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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落雪也不明白。 醉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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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午时。
雅间内,一桌精致的菜肴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寒尚正对着满桌的菜大快朵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美食的喜爱。
“师兄,这鱼好吃!姑娘你尝尝这个。”寒尚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伸向白落雪。
江辰见状,轻轻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食不言。”
寒尚立刻闭上了嘴,但腮帮子还在动,鼓鼓囊囊的,像只屯粮的仓鼠,模样十分可爱。
白落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垂眸,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转瞬即逝。
江辰没有看她,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盘离白落雪远的笋丝上,随后,他默默地把那盘笋丝换到了她的手边。
——
游颂站在二楼廊上,他没有靠近那间雅间,只是“恰好”从门口走过。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不经意地从半敞的门缝里掠过去。
只见江辰侧着脸,正在听寒尚说些什么,神情很淡,眉眼低敛。
游颂顿住了脚步,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张脸。
不是一模一样,而是骨相,是眉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是说话时惯于微侧的下颌。
九百年了,他在画里描过无数遍这张脸,描到墨迹穿透纸背,描到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执念。
然后,他缓缓地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第二眼。他走回自己的雅间,在窗边坐下。桌上那坛春日醉还没开封,他轻轻地拍开泥封,自己斟了一杯。
“……游颂?”同伴探头,“不等人齐再喝?”“不等了。”他说。
他把那杯酒饮尽,酒很辣,辣得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一般,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座几位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都没有说出来。“游颂,我们下午去崖边练剑吧,还有半个月便是收徒大会了。”有人提议道。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不断地喝下那一杯杯酒。酒中的苦涩,如同他千年来的寂寞,无法言说。
——
“师兄,我吃的差不多了。”寒尚看向江辰,然而江辰看了眼白落雪,筷子上那点鱼肉还没放。
“再等等。”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筷子尖的那块笋,“我还没吃完。”
出了醉仙楼,寒尚打着饱嗝,问下午去哪。
江辰没有回答,白落雪走在一旁,也没有问。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寒尚看看师兄,又看看白姑娘,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们逛了很久,知道逛到了他们相约的茶楼。
江辰说:“逛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了,我们进去坐坐。”
寒尚已经跑了,找好了位置。白落雪想到她可能还需要回去再拿一下东西,便把这个想法和江辰说了
“没关系,我们等你。”
他走了进去,坐了下来。要了一壶清茶。茶是寻常的粗叶,汤色泛黄,他却端在手里,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寒尚趴在窗边看街景,两条腿悬在凳子外晃来晃去。
对于白落雪的离开,寒尚着实有点不解,
“师兄,白姑娘还会来吗?”
江辰没答。
他又问:“她要是不来了呢?”
江辰把茶杯放下。
“……不会的。”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寒尚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过了良久,白落雪来的时候,日头刚好从云层里漏出一线金边。
她还是那身墨色劲装,头发随意束着,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没来得及拢。
她站在茶馆门口,目光越过几张散座的桌子,落在那扇窗边。
江辰已经站起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寒尚已经跳下凳子,兴冲冲跑过去:“姑娘!你来啦!”
白落雪回神,低头冲他笑了笑。
江辰还站在原地。等寒尚把人领到桌边,他才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白姑娘。”
白落雪轻轻应了一声:“江公子。”
落座。
桌上那壶茶已经续过一道水,汤色淡了。江辰提起壶,替她斟了一杯。
白落雪双手接过,垂眸看着杯中的叶片沉沉浮浮。
一时无话。
寒尚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哪里怪。
“姑娘,醉仙楼的菜虽然好吃,但这家的茶点也不错!”他指着碟子里一盘雪白的米糕,“你尝尝这个!”
白落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拈起一块。
咬了一口。
“……很甜。”她说。
“甜就对了!”寒尚得意起来,“师兄特意点的,说女孩子应该爱吃甜的。”
江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看白落雪,也没反驳。
白落雪把那块米糕慢慢吃完。
“白姑娘。”
江辰忽然开口。
白落雪抬眸。
他看着她,片刻,目光又移开了,落在窗外那串叮咚的铜铃上。
“昨夜姑娘说,这玉碎了可惜。”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姑娘……可是认得此玉?”
白落雪一怔,终究还是低头看去。
那玉通体温润,雕的是一枝细竹,叶脉纹路清晰如生。
她不认得,但她看着那枝竹,心里忽然漫上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像在哪里见过。
像丢了很久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认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江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玉佩收回去,重新系回腰间。
“嗯。”他说。
寒尚在旁,看着师兄把那枚他从不离身的玉又藏进衣襟里,忽然觉得师兄好像有点难过。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白落雪也不明白。
她只是低头,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了。
茶也喝完了,寒尚还想再逛逛,可是白落雪却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不能和他们一起,便也是离开了。
随着她的离开,寒尚也失去了兴致,也不吵着要去玩了,江辰和他便也是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客栈。
…………
白落雪在昨天晚上,于不经意间发现河边静静地躺着一颗雷击木。
那木头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她灵光一闪,便想到了可以联系雷祖,向他诉说一下这件奇特事情的发生。
夕阳沉尽,暮色四合。
白落雪在河边坐了很久。
掌心里那颗雷击木已经被她捂得温热。她犹豫了一下午,从茶馆回来,绕过客栈,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这里。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来碰运气的。
但还是试着把灵力输了进去。
涓涓细流,木纹不动。
她垂眸,觉得自己可笑。
正要收回手,木头忽然烫了一下。
雷击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像沉睡的符文被惊醒。她怔住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雷电劈落,不偏不倚正中木心——
一枚玉牌,从焦痕中央浮了出来。
“……白落雪?”
雷祖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带着诧异。
她握着玉牌,顿了一瞬。
“……是我。”
她把事情说了。
被拒之门外。林列。神族不可入山的门规。
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雷祖听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是齐徇。”
她没听懂。
“齐徇。曾经来过神界,”雷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来待不下去了。离开的时候,他恨透了神族的一切。”
白落雪握着玉牌,指节发白。
“所以他就让我也回去。”
不是问句。
雷祖没答。沉默是默认。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没什么温度。
“就因为这样。”
河水在脚下流,哗哗的,什么都不在乎。
“白云派的事我不能插手。”雷祖的声音沉下来,“只要是在白云地界,归白云派管。这是规矩。”
规矩。
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知道了。”她说。
玉牌暗下去。
她又坐了一会儿。
天彻底黑了。镇上的灯亮起来,隔着河,暖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把雷击木收回袖中。
站起来,往回走。
走出几步,停下。
回头,看了眼那片瀑布的方向。
——什么也没有。只有水声,和越来越浓的夜色。
她没再停留。
瀑布边上。
水声如雷。
游颂收了剑,立在潭边,衣摆湿了大半。
他其实练了很久了。从醉仙楼回来就没停过。其他的同伴都走了,唯独他一个人在这里。
——没有用。
那个身影还在脑子里。
他把剑插入鞘中,力道有些重。
然后在潭边的青石上坐下来。
风很大。
瀑布的水汽扑在脸上,凉得发疼。
他从袖中摸出那支竹簪。
九百年了。
簪身的纹路早被他摩挲得光滑圆润,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刻痕。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是一枝竹,是他的师兄亲手刻的。
他从来没问过那是给谁的。
临清也没说。
他只是……收着。
收到现在。
他把竹簪举到眼前。
隔着水雾,隔着九百年的光阴,隔着那个今天中午从他面前走过的身影。
“……是你吗。”
声音很轻,被瀑布声吞得干干净净。
他自己都没指望有人回答。
又坐了很久。
远处镇上的灯亮起来了。
他把竹簪收回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站起来,下山。
走到山脚时,迎面遇上个人影。
是客栈的伙计,提着灯笼,看见他愣了一:“游公子?这么晚还在外头?”
“嗯。”
他侧身让过,没有多言。
走出几步,伙计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句:“对了,方才河边有位姑娘,也待到挺晚——您认识白姑娘不?”
游颂脚步顿了一下。
“……不认识。”
他说。
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