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相许》浔南屿

10、云晖 草原上的雄

　　一个月后，御花园的海棠已经谢了大半。云昭与辞桓风尘仆仆地回到宫中，刚踏入御书房的门槛，就被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皇兄！你们还知道回来！"

　　云晖死死抱住云昭的腰，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他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银白蟒袍也皱巴巴的，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兽。

　　辞桓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把云昭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靖王殿下辛苦了。"

　　"辛苦？！"云晖松开云昭，咬牙切齿地指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你们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江南水患要拨款，北境互市要定章程，科举泄题案要彻查——"他越说越激动，"礼部那群老顽固天天追着我问立妃的事！"

　　云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顺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你带了苏州的玫瑰酥......"

　　"别想用点心打发我！"云晖一把抢过玫瑰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我也要去！"

　　辞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抿着唇没说话。

　　云昭抬手就给了云晖一个爆栗："你去做什么？当灯笼吗？"

　　"什么灯笼？"云晖捂着额头，一脸茫然。

　　"又亮又多余的那种。"云昭斜睨他一眼，顺手理了理弟弟歪掉的玉冠，"好好在京城待着，下次给你带扬州琼花糕。"

　　云晖气得跳脚："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辞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被云晖狠狠瞪了一眼："辞桓！你别得意！下次我一定要跟去！我要天天半夜找皇兄批奏折！我要——"
　　"陛下。"辞桓突然正色道，"臣记得北境军营还缺个监军......"

　　云晖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后退两步："你们不能这样！"

　　云昭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好了，这个月辛苦你了。"他从辞桓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匣，"给你带的礼物。"
　　云晖狐疑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镶嵌着草原宝石的匕首——正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那把。

　　"哼，这还差不多。"云晖爱不释手地摸着匕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坏笑道，"不过皇兄，你们不在的这一个月，朝中可有不少流言......"

　　辞桓挑眉："什么流言？"

　　"说陛下沉迷美色，不理朝政。"云晖眨眨眼，"还有人说，辞将军是祸国妖妃——哎哟！"

　　这次是辞桓给了他一记爆栗。
　　云昭扶额："看来是奏折太少，让你太闲了。"他转头对辞桓道，"爱卿，把西北垦荒的折子都找出来，让靖王好好历练历练。"

　　云晖哀嚎一声，抱着匕首逃也似的跑了。远远还传来他的喊声："你们等着！下次我一定要跟去！"

　　待云晖的脚步声远去，辞桓从背后环住云昭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陛下，臣是祸国妖妃？"

　　云昭侧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那朕就是昏君。"他转身搂住辞桓的脖子，"不如我们再出宫玩一个月？"

　　辞桓低笑，将人打横抱起："臣遵旨。"
　　窗外，云晖蹲在假山后，愤愤地咬着玫瑰酥："太过分了！我一定要跟去！"他抹了抹嘴角的碎屑，哀嚎道。

　　春风拂过，吹散了靖王殿下的喃喃自语，也吹开了御案上最新的一份奏折——北境来信，草原公主不日将入京觐见。

　　北城门处旌旗招展，禁军列队而立。云晖站在最前方，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那把新得的宝石匕首。

　　"殿下，来了！"副将突然低声道。
　　远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踏着滚滚烟尘而来。

　　为首的女子身着火红骑装，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在风中飞扬如旗。她□□的雪白骏马四蹄生风，转眼间便冲到城门前。
　　"吁——"

　　骏马人立而起，女子稳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云晖。她的眼睛像草原上的鹰隼般锐利，鼻梁高挺，唇色如石榴般鲜艳。

　　"你就是那个被送来和亲的皇子？"她的官话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却意外地好听。
　　云晖脸一黑："本王是靖王云晖，奉皇命在此迎候公主。"

　　女子轻巧地跳下马，几乎与云晖平视——她竟比一般女子高出半个头。"我是塔娜，草原上的雄鹰。"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云晖的脸，"你长得确实像陛下，但没他好看。"

　　云晖气得差点拔刀："公主远道而来，不如先去驿馆休息？"

　　塔娜却已经转身走向城门："带路吧，小皇子。"

　　"......"

　　副将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云晖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追上塔娜："公主，这边请。"

　　塔娜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京城街景，忽然在一家糕点铺前停下："这是什么？"

　　"桂花糕。"云晖下意识回答，"要尝尝吗？"

　　塔娜直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她三两口吃完，又拿了三块，"你们中原人真会享受。"

　　云晖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公主，似乎完全不懂什么叫"付钱"。

　　到了驿馆，塔娜嫌弃地看了眼房间："太小了。"她推开窗户，指着远处的皇宫，"我要住那里。"

　　"那是皇宫！"云晖扶额，"只有皇室成员才能......"

　　"我不是来和亲的吗？"塔娜理直气壮地说，"迟早要住进去。"

　　云晖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当晚的接风宴上，塔娜一袭红衣惊艳全场。她毫不怯场地向云昭敬酒，又对辞桓的剑术大加赞赏，唯独对云晖——

　　"小皇子，你的匕首很漂亮。"她突然凑到云晖耳边，"但拿反了。"

　　云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紧张之下真的把匕首拿反了。他涨红了脸，引来塔娜一阵爽朗的大笑。

　　宴席散后，云晖送塔娜回驿馆。月光下，塔娜忽然停下脚步："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什么？"
　　"二十年前被送去匈奴的皇子。"塔娜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

　　云晖怔住了。他没想到塔娜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塔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错嘛，小皇子有点骨气。"

　　"别叫我小皇子！"

　　"那叫你什么？"塔娜狡黠地眨眨眼，"云云？晖晖？"

　　云晖气得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塔娜放肆的笑声。他没看见的是，塔娜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皇宫高墙上，辞桓搂着云昭的肩："看来靖王殿下遇到对手了。"

　　云昭轻笑："草原上的雄鹰，配我们大云的靖王，正好。"

　　月光如水，洒在两对璧人身上。夜风送来塔娜清亮的歌声，那是草原上流传千年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