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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换笼
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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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灯光明暗交错，烟味混着酒气，一阵阵往上冲。
祝桉坐在最靠边的沙发位置，姿态端得很正。双手放在膝头，十指交扣，像个规规矩矩的学生。
她垂着眼，尽量不引人注意。高菁坐在她旁边，身子往前倾，不停陪笑应酬。
在场的人有制片人、有编剧，还有坐在主位的王导。
王导四十多岁，肚腩微凸，杯里的酒剩得不多，目光却时不时飘到祝桉身上。
“小祝啊，”王导慢悠悠开口，“你跟高菁，跟了三年了吧？”
祝桉抬眼，乖乖地、轻轻点了点头：“嗯，三年了。”
声音不高，软软的，听不出情绪。
王导笑了笑，眼尾眯起：“演的都是些龙套角色，挺不容易的。”
“还行。”祝桉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不卑不亢。
高菁在旁边急得不行，连忙接话：“王导您抬举了，这孩子踏实，就是机会少。”
王导慢悠悠端起酒杯：“机会嘛，有时候不是找的，是看怎么‘把握’的。”
话尾拖得很长，视线落在祝桉身上，带着点意味深长。
包厢里其他人闻言，都往这边看了几眼，心照不宣。
高菁脸上的笑更刻意，轻轻碰了祝桉一下：“你跟王导说两句啊。”
祝桉侧过头，看了高菁一眼，眼神乖乖的：“说什么？”
她一副真的不懂、在认真询问的样子。
高菁心里暗骂她装糊涂，却又不能明说，只能压低声音：“你就跟王导打个招呼，笑一笑，《浮光》那个女三号，高姐给你争取到了。”
祝桉睫毛轻颤，脸上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那个啊。”
她看起来很惊喜，又有点茫然：“可是我没演过这种角色耶，能行吗？”
高菁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忍住：“你试镜就行，王导这边会给你绿灯。”
祝桉安静地抿了抿唇，没立刻答应。
她不是不知道《浮光》的重要性。
网剧女三号，哪怕是小成本，也能让她在观众面前露个脸，让名字被人记住。
可她要的，远不止这些。
她要的是：
一个角色？
不够。
一个导演？
太低。
一条能让她直接跨过阶层、触到真正资本的路？
那才是关键。
王导在主位上又喝了一口酒，语气散漫：“小祝，一会跟我走一趟？聊聊角色。”
祝桉抬眸，笑得很乖：“王导，我一会还有排练。”
祝桉语气轻柔，却直接、干脆地把机会挡了回去。
高菁瞬间僵住：“桉桉！”
王导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排练？比角色还重要？”
“不是。”祝桉摇头，态度平静，“只是我不太习惯跟别人聊这些。”
她没说“这些”是什么。
高菁却清楚地听懂了。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了几分。
制片人打哈哈：“年轻人嘛，都害羞。”
王导脸色淡了点，没再逼。
饭局继续。
祝桉依旧坐在角落，菜没动几筷子，话也没说几句，安安静静，像局外人。
但她没委屈。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离开的机会。
等一个真正能让她，少走很多弯路的机会。
饭局散场，一行人走到门口。
王导被人簇拥着走出去，临走前，又停下脚步看了祝桉一眼。
“806。”他说得很轻，“想通了，来找我。”
祝桉垂眸，安静点头：“好。”
声音依旧温顺。
高菁把她拉到一旁，脸色铁青。
“你疯了？”高菁压低声音，“王导都把话摆台面上了，你还拒绝？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
祝桉静静看着她，眼神没波澜：“我没拒绝。”
“你还叫拒绝？”高菁气得胸口起伏，“你刚才就差把‘我不去’写脸上了！”
“我没说。”祝桉很平静，“我只是说，我不习惯。”
高菁被她噎了一下，更气：“你都快30了！还不习惯？祝桉，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红？”
“想。”祝桉答得毫不犹豫。
高菁愣了一下，随即更怒：“想你就去！王导这种资源，多少人抢不到？你现在这状态，一个网剧女三号就是天花板，你懂不懂？”
“我懂。”祝桉点头，依旧平静，“可是他不够。”
高菁没听清：“什么不够？”
祝桉垂下眼，没接话。
她不是不想红。
她是太想红了。
红到能站在行业顶端，能摸到资本的大腿，能有资格去查那些被压下去的事。
王导？
只是个小角色。
一个小导演，一个小网剧，根本不够。
她不能把自己绑在这种层级的人身上。
一步错，就再也爬不出来。
高菁看她半天不说话，只觉得她又在犯倔，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啪”地拍在她手里。
“806。”高菁声音发狠，“你现在去，跟他赔个不是，角色就稳了。我不逼你做别的，就去一趟，说两句话，你能红，我能赚到钱，咱们都好。”
房卡烫金的边缘硌得掌心有点疼。
祝桉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没立刻拒绝。
也没立刻答应。
高菁见状，语气稍缓：“桉桉，我不是为难你。我只是知道，你这条路有多难。你没背景，没资本，带你三年，我不能看着你一辈子跑龙套。”
祝桉抬眼，声音很轻：“我知道高姐为我好。”
“知道就听话。”高菁拍了拍她的手。
祝桉安静了两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房卡，抬头时，眼里依旧乖乖的：“那……我去。”
高菁刚松一口气，却听见她说
“但我不能一个人去。”
高菁愣住：“你什么意思？”
祝桉语气很平静：“我怕他误会。”
祝桉不是怕。
她是嫌脏。
嫌这条路走得太矮、太窄。
她要走的，是一条能直接登顶的路。
不是在泥泞里爬来爬去。
高菁没反应过来：“你要谁陪？”
祝桉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那里有几个人影站着。
“我觉得，那边那位，看起来挺……靠谱的。”
祝桉语气很轻，像在随口提一句。
高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衬衫，线条利落，气质疏离，一看就很不好惹。
高菁心里咯噔一下：“你疯了？那是生人！”
“我只是怕。”祝桉低着头，一副委屈又无措的样子，“高姐，我真的有点怕他。”
祝桉是在找靠山。
找一个比王导高太多层级的人。
一个真正能把她从泥泞里直接拽到高处的人。
眼前这女人，气质一看就非富即贵。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她根本不用去806。
高菁被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弄得心软了一点：“那你别乱来……我去跟她说。”
祝桉点头：“好。”
语气温顺，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自己则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房卡，心里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高菁走过去，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
女人点头，态度冷淡却不拒绝。
高菁回头冲祝桉挥了挥手：“过来。”
祝桉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一点局促又乖巧的表情：“麻烦你了。”
女人淡淡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上车？”
“嗯。”祝桉点头，顺势跟上。
她没多问对方是谁，没问名字，没问来历，甚至没多余的眼神。
祝桉只是安静地跟着。
像一只乖乖的小动物。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眼底的光，是怎么亮起来的。
这个女人，就是她要的跳板。
是她三年来，一直在寻找的那种“能改变阶层”的人。
如果能搭上这根线，祝桉就不用在这个油腻导演面前低头。
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起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祝桉站在女人旁边，头微微低着，肩膀放松，姿态乖巧。
女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你叫什么？”
“祝桉。”她答得很快，声音轻轻的，“祝福的祝，桉树的桉。”
祝桉介绍得很细，像在认真交代自己。
实则只是在释放一种“无害、乖巧、可接近”的信号。
女人点头：“我叫陈书昀。”
祝桉眼里闪过一瞬极淡的精光，又迅速掩去。
陈书昀。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不是在娱乐圈，而是在更早的、关于资本博弈的新闻里。
是真正能掌控行业风向的那类人。
她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姐姐，我刚才……是不是很唐突？”
陈书昀看了她一眼：“你很需要离开那个饭局。”
祝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姐姐真厉害。”
她没否认。
也没解释。
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表现得刚刚好。
电梯到达一楼。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祝桉跟着陈书昀走出酒店，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祝桉心里默默算账。
收益远远大于损失。
陈书昀侧头看她：“要跟我走？”
祝桉转头，眼神干净又真诚，还有一点走投无路的茫然：“我不想回去。”
陈书昀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为什么？”
祝桉轻声道：“他们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