据日记里的描述和镇上老地图的残余印象,颜料作坊应该就在这片废墟的深处。陆沉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雾气在这里似乎被地形拘束,沉降得更低,在地面盘旋。

      他很快辨认出目标建筑——它比周围的房子稍大,结构也略有不同,有着更高、更宽的门口(可能是为了方便搬运材料),虽然门板早已不见踪影。屋顶塌陷了一角,露出漆黑的椽子。门口歪倒着一块半埋入土的木牌,字迹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但隐约能看出“料”、“坊”的残笔。

      陆沉没有立刻进去。他蹲在距离门口七八米远的一处断墙后,静静观察了五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活动的声音。只有风吹过破洞发出的呜咽,以及不知藏在哪里的虫子的窸窣声。

      他站起身,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到门口。从背包里取出笔形手电,调到最低亮度,用拇指虚按着开关,然后侧身进入。

      手电的微光划破内部的黑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从屋顶破洞落下的碎瓦泥土。靠墙的位置,排列着一些巨大的石碾和石槽,上面残留着干涸板结的、色彩诡异的物质——暗红、靛蓝、赭黄,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后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污渍。空气里的矿物粉尘味道更浓了。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作坊。但陆沉的注意力很快被作坊深处,一面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墙壁吸引。那面墙前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陶罐和木箱,看似杂乱,但堆放的方式,在陆沉眼中透着一丝刻意——它们似乎是为了遮挡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障碍物,走到那堆杂物前。仔细观察,发现杂物后面,墙壁的下部,有一块区域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缝隙。是一道暗门?或者一个被封起来的储藏间?

      他尝试着挪开最上面的几个陶罐。灰尘簌簌落下。当移开一个格外沉重的、半埋在地下的石槽一角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异常光滑的木板。不是自然腐朽的粗糙,而是经常被摩擦的光滑。

      陆沉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这处区域。几分钟后,一个约一米高、半米宽的木质小门暴露出来。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铁门闩,从里面闩着。但这难不倒他。他用细铁丝从门缝中探入,小心地拨动门闩。门闩很涩,用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才“咔哒”一声轻响,向内滑开。

      他轻轻拉动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响亮。一股陈腐、阴冷、夹杂着纸张和布料霉变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手电光照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更像一个壁橱或者储藏隔间。面积不到四个平方,但堆满了东西。

      最显眼的,是靠墙堆放的一摞摞笔记本和线装册子,有些已经严重发黄脆化。旁边有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盖子半开,露出里面一些零碎的物品:老式的钢笔、眼镜、褪色的发带、几枚不同样式的旧纽扣、甚至还有一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童鞋。

      陆沉的心跳加快了。他首先检查了那些笔记本。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但冰冷,像是某种观察日志。

      “壬寅年三月初七,大雾。观测对象:陈氏女,年十六。于子时三刻在槐树巷口失去踪迹。现场遗留绣花鞋一只,鞋尖朝东。雾气成分采样分析,阴性。疑与‘画境’波动无关,属常规失踪?待议。”

      “癸卯年腊月廿二,大雾。观测对象:外乡货郎,姓名不详,年约四十。丑时于哑河滩涂消失。河滩泥沙有非自然旋涡状痕迹,半径约三尺。采集泥沙样本。‘画境’活跃指数丙等。记录入档,编号第七。”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类似的记录,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记录者用一种近乎科学的冷漠口吻,记载着每一次雾气中的失踪事件,包括时间、地点、对象特征、现场痕迹,以及一个关键的评定——“画境”活跃指数(分甲、乙、丙、丁四等),以及是否“记录入档”。被“记录入档”的失踪者,旁边有时会贴着一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或者用简笔画勾勒的人形。

      这不是个人日记,这是档案。系统性的、长期的观测和记录档案。而记录者,显然不止一人,因为笔迹虽有相似风格,但细微处仍有不同。这是一个组织的档案库。

      陆沉强压住内心的震动,继续查看。在另一摞册子中,他发现了一些会议纪要性质的手稿,里面提到了“协会”、“观测站”、“素材收集”、“画境稳定性研究”、“献祭阈值”等词汇。其中一份纪要的末尾,有几个潦草的签名,其中一个名字,让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林久安**。

      林久安,哑舍镇已故的前任镇长,也是镇上公认最有学问、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五年前病逝。葬礼很隆重,陆沉当时虽未回镇,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出现在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

      协会?是什么协会?陆沉快速翻阅,在一份类似章程的泛黄纸页上,看到了完整的名称:“哑河民俗文化与异常现象研究协会”。成立日期是四十多年前。发起人名单里,林久安的名字排在首位。

      民俗文化研究是幌子,“异常现象研究”才是核心。而所谓的“异常现象”,指的就是“画境”和与之相关的“活人点睛”失踪案。

      更让他感到寒意的是,在一份标注为“内部通讯摘要”的笔记里,看到了这样的句子:“…‘眼睛’的布设需加快进度,重点区域覆盖仍不足。‘第十三双眼睛’的接入与调试,是下一阶段观测网络完整性的关键。‘它’的视野,必须无处不在。”

      第十三双眼睛!果然,那不是指画册,也不是指抽象的概念。它指的是具体的、某一只特殊的“眼睛”。结合之前在天井下的怀疑,以及“无处不在的视野”这个描述……摄像头?一个被称为“第十三双眼睛”的、特殊的摄像头?或者是一个监控节点?

      陆沉感到一阵晕眩。记忆的碎片和眼前冰冷的文字开始碰撞。如果这个“协会”存在了四十多年,并且系统性地观测、甚至可能干预着“画境”相关的失踪事件,那么七岁那年的雨夜,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遗忘?母亲当年是否也察觉了什么,才坚决要带他离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寻找更直接的证据。档案记录了现象,但需要证明“协会”不仅仅是观测者,而是操控者、参与者。他看向那个装着零碎物品的木箱。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翻检。那些个人物品,很可能属于不同的失踪者,是被“协会”成员作为“标本”或“证据”收集来的。这本身就是罪证。但还不够。

      他的手指触碰到箱子底部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拨开上面覆盖的碎布,他拿出了一个扁平的铁盒,大小如同一本精装书。盒子没有锁,但扣得很紧。他用工具撬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剪报和手绘地图。照片的内容,让陆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照片拍摄于不同的年代,从影像质量和人物衣着可以看出。有在浓雾弥漫的巷口,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走向雾气深处,而照片边缘,隐约有另一个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的人影,似乎在“引导”或“观察”。有在河滩边,拍摄者似乎躲在岩石后,镜头对准一个茫然站立在河边的人,下一张照片,那人已经消失,河面上只有涟漪。还有的照片,直接拍摄了昏迷或被捆绑的人,背景似乎是某个室内场所,有蜡烛和奇怪的符号标记。

      这些不是观测记录,这是犯罪现场照片!是“协会”成员亲自参与制造“失踪”过程的证据!

      其中一张照片格外清晰,估计是后期设备较好时拍摄的。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眼神呆滞地站在古镇的戏台前,戏台上空无一人,雾气缭绕。男人的太阳穴位置,似乎贴着一小块深色的东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庚申年九月十五,大雾。实验体三号,外部刺激导入(音频,‘唤名’片段)。反应显著,定向移动至预设坐标(戏台)。‘点睛’程序准备。执行人:林、徐、徐。”

      两个“徐”?徐青松?还有一个姓徐的协会成员?执行人里有林久安!

      而“点睛”程序……陆沉想起徐青松日记里的痛苦挣扎,关于“亲手……”的含糊表述。难道徐青松参与的,就是这个?他是因为无法承受亲手实施“点睛”(无论那具体意味着什么)的罪恶感,才崩溃并留下日记和纽扣作为线索?

      铁盒里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哑舍镇及周边区域,上面用红笔画了十几个小点,旁边标注着数字,从1到12。这些点分布在古镇各处关键位置:天井、祠堂、老槐树下、河滩特定位置、废弃作坊(此处标注为“旧站”)等等。而在古镇中心偏南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稍大的红点,旁边标注着一个醒目的“13”,并用箭头与一条虚线连接向镇外哑河的方向,虚线尽头是一个问号。

      这很可能就是“眼睛”(监控点)的分布图!1到12号是已知或已布设的点,而13号,是关键,但位置未完全确定,或者……尚未完全“激活”?

      陆沉快速将最关键的几页会议纪要、带有执行人签名的记录页、以及那张清晰的犯罪照片和手绘地图,小心地折叠好,放入外套内侧一个防水的暗袋。铁盒太大,他只能将里面的照片和文件全部取出,用随身带的软布包好,塞进怀里。那些笔记本太过庞大,无法带走,但他用手机(虽然在这里信号全无,但拍照功能可用)快速拍摄了关键页面,特别是提到“协会”行动、林久安参与以及“第十三双眼睛”的部分。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和所见信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过十分。必须离开了。

      他将暗室尽量恢复原状,退出来,小心地将那扇小木门关好,重新将杂物挪回遮挡。尽管知道可能意义不大,但至少能拖延一点被发现的时间。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作坊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门口的地面。进来时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见。但除此之外,在靠近门口的外面,灰尘上似乎有另一组模糊的、较新的痕迹,不是他的鞋印,更像是一种鞋底花纹较平的布鞋,而且痕迹很浅,似乎进来的人很小心,但依然在潮湿的灰尘上留下了印记。

      有人在他之后进来过?还是说,一直有人在外面监视?

      陆沉立刻熄灭了手电,全身肌肉绷紧,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只有风声和虫鸣。但他不敢大意。那个在巷道里似有似无的跟随感,再次浮上心头。

      他等待了足足两分钟,外面没有任何异动。不能久留。他选择了与进来时不同的另一侧窗口(窗框早已腐烂脱落),作为出口。窗口外面是作坊的后院,杂草丛生,更靠近河滩的方向。

      他翻出窗外,落地后立刻伏低身体,利用荒草的掩护,快速向河滩方向的灌木丛移动。只要进入那片灌木丛,就能借助地形快速远离这片废墟。

      就在他即将接近灌木丛边缘时,一阵不同于自然风的声音,极其轻微,从侧后方传来。陆沉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贴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了前面的一棵小树上。不是子弹,借着微弱的天光,陆沉看到那似乎是一支细长的吹箭,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陆沉没有回头,顺势滚入灌木丛中,密集的枝条刮擦着他的衣服和皮肤。他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能躲开,稍微迟疑了一下,但也立刻追了过来。

      灌木丛另一端是陡峭的河滩斜坡,下面就是沉黯无声、雾气笼罩的哑河。陆沉没有犹豫,沿着斜坡连滑带跑向下冲去。河滩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卵石,湿滑难行。后面的追兵也冲下了斜坡,脚步声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分头!别让他靠近水!”一个压低的、沙哑的男声喝道,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

      陆沉心中一动,对方怕他靠近哑河?为什么?河里有问题,还是靠近河水会破坏他们的什么计划?

      他立刻改变方向,不是直接逃向镇子,而是沿着河滩,朝着下游,即镇子南侧的方向狂奔。那里河道转弯,岸边有更多嶙峋的岩石和废弃的旧码头,地形更复杂。

      身后传来追赶声,以及另一方向包抄过来的脚步声。对方至少有三个人,对地形极为熟悉。陆沉虽然体能不错,但在湿滑的卵石河滩上奔跑速度大打折扣,距离在慢慢拉近。

      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一边跑,一边急速观察四周。前方不远,河滩有一片突出的岩石区,岩石后面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凹陷,可能是个浅洞或者岩石裂缝。

      他加速冲向那片岩石,在接近时猛地拐弯,躲到最大的那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陆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手摸向口袋。他没有武器,只有那支笔形手电和开锁工具。他迅速将手电调到最强光爆模式,同时抓起地上一把潮湿的泥沙。

      一个黑影小心地从岩石一侧探出。陆沉猛地将手电对准那人的眼睛按下开关。刺眼的强光瞬间爆发,在浓雾弥漫的昏暗河滩上如同小型闪光弹。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与此同时,陆沉将手里的泥沙朝另一个方向大概有人声的位置撒去,然后趁对方混乱的瞬间,从岩石另一侧窜出,不再沿着河滩,而是冲向河滩上方长满灌木和荆棘的陡坡。攀爬陡坡虽然费力,但能更快地脱离河滩区域,进入更复杂的岸上环境。

      荆棘撕扯着他的衣服和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向上爬。下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追赶声,但爬陡坡显然也阻碍了追兵的速度。

      当他终于翻上坡顶,滚入一片茂密的杂木林时,暂时脱离了追兵的视线。他不敢停留,在树林中继续向南,也就是哑舍镇南侧外围的方向奔跑。怀里藏着的证据文件硌得他生疼,但此刻这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痛,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动静,他才敢在一片茂密的树丛后停下,背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天边,浓云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凌晨四点多了,黑夜即将过去。

      他活着逃出来了,带着足以揭开哑舍镇数十年恐怖迷雾的关键证据。但行踪已经暴露,“协会”知道他来过了,并且知道他拿走了东西。接下来,他将不再是暗中的调查者,而是明面上的目标。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这些证据,理清所有线索,然后……然后必须做出决定。是寻求外界的帮助(但镇子通讯隔绝,外界力量能否及时介入?),还是利用这些证据,在镇内寻找突破口,直面那个隐藏了数十年的“哑河民俗文化与异常现象研究协会”?

      还有,那个“第十三双眼睛”,到底在哪里?是否已经“无处不在”?

      陆沉摸出怀里被软布包裹的文件,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晨雾渗透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比雾气更冷的,是他心中逐渐清晰的决心和即将到来的风暴预感。

      远处,哑舍镇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隐约的鸡鸣。新的一天,即将在更大的危机中到来。而他,必须为这场迟早要来的“对峙”,做好一切准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