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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7章 失踪者联系 陆沉的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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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指尖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雾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将整座古镇浸泡在了粘稠的乳白色浆液里。视野被压缩到身前不足三米,连那些熟悉的飞檐翘角、斑驳马头墙,都成了雾中蛰伏的、轮廓模糊的巨兽。寅时的更鼓声确实还在响,但每一声都像撞在了厚厚的棉絮上,闷闷的,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尾音,不像报时,更像某种垂死的喘息。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超忆症”赋予他的那座永不磨损的档案馆——去“看”。过去一周内,他接触过的所有关于失踪者的资料,如同精密排列的幻灯片,一帧帧在脑海中亮起。照片、户籍档案碎片、亲友口述笔录、最后出现地点的勘验记录……那些面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共计十一人,恰好对应画册中已“点睛”的十一幅人像。
之前,他的注意力被“哑舍”的特殊性、被《第十三双眼睛》画册的诡异、被自己丢失的记忆牢牢吸引,试图从地理、从民俗传说、从个体心理漏洞中寻找模式。但此刻,在浓雾与绝境的逼压下,他强行切换了视角。
不把他们看作被古镇、被画册吞噬的孤立个体。
他的记忆开始进行地毯式交叉比对。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职业、年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最后失踪前的行为轨迹……海量的细节碰撞、筛选、重组。这不是逻辑推理,更像是一种基于庞杂信息本能的模式嗅探。
突然,几个看似无关的碎片,在意识深处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一个失踪者,七十岁的篾匠陈老伯,失踪前三个月,他的远房侄子曾从省城回来,送了他一部老年手机,教会了他使用一个叫“乡音”的本地生活APP。据侄子说,陈老伯后来挺喜欢在上面听地方戏。
第三个失踪者,三十出头的民宿女老板林婉,她的民宿是古镇最早接入智能家居系统的一批,主打“科技怀旧风”。她本人是古镇青年创业者联谊会的活跃成员。
第七个失踪者,十六岁的高中生赵晓飞,成绩中游,性格内向,是学校“民俗文化社”的成员,社团指导老师曾组织他们扫描整理过一批古镇老档案。
第十一个失踪者,也就是最新的一位,四十二岁的货运司机刘大勇,失踪前一周,他的行车记录仪维修过,维修点……是镇上唯一一家兼营智能安防设备的小店。
老年手机APP、智能家居系统、学校社团的老档案扫描、行车记录仪维修点……
这些信息点,单独看,毫不起眼,甚至理所当然。在现代社会,渗透进古镇生活的边边角角。
但当陆沉以“失踪者”为筛子,将这些点强行拢到一起时,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联系网,隐隐浮现了出来。
它们都指向了某种程度的“数据化”或“电子化”接触。不是简单的使用手机或电脑,而是更具体、更带有本地印记的“接入”行为。
古镇的现代化是缓慢而别扭的,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长衫。这些“接入点”,是否就是补丁的缝隙?是那个隐藏在《第十三双眼睛》背后的“系统”,伸向现实世界的触须?
那个“乡音”APP的开发商是谁?青年创业者联谊会是否有固定的合作技术公司?学校民俗文化社扫描的档案,数据储存在哪里?那家维修点,除了明面的生意,还在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些看似不同的“接入”路径,最终是否指向了同一个节点?或者说,同一个……“社团”?
陆沉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浓雾中微微收缩。他想起调查初期翻阅一些旧卷宗时,似乎瞥见过一个名称,当时未加留意。记忆迅速倒带,锁定——
“古镇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与传承志愿者协会”。
一个名称冗长、听起来极其正派、甚至有些官腔的非正式组织。成立时间大概在五年前,发起人据说是几个从大城市返乡的年轻人,口号是“用科技唤醒古韵”。他们做过一些事情:给老建筑做三维扫描建模,录制老手艺人的口述历史,开发推广“乡音”APP,协助学校社团进行档案电子化……低调,公益性质,偶尔在本地新闻里露个脸,也是边缘消息。
陆沉的心跳在浓雾压抑的寂静中,擂鼓般响动。如果……如果这个“协会”,就是那个筛选、标记、乃至“输送”目标的渠道呢?他们以公益和科技的名义,自然而然地接触到古镇的各类人群,尤其是那些可能对古镇传统、对“哑舍”、对《第十三双眼睛》传说抱有好奇或特殊联系的人。他们提供便利,提供服务,同时也在……收集信息,评估“契合度”?
陈老伯爱听地方戏,林婉经营怀旧民宿,赵晓飞研究民俗档案,刘大勇常年在古镇周边跑车……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对古镇“过去”的某种倾向。而协会的“数字化保护”,恰恰迎合了这种倾向,并在此过程中,完成了隐秘的触碰和筛选。
那么,协会的核心成员是谁?现在在哪里?他们仅仅是“系统”的招募者,还是说……
陆沉的思绪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滋滋”声打断。不是自然界的声音,像是电流不稳定,或者……电子设备待机时发出的低频噪音。声音来自斜前方,雾的深处。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超忆症调动起所有的听觉记忆进行比对。这声音很熟悉,最近一定听到过。在哪里?
对了!是周警官身上那台老旧的对讲机!因为设备老化,待机时偶尔会发出类似的电流杂音。但周警官此刻应该在镇东头的临时指挥部,距离这里起码一公里,正常对讲机绝无可能清晰传来这种待机杂音,除非……
陆沉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像一道影子,朝着声音来源处潜去。雾气流动,那“滋滋”声时断时续,仿佛在引路。穿过一条狭窄的弄堂,绕过一口废弃的石井,前面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原本似乎是晾晒场,此刻空荡荡,只有雾在缓缓盘旋。
陆沉在弄堂口停住,借着残墙和雾气的掩护,凝神望去。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肩膀微微耸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摆弄。那“滋滋”声正是从他手中传来。
那人似乎遇到了麻烦,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他用力拍了拍手里的东西,“滋滋”声变成了断续的、扭曲的人声杂音:“……报告……雾太大……失去……视觉……重复……失去视觉……”
陆沉瞬间明白过来。浓雾不仅遮蔽人眼,很可能也严重干扰了无线电信号。这个人是警方撒在雾中搜索的队伍之一,与指挥部失去了稳定联系。他手里拿着的,可能是备用的、或者信号稍好的设备,正在努力尝试恢复通讯。
陆沉大脑飞速运转。直接现身表明身份?风险太大,无法确定对方在浓雾和紧张情绪下会作何反应。自己这个“特邀顾问”,此刻在部分警方人员眼中,恐怕也带着疑点。但若放任不管,这个落单的警员可能遭遇不测,自己也失去了一个或许能获取即时信息的渠道。
他目光扫过空地边缘。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竹篾和破旧木桶。他悄然后退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不大的碎瓦片,掂了掂分量,然后手腕一抖。
碎瓦片划破浓雾,带着轻微的呼啸声,飞向那堆竹篾木桶,落在其后方,发出“啪”一声不算太响但足够清晰的脆裂声。
空地中央的警员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跳起转身,手里的对讲机差点脱手。他紧张地举起了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雾气,胡乱扫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谁?谁在那儿?”他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抖。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在弄堂阴影里,用指关节,在身旁的木制窗棂上,有规律地、轻重不一地叩击了三下。
这是很简单的信号,甚至算不上暗号,但在此情此景下,足以传递“我是人,非敌,有意接触”的信息。直接喊话可能暴露位置给雾中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而敲击声相对隐蔽,且更能引起对方的警觉和思考。
光柱立刻转向弄堂口,但雾气太浓,只能照出一片朦胧的光晕。警员显然听懂了这敲击的意味,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开枪或呼喊,而是压低声音,带着警惕问道:“什么人?出来说话!”
“别用手电直射。”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同样压得很低,“慢慢走过来,我在弄堂里。我是陆沉,周警官的顾问。”
“陆……陆顾问?”警员的声音透出惊讶,随即是更大的疑惑。光柱熄灭了,脚步声迟疑地响起,朝着弄堂口靠近。“你怎么在这里?周队那边……”
“走散了,雾有问题。”陆沉言简意赅,在对方接近到足够看清彼此模糊轮廓时,补充道,“关掉对讲机,如果它一直在发噪音的话。”
警员这才意识到手里的对讲机还在发出断续的杂音,连忙关闭。杂音消失,浓雾包裹的寂静重新降临,压迫感更强了。陆沉看清了来人的脸,很年轻,可能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脸上带着浓重的惊惶和疲惫,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他胸口的警号,陆沉记得,属于古镇派出所的一个新人,好像姓吴。
年轻警员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是,是我,吴涛。陆顾问,这雾……太邪门了!我们一个小队四个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对讲机完全失灵,指南针乱转!我……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是唱戏……”他的声音又抖了起来。
“别慌。”陆沉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镇定力量,他自己都未察觉,“你刚才说,失去视觉?指挥部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吴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之……之前最后收到的明确指令,是收缩防线,以指挥部为中心建立警戒,等待雾散或上级支援。周队特别强调,不要深入老街和祠堂附近。但后来信号就断断续续,最后只听到‘失去视觉’……可能是指指挥部的监控探头全部失效了。这雾,好像连电子眼都能屏蔽。”
监控失效……陆沉心中一动。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浓雾并非纯粹的自然现象,它具备某种干扰甚至屏蔽现代电子观测的能力。这或许是为了配合“画中仙”的“点睛”仪式,又或者,是为了掩护“系统”本身的某些活动。
“你们小队原本的任务区域是哪里?”陆沉问。
“是……是排查古镇外围,尤其是几个近期有人员报告异常响动的废弃院落。”吴涛回忆道,“我们最后一个明确目标,是镇子西北角,老染坊后面的那个院子,据说以前是……是什么‘志愿者协会’临时存放过器材的地方。”
陆沉的神经骤然绷紧。果然,线索开始收束了。
“带我去那个院子。”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现……现在?去那儿?”吴涛脸色更白了,“陆顾问,雾这么大,指挥部的命令是收缩警戒,而且那边……离老街和祠堂虽然不算最近,但也……”
“那里可能有破解眼前局面的关键。”陆沉打断他,目光透过浓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院子,“‘协会’很可能就是失踪事件的连接点。雾在屏蔽我们,也在屏蔽‘他们’。现在去,或许是唯一能发现点什么的时候。你如果怕,可以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自己去。”
吴涛看着陆沉在雾中依然锐利沉静的眼神,又想起刚才独自一人在浓雾中那种几乎要窒息的恐惧,咬了咬牙。“不!我跟你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知道路,虽然雾大,但大概方向还记得。”
两人不再多言,由吴涛在前,凭着记忆和偶尔能辨认出的特殊地标(如一棵形状古怪的老树,半截残破的牌坊),在浓雾中艰难穿行。速度很慢,警惕性提到最高。陆沉的超忆症全力运转,记录着经过的每一处细微特征,在脑海中构建着即使有雾也相对精确的路径图。
路上,吴涛断断续续告诉陆沉一些他知道的关于“志愿者协会”的零碎信息:协会几年前挺活跃,后来似乎因为资金或者内部问题,渐渐沉寂了。老染坊后面的院子,是他们最早申请下来做“数字化工作室”的地方,后来好像搬去了条件更好的地方,这里就废弃了。平时很少有人去,最近有住在附近的老人说,夜里偶尔看到那边有微弱的光,以为是流浪汉,也没太在意。
废弃的、协会曾使用的、近期有异常光亮的院子。
陆沉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里即便不是核心,也一定留有重要的痕迹。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丝,能勉强看出前方是一片更为低矮、破败的建筑群轮廓,空气中隐约残留着旧时染布用的矿物和植物染料混合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就是前面,”吴涛压低声音,指着雾气中一片黑沉沉、院墙坍塌了一角的院落,“老染坊从右边绕过去,后面那个独立的院子就是。门……好像没锁,上次我们来排查时虚掩着。”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院墙是夯土混合碎石砌成,岁月侵蚀下坑坑洼洼。坍塌的那一角形成一个自然的缺口。院门是老旧的双扇木门,其中一扇歪斜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缝隙。
陆沉示意吴涛警戒身后,自己侧身从门缝闪了进去。院子不大,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正对着是三间破旧的平房,窗户破损,用木板胡乱钉着。左边有个歪斜的石磨盘,右边堆着一些腐烂的木材和废砖。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雾在这里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吸走了。
陆沉的目光扫过院子每一寸,最后停留在正屋那扇紧闭的、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木门上。门楣上方,似乎曾经挂过牌子,如今只剩两个生锈的铁钉。
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住了。
吴涛也跟了进来,见状,低声道:“上次我们来,这门是开的。里面就是些空房子,积了很厚的灰,还有一些搬不走的破桌椅和架子。”
陆沉没有说话,蹲下身,借着雾中极其微弱的天光,查看门缝和门楣下方。灰尘很厚,但在靠近门轴下方的地面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与其他陈旧痕迹方向不同的擦痕。很轻微,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有人近期进出过,而且很小心,试图掩饰痕迹。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打量着这扇门,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然后,他对吴涛做了个手势,指向房屋的侧面。
两人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扇钉着木板的窗户,木板已经有些松动。陆沉示意吴涛帮忙,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木板撬开一道足够一人钻入的缝隙。缝隙后是破损的窗格,轻轻一推就开了,带起一阵灰尘。
里面漆黑一片,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极淡的、类似于电子设备散热后的金属臭氧味。
陆沉打开手机照明(电量已显示红色预警),率先翻了进去。吴涛紧随其后。
手机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屋内景象。确实如吴涛所说,空荡,积灰,有一些废弃的家具。但陆沉的目光瞬间就被房间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靠墙放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金属机柜,约半人高,样式很老。机柜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截黑色的、裹着灰尘的线缆。而在机柜前方地面的灰尘上,有相对清晰的脚印,还有……几个新鲜的烟蒂。烟蒂的牌子,是很常见的本地廉价烟。
陆沉走过去,蹲在机柜前,没有贸然打开柜门,而是用手机光仔细照射机柜周围。在机柜侧面靠近墙角的地面,灰尘有被轻轻扫开的痕迹,露出下面略显干净的水泥地。他用指尖摸了摸,冰冷,但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不是地板的自然裂缝,更像是某种盖板的边缘。
他用力沿着缝隙摸索,果然,感觉到一个浅浅的凹陷。指尖扣住,用力一提。
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薄水泥板被掀开了,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往地下的方形入口,一股阴冷、带着更浓重陈腐和电子设备味道的气流涌了上来。入口边缘,嵌着简陋的铁制爬梯。
吴涛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地下室?上次我们来根本没发现!”
陆沉将手机光向下照去。爬梯向下延伸不过两三米就到底,下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光柱晃动间,隐约照出了下方一些物体的轮廓——有桌子的腿,有堆放着的纸箱,还有……一些闪烁着的、极其微弱的红色和绿色光点。
“留在上面警戒。”陆沉对吴涛说,语气不容置疑,“注意任何动静。我下去看看。”
“陆顾问,太危险了!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吴涛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弄清楚。”陆沉已经将手机叼在嘴里,双手抓住爬梯,“这很可能就是‘协会’,或者说那个‘系统’的一个早期节点,甚至可能是一个尚未被完全废弃的‘操作点’。上面有新鲜痕迹,说明最近有人来过。雾散之前,我们必须把握机会。”
说完,他不等吴涛再反对,便敏捷地向下爬去。
爬梯很短,很快他的脚就踏到了坚实的地面。下面果然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地下室,低矮压抑。手机光扫过,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靠墙是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显像管显示器,屏幕漆黑,但主机箱的电源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绿色。显示器旁边,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笔记。桌子下方,堆着几个打开的纸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用防静电袋包装的各种电子元器件、线路板,有些看起来很陈旧,有些则相对较新。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机架式设备,上面插着几块硬盘,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书桌的那面墙上。
墙上没有粉刷,裸露着砖石。但在砖石表面,被人用图钉和胶带,固定着许多照片、剪报、手绘的关系图。照片里的人物,陆沉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正是那些失踪者!陈老伯、林婉、赵晓飞、刘大勇……甚至还有一些他未曾见过的面孔,也许是更早的、未被记录或未被关联的失踪者?
关系图线条杂乱,但中心节点似乎都指向几个缩写或代号。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一个手写的英文词组:“Project Eyewitness”(目击者计划),以及一个像是徽标般的图案——一只抽象化的、线条构成的眼睛,眼睛里,似乎有数字在流动。
而在所有照片和关系图的上方,贴着一张稍大的、有些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硬:
陆沉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协会、目击者计划、守夜人……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久远的轮廓。这个地下室,像是一个尘封的“控制台”遗迹,或者说,是一个“系统”发展早期的“孵化器”。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顾不上灰尘,快速翻看那些散落的纸张。大多是技术日志、设备清单、人员观察记录,时间跨度从五六年前到最近几个月都有。记录的口吻冷静、客观,像科学实验笔记,但观察对象却是活生生的人。其中一份近期的手写笔记上写着:
“……‘载体’契合度测试,第七号样本(赵晓飞)表现优良,对‘哑舍’符号潜意识响应率达82%。已通过‘乡音’推送定向内容进行强化。‘窗口期’预计在下次大雾。‘画师’已就位。”
“‘画师’?”陆沉喃喃自语。这是另一个关键角色。是谁?在哪里?
他又看向那台亮着绿灯的主机。尝试按了一下显示器开关。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亮了。跳过了系统界面,直接进入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命令行式的操作环境。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提示符是:“EYE_LEGACY>”
陆沉对计算机技术不算精通,但基本操作和逻辑明白。他尝试输入了几个简单命令:“dir”,“list”,“status”。有的被识别,显示出一些文件和进程列表(大多是晦涩的代码名),有的则返回“权限不足”或“命令未知”。
其中,一个名为“SUB_12_STATUS”的进程引起了他的注意。状态显示为:“ACTIVE, SYNCING(活跃,同步中)”。后面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类似进度百分比的数据,此刻显示是“76%”。
SUB_12?第十二号附属?第十二双眼睛?第十二个……失踪者?
陆沉猛地想起那些失踪者被禁锢的“画中”状态。难道这个进程,代表的就是某个正在进行中的“点睛”仪式?或者,是某种意识的“上传”或“转移”?
他必须找到停止这个进程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它连接的目的地。
他快速浏览着命令列表,寻找可能的管理或调试命令。目光锁定在一个叫“DEBUG_CONNECT”的命令上。调试连接?
他犹豫了。贸然连接,可能会触发警报,也可能将自己暴露给“系统”的另一端。但这是获取信息的可能途径。
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吴涛压低的、急促的呼喊:“陆顾问!快上来!有情况!外面……外面有声音,很多人走路的声音!正在朝这边过来!”
陆沉心头一凛。被发现了吗?是因为自己启动了显示器,还是因为吴涛在上面被察觉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跳到“79%”的进度,果断在命令行输入:“DEBUG_CONNECT –READONLY”(调试连接 –只读模式)。这是他基于命令格式的猜测,希望能建立一个只接收信息而不发送指令的连接。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的窗口,里面开始快速滚动绿色的字符流,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陆沉超忆症瞬间启动,如同高速摄像机般捕捉着每一帧。
字符流大部分是乱码和错误信息,夹杂着一些似乎有意义的片段:
“……信号衰减……雾浓度峰值……载体生理指标波动……画布稳定……‘第十三帧’缓冲区准备……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来源模糊……正在追踪……”
未授权访问尝试?是在指自己的连接吗?来源模糊?是因为雾的干扰,还是这个“遗产系统”本身的能力有限?
“……‘守夜人’协议心跳正常……主线程:‘陆……’(数据残缺)……记忆索引同步率……(数据残缺)……关键节点:七岁雨夜……(数据严重错误,无法解析)……”
自己……是“主线程”?自己的记忆,在被“同步”?那个雨夜,不是丢失,而是……被系统标记为“关键节点”?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像是院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吴涛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陆顾问!他们进来了!好多人!看不清脸!快上来!!!”
陆沉猛地从震骇中惊醒,立刻切断连接(直接关闭了显示器电源),将桌上几份看起来最关键的手写笔记迅速塞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初代守夜人”的留字,转身冲向爬梯。
他刚爬上地面,就看到吴涛正背对着他,举着警棍(枪在浓雾中走散时可能遗失或未佩戴),面对着从破败院门涌入的、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浓雾中沉默地移动,步伐僵硬而整齐,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深色的、仿佛统一制式的衣着轮廓。数量不少,至少有七八个。
吴涛声音发颤,却还是挡在陆沉和爬梯入口前:“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沉默地逼近,形成了半包围圈。
陆沉一把拉起吴涛:“走!后面!从塌掉的院墙缺口!”
两人转身就朝着院子另一侧坍塌的墙角冲去。身后,那些沉默的人影骤然加速,动作迅捷得不像常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呼喊或脚步声,只有衣袂破风的轻微声响,在浓雾中显得格外瘆人。
缺口近在眼前。陆沉回头瞥了一眼,雾气翻涌间,似乎看到追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影,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劣质蜡像般的空白。
但那双“眼睛”的位置,却有两小点微弱的、非人的红光,一闪而逝。
陆沉和吴涛先后从墙缺**出,不顾一切地扎进外面更浓、更深的雾瘴之中。身后,那些无面的追逐者,并没有立刻追出缺口,只是停留在院子边缘的雾中,如同设定好程序的警戒线。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痛,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任何声响,才敢躲进一个残破的门洞下,剧烈喘息。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吴涛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衫,“不是人……他们肯定不是人!脸……脸是平的!”
陆沉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喘息渐渐平复,但眼中的惊涛骇浪却更加汹涌。刚才地下室的发现,屏幕上闪过的信息,无面的追逐者……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第十三双眼睛》画册是“界面”或“容器”。
而无面的追逐者……是“清洁程序”?还是“系统”的防御实体?
那个雨夜,究竟是什么?自己在七岁时,究竟“目击”了什么,或者……“成为”了什么?
他口袋里的那份“初代守夜人”留字,像一块冰,贴着他的皮肤。
“观测即为存在。记录即为囚禁。点睛即为赋予。十三为限,循环不止。”
如果观测者本身也被记录,如果记录者也在囚笼之中,如果点睛赋予的不仅是画中仙,还有……
他必须知道。必须知道七岁那年,雨夜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不仅是记忆的起点,很可能是这一切循环的起点,是他自己与这个诡异“系统”纠缠不清的根源。
但比雾更浓的,是重重包裹着他的、来自过去的谜团。要想看清眼前的局,他必须先看清……自己的过去。
(本章完,自然过渡至下一章:第168章陆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