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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māvit】秘密 “不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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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日头最热的时候,此时白澄澄的云被乱风刮走,只留下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赫里奥斯是S市最好的学校,规模很大,推崇优质教育,每个教学班级保持在10—20人,且因材施教,除应试要求,其余美育和体育课程皆由学生自主选择兴趣倾向学习。
故而,与教学班级不同的是,体育课班级人数会偏多一些,每班级达36人,这样安排能够更好地组织集体活动,毕竟都是“集体”了,人数自然不会太少。
网球课胡老师穿着一身深蓝运动装蹲在树下,一手抛着网球,身体还吊儿郎当地晃着,核心完全乱套,他荡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用那双如鹰深邃的目光扫视着从身前路过的学生们。
集合后,胡老师又荡着身子“脚踏实地”地走到场地中央,吆喝着同学集合,他晃晃悠悠地环顾一圈,目光一凛:“哎哟,这位小同学啊,你走错班了哈。”
饶清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尴尬:“老师,我是咱们班的。”
胡老师盯着饶清的脸左看看又看看:“我咋没见过你嘞。”他颠了颠手里的考勤表,用粗硬的指甲划过页面,勾着脑袋,眯着眼看。饶清无所事事地等待着,前后来回晃着身子,时不时看着脚尖发呆,就是不说自己压根没来,也完全不在乎其余人都因他而一起等着。
胡老师一合考勤表,破解大案般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请假了是吧。”
饶清诧异,那只伸出的脚还没收回来,内心缓缓升起一个问号。请假了?谁给他请的假?
“身体可以动了,锻炼就不能落下!虽然才恢复,但还是要练的哈!”胡老师殷勤嘱托后,再补充了句,“小同学啊,你胡老师嘞已经把动作教学完了,你如果会打嘞,就加入同学们一起打,不会嘞,也就看着你同学们打哈。”
饶清在心里翻译了这句话:小同学嘞,你会不会打都别来烦我,我可是交完了的嘞。
饶清:“好嘞老师。”
胡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简单重复了正拍和反拍的注意点,以及接球时候的身体重心,便让学生们自己打球去了,自己摇着身子揽走了课代表做球搭子。
饶清这时候走到狐立身前,径自拿了狐立手里小一号的球拍,在手里颠了颠:“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无论在哪里都是视觉中心。可爱又包容的气质让这个omega很容易接近,刚一解散就有个几面庞不熟悉的omega围了上来,甚至一些alpha也跃跃欲试,纷纷朝饶清递去视线,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这节课见到饶清,其中一些alpha甚至是专程因饶清才选的这门课程。
一般情况下,学校的选课信息会在选完课后展示出来,大家就知道班级大概会有什么人,但恰巧,饶清自从上高中以来,选课这种事情一般都交给了系统自动分配,两年,4学期,他都被分配到了网球。
一些“慕名而来”的alpha,终于见到了目标对象,自然也想要同他更接近些。
饶清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以至于他能够做到面带笑容,而眼神却是在刻意忽视身边的人,毕竟对上视线可就不好了。
他径直朝狐立走去。
alpha和omega打球吗?狐立下意识扫了眼饶清的胳膊,他还记得上一次触碰到这里时的触感。
饶清偏了偏头,运动衬衫将他的肩颈线刻画得很漂亮,见狐立迟迟不说话,饶清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不理人?那我去找其他alpha。”
“等等。”狐立想要伸手拉住饶清,但看着饶清偏单薄的肩头,他的手便在空中顿住,然后不着痕迹地缓缓收了回来,“我先去跟之前组队的同学说一声。”
饶清点点头,在长椅上安静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瞧着狐立,狐立抓了抓头发,双手拿着网球拍,低头随意同那人说了几句,又伸手在那人肩上拍了拍,然后朝自己走了过来。
饶清撤回视线,视野里又出现了一位alpha。
“要喝水吗?”这位alpha是阳光型的,笑起来时一侧脸上还有一颗酒窝,声线清冽。
饶清笑了笑,不假思索地婉拒了。那人便很知趣地离开,然而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他不太想错过这次机会,朝饶清露出明朗的笑容,问了句:“下次见面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饶同学。”
饶清忽视了对方的称呼,觉得这种搭讪方式很有意思,一切随机随缘分,他拾起笑容,回复道:“好啊。”
不一会儿,狐立走了过来,仿佛没看见刚刚发生什么一样,体贴地问饶清要喝水吗,饶清点头,狐立问他要喝什么水,饶清笑着说随便。
网球打得有来有回,对面球技很好,发球和击球的落点位置把握得很好,饶清能很轻松地接到,这算是他打网球以来,玩过最有成就感的一次。
手臂发力,腿部跟上球的位置,这种隔网对抗性运动每打多久就要下汗,狐立提出先休息一下,两人就坐回到长椅上去,拿起刚刚买的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柠檬味苏打水的清爽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带着丝丝凉意沁入肚子,春日和煦的风也在这时吹来,好不惬意。
饶清盯了狐立一眼,那人并没有出很多汗,所以显然是在顾虑自己。
察觉到这点的饶清很是激动,休息间隙,他摸出了手机说要拍照,狐立轻“嗯”了声,垂眸看着他动作。
“手伸出来。”
狐立就把手伸出来。饶清往狐立的手里塞了他的苏打水。
苏打水不会完全遮住这么一张宽大的手掌,而饶清的手就更不会了。运动后的身体会冒着热气,手部会微微肿胀,但所幸这两张手都生得既修长又白皙。构图是由长椅上的遮阳棚来完成的,阳光和阴影将画面斜分为二,指尖相触的瞬间,苏打水晃荡,饶清完成拍照。
“好看吗?”他把图片调出来跟狐立展示。
狐立的声音很轻,但音色是得天独厚的厚重中带些磁性,听得饶清耳心发痒,不自觉抬起头,恰好从狐立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碎影。
“很好看。”
“狐立。”饶清欲言又止,“算了,没事。”
狐立见饶清不说,他也就不多问,觉得现在的时机很合适,所以就问了个他今天想了很久的问题:“你要跟我说的秘密是什么?”
“你想知道?”饶清非要戏弄他,“你有多想知道?”
狐立就沉默了。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他从来没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虽然对方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目的仿佛是要剖开他最真实的想法一样。
饶清很罕见地再次对狐立展示出耐心,在等待间隙,他不自觉地摆腿,哼着歌,就在饶清不抱希望时,狐立终于说话了:“我们来比赛一局。怎么样?你赢了,你选择性告诉我这个秘密,我跟你说我有多想知道这个秘密。我赢了,我要知道这个秘密,和你的一个回答。”
“什么回答?”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
“好啊。”
饶清环顾一圈,在人群中飞快锁定一人,将隔壁班正在和朋友大开玩笑的步连拉来记分。
“哟,你们这是什么新玩法?赌啥?”这人朝两人笑笑,最后老老实实地拿出了记分牌。
比赛刚开始时步连觉得这两人还有点东西,结果越看越不对劲。那啥,那网球有那么好接吗!这个狐立精!跟他玩的时候咋不这样打?他手都抡折了都不见这妖精松个力道!
这时一双手很自来熟地朝上揽住了步连脖子,在他身侧幽幽地夹着嗓子说出了步连的心声:“哟,这俩调/情啊。”
步连一向开朗,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自然也不管来者是谁,吊儿郎当地说了起来:“对啊,在一起没多久呢,就开始腻腻歪歪给我看。”
“那你说哈,他们谁先喜欢的谁啊。”
“那还用说?”步连翻动记分牌,“切”了一声,“我就没见过谁在狐、同、学面前有这待遇。”
“哇哦~”
这下声音变得格外熟悉了,步连一僵,回头一看,果然是路星。
“你咋在这?套我话来的?”
“我就在你隔壁场地,每次都看你都叽里咕噜说话来着,现在落单了吧,”路星嘴角噙了个笑,“我来抓你。”
步连动动肩,不驼背了,从背后蹿起一阵不适应的感觉。
他和路星一行人的交情其实并不深,在几场班级活动里认识的,后来见面慢慢熟络了些,也只是简单打个照面,但是自从昨天下午路星跑来叫他帮个忙,他爽快应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经过昨晚那场游戏后,他和路星的关系竟完全不在掌握中地突飞猛进起来,饶是他这么随意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而眼前,并不算热烈的阳光之下,饶清挂着浓郁的笑容,雪白的手臂绷起好看的肌肉线条,和狐立打得有来有回。
饶清知道自己必输,但偏偏就要和狐立拉扯,要叫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才好。不过越是希望对方看着自己,那自己就得好好检查一下,以至于本末倒置,倒是狐立占据了饶清更多的视线。
置身于绿色的场地内,暖色调的世界里,饶清有一瞬的怔愣,如雪化后高山生出嫩芽的感觉一般,他恍惚看着狐立,联系到昨日的美育课程中老师提到的那种美,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不再失语了,他能够描述出狐立在自己内心的样子了:
美。
饶清的思绪飘远。
像是他前些日子在丹麦石墙上见到的被打翻在五颜六色里的一抹清澈,很舒服、很凉爽,又像是如水泡泡一般绚丽又斑驳世界中唯一的童话。
像是挪威一场荒芜的极光,缤纷之下的空荡荡。
又是森林里最自由的生命,热烈。
眼睛美,姿势美,肉//体美,哪哪都美。
人咋能长成这样!
这才是一场关于美的教育。
饶清没有接住这颗球。他眨了眨失神的眼睛,开始耍赖:“不玩咯不玩咯。”
让饶清没想到的是,狐立竟连忙绕过隔网跑到了他面前,还微微喘气。狐立的面色带着运动之后的薄红,徐风吹开了他的碎发,眉宇间居然看到的是关切:“不舒服了?”
饶清感到诧异,目光随着狐立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肩头和手臂,然后反应很快地耷拉着嘴说:“嗯。”他皱了皱鼻子,“你打得太重了。”
“抱歉。”狐立的手在空中顿住,语气慌张,“去医务室看看吧。”
饶清瞥了他一眼:“约定呢?”
“下次再说。”狐立皱着眉。
饶清忽然想要逗逗他:“不行。”
“为什么?不是不舒服吗?”
“这次算我输了。”饶清自然地勾上了狐立的手臂,感受到那手臂有一瞬间的绷紧和小幅度地抽/动,而后又放低了些,主动靠向他,用手缓缓托起他的手臂,“但是比赛并没有完成,我还因为狐同学受伤了,那……那狐同学就每天和我一起上下学吧。”饶清转了转眼睛,“我可能需要提重物,而且回去路上还很远,非常容易磕磕碰碰。好容易受伤的。”
狐立嗯了声:“那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等等。我们必须先把秘密解决了。”
狐立沉默片刻,从嗓子里划出了句“嗯”,然后又回答了句“好”。
“秘密就是……”饶清饶到狐立的身边,示意他低头,狐立就低头,他的发丝带着茉莉香,饶清偷偷地闻了闻,然后附耳说,“我昨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觉。”饶清气息一颤,继续说,“狐同学昨晚做梦了吗?”
真是好没有逻辑的话。
狐立猛然直起身子,染过饶清呼吸的耳朵倏忽泛起薄红,他的眼睛如蝴蝶振翅般扇动,喧嚣着迅速撤走残留在饶清身上的视线。
其实从整体看,狐立的表情变化并不大,仍旧是那副清冷书呆子模样,但格外隐晦且只有彼此知晓的是,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化着,茉莉香气横溢,春日暖阳下,也仅仅他们知晓这种变化。
只不过,同狐立的惶恐不一样的是,此时饶清在内心轻轻地“呵”了一声。他想,其实拉扯来拉扯去,这个人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对吗?
“那狐同学有多想知道这个秘密?”饶清乘胜追击,专注地观察着狐立的神情,他看着狐立的表情从无措慢慢转变为毫无波澜,神色渐渐暗淡,那一霎时,他居然对自己提了这个问题而感到烦躁。然后,他听见狐立很体面地回复说:“这个可不是约定内容。”
听到这个回答,饶清反而松了口气。当他在搭建沙堡时,总是会在半途停下来,对着这个半成品沾沾自喜,等着路过之人来夸耀自己,而狐立只是专心致志地搭建自己的,偶尔伸手帮帮忙,简单鼓励几句,但大多数时,他只是看着已经搭建好的沙堡,开始修筑高墙罢了。饶清觉得,可能高墙对这人来说还不够,他还要给沙堡添置禁卫军,修筑哨塔……
饶清感到烦躁。他脑子里想的啥啊?
饶清不改声色:“好吧好吧,那狐同学想问我什么?”
狐立清了清嗓子:“下次见面,你会给那个alpha联系方式吗?”
“嗯?”
“刚刚搭讪的那个。”
“嗯?”饶清感到疑惑。
“没事,”狐立清咳了声,转移话题,“现在去医务室吗?”
饶清没想到狐立会问他这个问题,也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没能绕开“医务室”这个话题,他“哈哈”笑了两声,将标致的笑容挂在脸上,脑子确实一团浆糊,在这几秒内,在仅剩的视野里,他迅速捕捉到了计分处的路星,大脑飞速运转下,饶清带着几分可惜的语气,用手指了个方向:“我刚好一会有事,约了路星,他现在在等我了都。我让他送我去吧。”
狐立欲言又止,看见饶清迅速分开了勾着自己的手,没几步就跑开了。他眉心一动,感受到臂弯处的温度,无奈地笑了下。
目送两人离开,步连一肩扛着球拍,嘴角挂着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大步流星地朝狐立走来,昂起下巴,没正形地说:“狐狸精,传授下追人经验呗。”
“没经验。”狐立说着随手拿起饮料,目光在包装上顿住一瞬,而后面无表情地拧开了瓶盖。
步连一副“我就知道你又是这幅死样”的表情,继续说着:“啥情况啊,你们真的谈了?”
狐立的眸光敛了敛:“没谈。”
“没谈?”
“嗯。”
“饶清同学对你有意思啊,不抓住?”
狐立听到“饶清同学”这四个字后,平静的眉心蹙了蹙,又回答说,“抓不住。”他的眉宇间添了好几分苦涩,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垂了几分头,原本就琢磨不清的神色被碎发遮挡,他将还剩了一半的饮料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自顾自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他不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