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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二〇 ...

  •   二〇二四年五月十七日,上午七时四十一分。

      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凤山村后山。

      连绵的会稽山余脉在这里铺开,林木茂密,竹林幽深,山间散落着不少年代不明的土墩与老坟。当地村民世代靠山吃山,春日采茶,夏日挖笋,秋日砍柴,冬日守猎,对这片山林既熟悉又敬畏。

      村民李阿根今年五十八岁,一大早便扛着锄头进山,想在自家竹山边挖几株早笋带回家。他沿着熟悉的山径往上走,行至一处坡度稍缓的坡地时,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猛地往下一陷。

      李阿根惊呼一声,慌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直径约莫七八十厘米,边缘泥土新鲜松动,明显是新近被人挖开的。洞口往里倾斜延伸,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在山里待了一辈子,见过獾洞、兔洞、蛇洞,却从没见过这么规整、这么深的人工洞穴。

      联想到前些年镇上流传有人偷偷盗墓的传闻,李阿根腿肚子一阵发软,不敢靠近,连滚带爬跑下山,第一时间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

      村支书赶到现场查看后,当即判断这不是普通洞穴,极有可能是盗洞,立刻拨打110报警。

      辖区派出所民警迅速赶赴现场,初步勘查后确认:此处为一处古墓葬盗掘现场,盗洞开凿精准,直抵墓室方位,作案手法专业,绝非业余人员所为。

      案情迅速上报。
      涉及文物犯罪、盗掘古墓葬,且地处会稽山重点墓葬分布区,性质严重。

      上午八时十分,指令直达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秦箐接到指挥中心通报时,正在支队召开周案情梳理会。

      前两起命案刚刚办结,卷宗归档还未完全结束,又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突发,而且是跨领域的文物犯罪。

      她合上手中文件夹,面色平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休会。技术大队、重案一大队、情报大队全员出动,赶赴平水镇凤山村。通知文物局考古研究所,派人同步到场。”

      “是!”

      林建军立刻起身安排车辆:“秦支,平水镇那一片山多坟多,自古以来就是墓葬密集区,春秋战国、两晋、唐宋的墓都有,盗掘案件以前也发生过,但像这次这么专业的不多。”

      “专业,就意味着是团伙,有组织,有销赃渠道。”秦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高敬堂的藏品来源不明,多半和盗墓走私有关,这起案子,很可能和前案串得上。”

      林建军一怔:“您是说,徐松林、高敬堂、这批盗墓的,可能在一条线上?”

      “不是可能,是概率极大。”秦箐系好安全带,“绍兴文物圈子不大,地下交易盘根错节,高敬堂死了,盗洞就冒出来,时间太巧。”

      八时三十五分,警车车队驶入平水镇。

      山路狭窄,车辆只能停在村口,全体人员徒步进山。

      五月的会稽山草木葱郁,露水厚重,山路湿滑难行。秦箐一身作训服,步伐稳健,走在队伍最前方,一级警督的标识在林间微光下格外醒目。她常年出野外现场,登山、爬坡、钻密林丝毫不逊于男侦查员,甚至耐力更胜一筹。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抵达案发坡地。

      警戒线已经拉起,派出所民警守在四周,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中央位置,那个黑黝黝的盗洞静静趴在地上,洞口切削整齐,边缘泥土呈松散状,明显开挖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秦支。”陈默上前汇报,“现场初步勘查完毕,盗洞深约七米,斜向打通至下方墓室,洞内有明显踩踏痕迹,遗留有矿泉水瓶、烟头、手套纤维,但无有效指纹。周围林地发现多处踩踏足迹,初步判断至少两人以上作案。”

      秦箐蹲在盗洞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洞内漆黑,空气浑浊,斜向下的通道宽度刚好容一人爬行,壁面留有工具凿挖痕迹,力道均匀,走向精准。

      “不是新手。”她淡淡开口,“懂风水,懂墓葬结构,懂土质,下手位置一次找准,这是惯犯团伙。”

      苏晚带着法医装备走到一旁:“秦支,洞内暂时无法判断是否有人员伤亡,我先安排人员用内窥镜探查。”

      “谨慎一点,防止塌方。”秦箐叮嘱,“让技术组先做土质稳定性评估。”

      很快,文物局考古研究所的专家赶到,带队的是副研究员钱松林,五十出头,对浙东古墓葬研究极深。

      他趴在盗洞边看了片刻,脸色凝重:“秦支队长,这下面是一座典型的两晋时期贵族砖室墓,形制完整,没有自然塌陷痕迹。从盗洞方位来看,对方明显是行家,甚至可能提前看过考古资料,或者用金属探测仪、探杆反复探测过。”

      “墓内文物情况?”

      “按照形制判断,应该有青瓷器、铜镜、铁器、玉器等随葬品,一旦被盗,损失无法估量。”钱松林叹气,“会稽山沿线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专业团伙。”

      秦箐站起身,环顾四周山林。

      地势复杂,植被茂密,多条小路交错,监控完全覆盖不到,嫌疑人作案后可以轻易四散逃离,踪迹难寻。

      “陈默,扩大勘查范围。”她抬手画了一个圈,“以盗洞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全面搜索烟头、矿泉水瓶、食品包装、车辆痕迹、临时落脚点,任何微量物证都不能放过。”

      “是!”

      “赵凯,调取周边所有监控。”秦箐看向情报负责人,“凤山村出入口、乡镇主干道、进山路口、附近农家乐、施工点,近三天所有录像全部拉取,重点排查陌生车辆、外地牌照、夜间进山的人员。”

      “收到。”

      “林副支,协调派出所,组织村干部对全村开展走访。”秦箐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重点问三类人:第一,近期有无陌生外来人员租房、住店;第二,有无村民参与挖山、挖土、夜间进山;第三,有无人员私下兜售古董、瓷器、老物件。”

      林建军点头:“明白,我亲自带队下去。”

      所有指令在几分钟内全部下达完毕,无人迟疑,无人多问。
      秦箐带队的风格一向如此:指令明确、分工清晰、行动迅速,不搞形式,不拖泥带水。

      她自己则留在盗洞旁,一遍遍地观察地形、山势、树木朝向,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嫌疑人的作案路线。

      盗墓不同于普通刑事犯罪。
      嫌疑人不追求速度,而追求隐蔽;不贪图热闹,而选择偏僻;不留活口痕迹,只留工具痕迹。
      想要抓住他们,必须比他们更懂山林,更懂隐蔽,更懂耐心。

      上午十时许,现场搜索陆续有了发现。

      第一个关键物证,出现在盗洞西侧三百米处一处隐蔽的岩石凹口。

      技术民警在那里发现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窝棚,由树枝、防雨布搭建,内部遗留:

      - 两个一次性餐盒

      - 三瓶矿泉水瓶

      - 半包未抽完的香烟

      - 一只破损的棉质手套

      - 一根长约一米二的金属探杆

      秦箐赶到现场,蹲下身仔细查看。

      探杆表面光滑,头部尖锐,是盗墓专用探针,用于扎探地下土层结构,判断墓室位置。

      “手套提取DNA,烟蒂做STR分型,矿泉水瓶查口轮匝肌细胞。”她回头吩咐,“窝棚遗留物说明,嫌疑人在这里蹲守过,时间不短,至少提前踩点两天以上。”

      钱松林拿起探杆看了一眼:“这种探杆市面上不随便卖,一般是文物犯罪圈内人员私下加工、私下流转,追查来源有方向。”

      紧接着,东侧林地又传来消息。

      民警在一处竹林边缘发现新鲜车轮印痕,胎纹较深,适合山路行驶,印痕压断新竹,时间同样在近三天内。

      “不是轿车,是面包车、皮卡车,或者农用三轮车。”秦箐用手量了量轮距,“山路难走,他们肯定用了交通工具,车辆是突破口。”

      赵凯抱着电脑匆匆赶来:“秦支,监控有初步结果。近三天夜间,一共有三辆无牌面包车在凤山村附近路段出现,时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来去方向都指向后山,但因为无牌,无法直接锁定。”

      “车型?”

      “两辆五菱,一辆金杯,都是老旧车型,极易改装、遮挡、套牌。”

      秦箐微微颔首:“典型作案车辆。查车辆行驶轨迹,倒推出发点,查沿途加油站、路边监控、收费站卡口,哪怕一个车灯、一个反光贴,都要给我抠出来。”

      “是!”

      与此同时,苏晚完成洞内初步探查。

      “秦支,内窥镜显示,墓室内部砖体完整,没有人类血迹和尸骨痕迹,没有新近打斗痕迹,应该只是单纯盗掘,没有发生凶杀。但墓室北侧壁龛被撬开,随葬品位置空了,文物确实被盗走。”

      “被盗物品大致种类能判断吗?”

      “根据遗留痕迹,至少有三件以上青瓷器,一件金属器,可能是铜镜或铁器。”

      秦箐沉默片刻。

      没有凶杀,现场痕迹相对干净,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强,车辆无牌,地形复杂,监控缺失。
      这起案件,比前两起命案更难啃。

      但难啃,不代表啃不动。

      她转身对众人说:“盗墓团伙的运作模式很固定:踩点—探墓—挖洞—取宝—转运—销赃。现在他们走完前五步,只剩下最后一步:销赃。”

      “只要他们敢卖,我们就敢抓。”

      林建军立刻会意:“我马上联系全市所有古玩市场、文玩店、私下交易点,安排便衣布控,尤其是越城区、柯桥、上虞几个古董集中区,一有老瓷器、老铜镜流出,立刻上报。”

      “不止绍兴。”秦箐补充,“杭州、宁波、温州,甚至省外,都要同步协查。这个团伙不是第一次作案,必有固定销赃渠道。”

      这时,一名技术民警拿着检测报告跑过来:“秦支,烟蒂DNA比对出结果了!其中一枚烟蒂的DNA,录入过前科库,匹配到一个叫王坤的男子。”

      秦箐眼神微亮:“说详细点。”

      “王坤,男,41岁,河南驻马店人,有多次盗窃、倒卖文物前科,2019年在安徽因盗掘古墓葬被判有期徒刑三年,2022年刑满释放,之后行踪不定,户籍地无固定居住记录。”

      陈默立刻调出身份信息:“照片显示,此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常年流窜各省盗墓,业内外号‘穿山甲’,擅长找墓、挖洞。”

      一条关键线索,正式浮出水面。

      秦箐当即下令:“全网追查王坤近期轨迹,查手机号、微信号、支付记录、住宿信息,凡是和他关联的人员,全部拉清单。重点查近一个月内,是否有同行人员进入浙江、进入绍兴。”

      “是!”

      案件终于从一团迷雾中,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中午十二点半,临时专案组设在凤山村村委会办公室。

      一张简陋的会议桌,铺满了现场照片、监控截图、前科人员信息、山林地形图。

      秦箐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听各组汇报进展。

      赵凯率先开口:“秦支,王坤的轨迹查到了。他于五月十日从河南乘坐大巴抵达杭州,五月十二日转车来到绍兴柯桥,入住一家小旅馆,同住的还有另外两名男子,身份均已核实。”

      他将三张照片投射在屏幕上:

      第一名,王坤,41岁,主犯,探墓挖洞负责人。
      第二名,张二黑,38岁,河南人,同样有盗墓前科,负责望风、转运。
      第三名,刘长水,45岁,绍兴本地人,平水镇人,早年因盗窃被判过刑,熟悉本地地形,负责带路、踩点、提供掩护。

      “刘长水是平水本地人?”秦箐目光一凝。

      “是,就住在凤山村邻村,平时以收废品、打零工为生,夜间经常外出,村民反映他鬼鬼祟祟,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干什么。”

      林建军一拍桌子:“难怪团伙能精准找到墓葬位置,还能熟悉山路,原来有本地内应!”

      秦箐冷静道:“这是文物犯罪的标准配置:外地‘手艺’+本地‘地头蛇’,缺一不可。刘长水负责提供地形、掩护、望风,王坤负责技术挖洞,张二黑负责运输销赃,结构完整,分工明确。”

      “还有其他人吗?”

      “从监控和足迹数量判断,至少四人以上,应该还有一人负责外围联络、资金对接、联系买家,目前身份不明,暂时称‘神秘四号’。”

      秦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刘长水是本地人,最容易突破。陈默,安排抓捕组,秘密包围刘长水住所,不要打草惊蛇,先监控,看他和谁联系,去哪里。”

      “明白!”

      “王坤和张二黑现在在哪?”

      “还在绍兴境内,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出现在柯桥区钱清街道,之后关机,应该是刻意规避侦查。”

      秦箐微微点头:“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断联。但文物在他们手上,他们不可能一直藏着,必须出手变现。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她看向林建军:“通知便衣中队,重点盯防绍兴三大古玩交易点:塔山古玩市场、柯桥古玩城、上虞老物件街。凡是有人兜售两晋青瓷、浙东地区出土文物,一律控制住,顺藤摸瓜。”

      “是!”

      下午三时许,外围监控传来紧急消息。

      刘长水骑电动车离开村庄,前往平水镇一家快递网点,寄出一个小型纸箱,收件地址在杭州某小区,收件人姓名模糊,电话为虚拟号。

      秦箐当即判断:“不是文物,体积太小,应该是联络信物或者部分小件样品,真正的文物还在他们藏身地。”

      她立刻下令:“截停快递,不要拆封,原样布控,等收件人取件时实施抓捕。同时继续盯死刘长水,不要惊动。”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判推进。

      盗墓团伙的每一步行动,都落在警方的视线之内。

      但秦箐并没有放松。

      她很清楚,这类团伙往往心狠手辣,随身携带刀具、撬棍,有的甚至有暴力抗法前科,抓捕时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意外。

      而且,背后那个“神秘四号”始终没有露面,此人极有可能是整个链条的幕后老板,甚至和高敬堂、徐松林所在的文物走私网络相连。

      抓小喽啰容易,挖根才是关键。

      傍晚十七时,情报组再次突破。

      赵凯通过技术研判,锁定了王坤与张二黑的可能藏身地——柯桥区平水镇边缘一处废弃采石场工棚。

      那里偏僻荒凉,人迹罕至,靠近山路,便于逃跑,同时距离盗掘现场不远,符合团伙藏匿特征。

      秦箐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查看。

      她换上便衣,驾驶一辆地方牌照私家车,带着陈默和两名侦查员,悄悄驶向废弃采石场。

      天色渐暗,山林阴影笼罩大地。

      采石场早已停工多年,场内杂草丛生,几间破旧工棚歪斜在角落,周围堆着废弃石料。

      秦箐将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借着树木掩护观察。

      工棚内隐约有灯光闪烁,有人影走动,门口停放着一辆无牌银色面包车,轮胎花纹与山林中发现的痕迹完全一致。

      “秦支,里面至少两个人,应该就是王坤和张二黑。”陈默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动手?”

      秦箐静静观察了片刻,摇头:“不急。文物不一定在这里,而且刘长水还在外面活动,‘神秘四号’没出现。现在抓人,容易打草惊蛇,主犯和文物可能一起断掉。”

      “那怎么办?”

      “蹲守。”秦箐语气坚定,“他们要吃饭,要联系,要转移文物,总会动。我们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当晚十九时至二十一时,工棚内先后两人外出买饭、买水,体貌特征与王坤、张二黑完全吻合。

      二十一时四十分,刘长水骑电动车来到采石场,进入工棚,三人在内部交谈了近一小时。

      二十三点整,面包车车灯亮起,车辆缓缓驶出采石场,方向指向绍兴市区。

      秦箐眼神一冷:“他们要转移文物,准备动手。”

      抓捕小组立刻就位,前后四辆私家车形成夹击,沿行驶路线悄悄尾随。

      面包车一路避开主干道,专走小路、小巷,明显在规避监控,反侦察意识极强。

      二十三点五十分,车辆驶入越城区一处老旧小区地下车库。

      三人下车,从车内搬出三个黑色旅行包,神色慌张地进入一栋单元楼。

      秦箐当机立断:“行动!”

      瞬间,数名侦查员迅速包抄,堵住单元楼入口与电梯口。

      秦箐亲自带队冲上楼,在三楼楼梯间将三人当场控制。

      王坤、张二黑、刘长水三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抗,被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死。

      三个旅行包被当场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数件带着泥土痕迹的青釉瓷器、一面完整的青铜镜、几件玉器饰件,品相完好,年代特征明显。

      经文物专家现场初步鉴定,正是平水镇晋代古墓被盗文物。

      人赃并获。

      五月十八日凌晨一时,刑侦支队审讯室。

      三间审讯室同步开启,秦箐亲自负责审讯主犯王坤。

      灯光惨白,王坤戴着手铐,低着头,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秦箐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现场照片、DNA报告、监控轨迹、赃物照片,证据链完整严密。

      “姓名。”

      “王坤。”

      “年龄。”

      “41。”

      “五月十四日到五月十六日,你在平水镇凤山村后山做了什么?”

      王坤沉默不语,试图顽抗。

      秦箐将烟蒂DNA报告推到他面前:“你留在现场的烟蒂,DNA比对一致。探杆、手套、足迹,全部指向你。三座古墓,十二件文物,现在赃物就在楼下,你觉得你能抵赖?”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有前科,盗掘古墓葬罪,再犯从重处罚。但如果你配合,交代同伙、交代上线、交代销赃渠道,可以认定为坦白。”

      王坤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开口:“我说……是我挖的,但我只是干活的,上头还有人。”

      “上头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都叫他‘老鬼’,绍兴本地人,做文物生意很多年了,这次是他联系我,让我来绍兴挖墓,东西挖出来给他,他给我钱。”

      秦箐眼神微缩。

      老鬼。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一个极可能连接高敬堂、徐松林以及整个走私网络的关键人物。

      “老鬼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只见过一次,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电话是虚拟号,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王坤喘着气,“他让我挖完东西交给刘长水,刘长水再转给他。”

      秦箐转向另一间审讯室,提审刘长水。

      刘长水作为本地人,心理防线明显更弱,面对证据,很快全盘托出。

      “老鬼真名叫陈金宝,52岁,越城区人,表面开古董店,实际是文物走私头目,高敬堂以前经常和他打交道。”

      秦箐心中一震。

      陈金宝。
      这个名字,在前两起案件中隐隐出现过,却一直没有浮出水面。

      高敬堂被杀、徐松林落网、盗墓团伙被抓,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幕后人物——陈金宝。

      “陈金宝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很谨慎,每次见面都换地方,电话也是临时号码。但他明天会联系我,让我把剩下的文物送过去。”

      秦箐立刻站起身:“很好。”

      一条埋藏在绍兴地下多年的文物犯罪链条,终于要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凌晨三时,秦箐召开紧急抓捕会议。

      “陈金宝,男,52岁,越城区人,文物走私团伙头目,涉嫌组织盗掘古墓葬、倒卖文物、可能与高敬堂死因存在间接关联。”

      她在白板上写下名字,箭头延伸出多条分支:

      - 盗墓下线:王坤、张二黑、刘长水

      - 古玩分销:高敬堂、徐松林

      - 跨区域走私:杭州、宁波、温州、省外

      “这不是一个小案子,是一张网。”秦箐目光扫过众人,“天亮之后,按刘长水供述的接头地点,布置抓捕,力争将陈金宝一举抓获。”

      “是!”

      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接头地点设在越城区东湖景区附近一处隐蔽茶馆。

      便衣民警提前布控,伪装成游客、路人、摊主,层层包围。

      刘长水按约定携带文物样品前往茶馆,十分钟后,一名戴鸭舌帽、口罩的男子走入包厢,正是陈金宝。

      就在他伸手接文物的瞬间,秦箐一声令下,抓捕人员破门而入。

      陈金宝试图反抗,被陈默迅速制服,当场抓获。

      从其随身包内,搜出多笔现金、转账记录、文物交易账本、多件来历不明的古董瓷器。

      至此,平水镇盗掘古墓葬案全线告破。
      抓获团伙成员5人,追回全部被盗文物12件,打掉一个长期盘踞浙东的盗墓—走私—销售一条龙犯罪团伙。

      上午十一时,林建军看着结案审批表,由衷感叹:“秦支,从一个山村盗洞,挖到整个走私集团,您这一步一步,太稳了。”

      秦箐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会稽山脉。

      山峦起伏,绿意苍茫。

      看似平静的山林之下,埋藏着千年文物,也埋藏着贪婪与罪恶。

      “案子破了,但事情还没完。”她轻声开口,“陈金宝的账本里,还有不少外地线索,涉及跨省文物走私,需要继续深挖。”

      林建军一愣:“您还要继续查?”

      “既然碰到了,就不能半途而废。”秦箐转过身,眼神锐利,“高敬堂为什么会死?徐松林背后还有没有人?陈金宝的上线又是谁?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肩上,一级警督的肩章熠熠生辉。

      环城河的浮尸、古街的密室、平水镇的盗洞,三起看似独立的案件,正在逐渐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黑暗主线。

      而秦箐和她的刑侦支队,将沿着这条线,继续深挖到底。

      古城依旧宁静,乌篷船依旧摇荡。
      但罪恶不会自动消失,正义也不会止步不前。

      更多的谜案,更深的阴谋,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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