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叆叇流云》芸溄

7、代码里的秘密花园 南川的

　　南川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连绵的阴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中。
　　安兴坐在书房宽大的红木桌前，屏幕上的幽蓝光芒映照在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他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不是复杂的算法模型，也不是未完成的代码架构，而是一张桑宁的侧脸速写。
　　那是他趁着昨晚桑宁在沙发上睡着时，偷偷用手机拍下的。照片里的桑宁毫无防备，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着什么并不安稳的梦。
　　安兴关掉绘图软件，点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乱码，但在他的心里，那是“禁区”，是“圣殿”，也是他的“刑场”。
　　里面存着桑宁的一切。
　　从高中时桑宁随手涂鸦的草稿纸，到大学时桑宁喝醉后发给他的语音条；从桑宁第一次穿西装的笨拙模样，到昨晚那个差点失控的拥抱。
　　“我是个疯子。”安兴低声自嘲，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昨晚，当桑宁带着满身酒气倒在他怀里，用那种软糯、信赖的声音喊他“安兴”时，他心里的野兽差点就冲破了牢笼。
　　那一瞬间，他想吻他。
　　想撕碎那层名为“兄弟”的虚伪面具，想把这个迟钝的笨蛋锁在怀里，想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对自己笑。
　　但他不能。
　　桑宁是直的。至少在桑宁自己的认知里，他是钢铁直男。
　　如果他现在捅破这层窗户纸，桑宁会怎么样？
　　会惊恐？会厌恶？还是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得远远的，从此连“兄弟”都没得做？
　　安兴不敢赌。
　　他输不起。
　　他宁愿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他身边一辈子，看着他结婚、生子，哪怕心里在滴血，也要笑着帮他带孩子。也不想失去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这种爱，太苦了。像是在吞食一把生锈的刀片，每一口都割得喉咙鲜血淋漓，但他却甘之如饴。
　　“叮——”
　　微信提示音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安兴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龚喜：【安兴，你昨晚是不是跟桑宁表白了？】
　　安兴的手指顿住。
　　龚喜：【桑宁那家伙今早跟我打电话，魂不守舍的。虽然他一直强调你们是兄弟，但我听得出他在慌。安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藏着掖着了。那傻子不开窍，你得逼他一把。】
　　安兴看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逼他？
　　怎么逼？
　　逼一个直男承认自己弯了？逼一个把依赖当友情的人面对赤裸的欲望？
　　安兴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逼桑宁。
　　他只能等。
　　等桑宁自己发现，等桑宁自己沦陷，等桑宁自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他。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隐忍。
　　就像是一个守财奴，守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却不敢花一分钱，只能每天夜里躲在角落里，一遍遍地数着那些冰冷的金币，感受着那种占有却不可触碰的绝望快感。
　　安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声淅沥，楼下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了昨晚桑宁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样子，想起了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的触感，想起了那股淡淡的啤酒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
　　“桑宁……”
　　安兴对着玻璃窗，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原本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如果忍耐是爱你的代价，那我愿意画地为牢，囚禁自己一生。
　　但如果有一天，你主动打开了笼门……
　　安兴的手指轻轻抚上冰冷的玻璃，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我就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安兴了。
　　我会扑上去，连皮带骨，将你吞吃入腹。
　　“安兴！我出门啦！”
　　客厅里传来桑宁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安兴的思绪。
　　安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疯狂与欲望强行压下，重新戴上那张名为“好兄弟”的面具。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路上小心。”安兴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桑宁站在玄关换鞋，听到声音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放心吧安总！今天我要去征服设计院！”
　　看着那抹毫无阴霾的笑容，安兴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他亲手守护的光。
　　哪怕这光芒会刺痛他的眼睛，他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去吧。”安兴走到他面前，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桑宁的喉结，“我在后面撑你。”
　　桑宁毫无察觉，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那颗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叫嚣着爱与毁灭的心脏。
　　“桑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我。等你长大了，等你懂事了，等你……不再只把我当兄弟了。”
　　“到时候，我会把欠下的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