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囚》鸢尾吻过海平线

42、8.3 两人就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松树下，看着地上的光斑慢慢移动。
　　“清漪同学，”清辉轻声开口，“你说过，梦是心的镜子。那现在这个走不出去的树林，是我心里的什么？”
　　清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清辉同学的犹豫。”她说。
　　“犹豫？”
　　“嗯。”清漪点头，“清辉同学在犹豫，要不要醒来。”
　　清辉愣了一下：“我没有犹豫，梦总会醒的，这是自然的事。”
　　“可清辉同学没有想过，”清漪轻声说，“醒来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清辉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过。不，她想过的。在江边，在公路，在山顶，每次快要醒来的时候，她都会想“明天还会来吗”，可她从来没有认真问过自己“如果醒来了，还会不会回来”。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一样，本质却完全不同。“还会来吗”是对命运的疑问，“会不会回来”是自己的选择。
　　“清漪同学，”她沉默了很久，轻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醒来？”
　　清漪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握得清辉的指尖微微发疼，可她没有松开。
　　“清辉同学，”她抬起头，蓝眼睛直直地望进清辉的眼底，“你想知道真相吗？”
　　清辉看着她眼里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什么真相？”
　　“这个梦，不是普通的梦。它是清辉同学的梦，你是梦的主人，这里的一切——山、水、花、树、荒村、古寺，全都是你的心创造出来的。”
　　“我知道，你说过的。”清辉说。
　　“可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清漪的声音微微发颤，“清辉同学的心，在创造这个梦的同时，也创造了我。”
　　清辉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是梦里的过客，不是凭空出现的守护者。”清漪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是清辉同学的梦本身，是你的心，创造了我。”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清辉同学的梦。你害怕，我就赶走噩梦；你孤独，我就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我就拼尽全力给你什么。因为我是为你而生的，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所以，清辉同学醒来的时候，我……”
　　她没有说完，可清辉懂了。
　　“你会消失？”她替清漪说完了这句话，声音也跟着发哑。
　　清漪摇了摇头，擦掉脸上的泪，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委屈和不安：“不会消失，但是会暂停。像电影按了暂停键，你不在的时候，这个梦就是停住的。没有时间，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梦里，等你回来。”
　　清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你……等了多久？”
　　“不记得了。”清漪笑了笑，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在停住的梦里，时间没有意义。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年，可能更久。”
　　“你不觉得……可怕吗？”
　　“可怕。”清漪看着她，眼神却无比坚定，“可我知道清辉同学会回来，所以没关系。”
　　清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心脏又酸又疼，疼到她不得不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清辉同学？”清漪瞬间慌了，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说了，你别哭好不好？”
　　清辉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却对着清漪笑了。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我太笨了，这么久才发现，你一直在等我。从第一天在噩梦里，你站在我面前开始，就一直在等我。”
　　清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松树下，面对面地流着泪。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们的发上、肩上，像揉碎的金子，温柔地裹住了两个颤抖的人。
　　清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清漪脸上的泪，指尖带着湿意的温度。
　　“清漪同学，”她认真地说，“我不会不回来的。”
　　清漪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
　　“真的。”清辉点头，“我答应你，只要我睡着，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清漪看着她，眼泪还在掉，可却笑了。
　　“好。”她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