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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假少爷 “怪不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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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小少爷完全比不上大少爷当初,原来就不是亲生的。”
“得了吧,真的小少爷回来了,还叫那个人什么小少爷?”
“就是,没见过哪家少爷像他那样,天天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池朝昀停在楼梯口,被一小团聚在一起的佣人挡住了去路。
平时空旷安静的客厅此时热闹极了。
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高到池朝昀感到一阵无法避免的胸闷。
佣人的话从左耳朵钻进来,好像又从右耳朵滑了出去。
池朝昀过了好半响才意识过来听到了什么。
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睡个午觉给脑子睡懵了。
但是客厅中间那个被池父池母抱在中间的漂亮少年应该不是假的。
“冒牌货就是上不了台面,要我说——”刚好挡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的佣人看向被围住的少年,“那才是池家小少爷应该有的样子。”
那少年被池母牵着手,笑得眉眼弯弯,舒展起伏的远山眉跟池母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池朝昀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脸天真地附和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下楼的时候没有穿鞋,楼梯上又铺了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此时混在佣人堆里冷不丁出声,把刚才嚼舌根的几个佣人吓得不轻。
“哎哟!谁!!?”
正好挡在他面前的佣人站在第一阶楼梯上,转身的时候没站稳,身子往后倒去。
池朝昀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弯了弯眼睛:“我。”
“小?……小少爷。”被他拉住的佣人看见池朝昀的那一刻就紧急转了画风,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羞愧,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按照原来的称呼叫了池朝昀小少爷。
她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个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原本温馨的场面,因为池朝昀的到来变得气氛诡异。
本人却丝毫没有破坏了氛围的自觉,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袖衫和大裤衩,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都白得发光,抱着手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高高挑起半边眉毛。
池父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一丝尴尬,上下打量了一番池朝昀,下意识呵斥:“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像什么样子! ”
池家规矩森严,家规要是一条一条列出来能把这个房间每个人都裹成木乃伊。
但里面大半都是针对池朝昀设立的。
其中一条就是不允许衣着不整出现在家里的公共空间。
“这都什么时候了……”池朝昀表情无辜,看向中间的少年,“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池母伸手在池父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你少说两句。”
她大概是才哭过,走过来的时候池朝昀能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小昀。”池母抓起池朝昀的手,语调温和:“ 正想差人上去叫你,你怎么自己先下来了。 ”
“被吵醒了,下来看看。”池朝昀实话实说。
他好不容易睡着,还没来得及进入深度睡眠就被楼下闹哄哄的人声给吵醒了。
听他这么说池母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爸爸妈妈有些事想跟你说。”
池朝昀安静地看着池母,表情很平静。
他刚才已经从佣人口中听到全部经过了。
“你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小澍……宁澍才是。”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池母微微蹙眉,像是怕池朝昀误会,立刻解释:“爸爸妈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一直尘埃未定,怕你多想。”
“你放心,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已经跟你的亲生父母商量好了,你还是留在池家。”
所有人都看着池朝昀,似乎在等待他欣然接受池母提出的方案。
毕竟谁都知道他在池家并不讨人喜欢,并且据说跟池家抱错了孩子的那户人家家境可并没有多富裕。
宁澍才到家的时候,裤脚上还沾着泥巴呢……
“不用了。”
池朝昀沉默了,池母微微皱眉,好像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
对于一个刚刚面对身世巨变的十八岁少年来说,池朝昀显得有些过分冷静。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会死皮赖脸非要留在池家,你们也不用违心把我留下。”
“话可不能乱说。”池父冷了脸,逐字逐句说得很慢:“你想清楚。”
***
池朝昀很清楚。
不仅想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
自己从小到大就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池父和池母出身显贵,从小接受的便是十分严苛的精英教育,并且将这样的教育理念变本加厉地延续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第一个孩子池序如他们所愿,一路按照他们的期待长大,甚至更加出色。
十四岁时拿了青少年马术比赛冠军,十五岁荣获青少年围棋锦标赛一等奖,十六岁被知名大学少年班录取然后提前完成学业去了国外留学,到现在刚满二十六岁便自立门户,最近势头隐隐快要超过自己的老爹。
有了这样难以望其项背的样本,池朝昀这样从小便暴露平庸本质的存在尤其刺眼。
不够优秀,不够安静,不够平和,不够听话,不够宽容,不够严肃……
他在这样那样的批评声中长大,终于长成了一个集叛逆平庸暴躁小气懒散所有评价为一体的刺猬。
屡次在与父母的冲突中,将自己和对方都扎得遍体鳞伤。
争吵时池父跟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们的孩子。
这样的话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一开始还会难过,等到了后面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池朝昀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自己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
往往只想了一半就要忙着学习各类课程,挨各种训。
还没想明白呢,这一天竟然真的到来了。
“我想的很清楚。”池朝昀深吸了一口气,确认道。
池父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他通通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面如同电影结尾的致谢名单一般反复滚动播放着“不是亲生的”五个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既然这样,下午的礼仪课是不是就不用去上了。
不止如此,明天的钢琴课,后面的马术课,大后天的围棋课,大大后天的书法课,都不用上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池朝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嘴角还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后,他突然从那种看起来有些走神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把目光投向了客厅中间的宁澍。
池母一脸紧张地下意识挪动站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目光。
池朝昀把池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刺了一下,于是故意绕过池母朝着宁澍缓缓走去。
池母在他身后小声喊道:“朝昀。”
池父也沉声呵止,带着十分明显的怒气:“池朝昀!”
但池朝昀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他来到宁澍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
果然是亲生儿子,凑近了看,不仅眉毛像池母,眼睛也像,眸子亮晶晶的,像常年含着一潭春水。
宁澍对池朝昀打量的眼神不太适应,微微蹙眉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与此同时池父抢先一步上前,拽住了池朝昀的左手:“你要干什么?”
他似乎很怕池朝昀对宁澍做什么。
“别紧张啊,爸。”池朝昀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他左手被池父禁锢住,便抬起右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宁澍的肩膀,诚恳道:“占了你的位置很抱歉,我这就滚。”
这话一出,四周静默了一瞬又很快响起了细细簌簌的说话声。
“演的吧?”
“这还是原来那个小少爷吗?”
宁澍微微睁大眼睛,眉头骤地展开了,表情看起来有些懵。
就连池父也被他这一出打了个措不及防,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难不成我要对着宁澍大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才算真的吗?
那样一点儿都不酷!
池朝昀抽回了自己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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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太多了。
什么前路,未来……
他现在只想去城西的夜市摊点满满一桌烧烤,配着可乐吃个痛快。
光是想想,池朝昀就觉得自己身后仿佛长出了翅膀,再多走几步就能直接飞到天上去。
恨不得仰天长啸六个字——“实在是太爽了!”
他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大门,就像看到了自由的曙光,正要加快步伐,却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臂。
“池朝昀!”池父面若寒潭,怒气值彻底达到顶峰:“你故意做这副样子是给谁看?”
原来是这样。
旁观者们恍然大悟,还以为池朝昀是转性了,原来是这样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我就说嘛,锦衣玉食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之前怎么不知道他是个心思这么重?不是亲生的果然养不熟。”
边上佣人嘀咕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池朝昀的耳朵里。
“啊?”池朝昀露出了跟宁澍一样懵的表情,“不是,我是……”
真的想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池父打断:“说了不会赶你走,你就安心留下,零花钱跟之前一样,课程继续上,待遇不会有丝毫改变。”
“还有什么意见你都可以提。”
“难不成让别人觉得我们池家养不起你吗?”
池朝昀两眼一黑:“……”
他从池父的话里听到了一丝施舍的意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从知道真相起就一直平静的心情,终究是没能维持下去。
“爸。”他从池父手里把手臂抽出来,“我现在还叫你一声‘爸’。”
“既然已经确定我不是你的种了,还强留我干什么呢?”
“为了面子?”
“可是,”池朝昀看起来十分真诚,“留我在池家不是更让你们没面子吗?”
“还是说,你们既想跟亲生儿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又想让我留下来乖乖配合你们演戏,挣一个不抛弃养子的好名声?”
“你!”池父措不及防被池朝昀噎了个正着,额头青筋狂跳,捏紧了拳头。
他们会阴阳怪气,会绵里藏针,但是池朝昀这样直白的话,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不明白,向来只会用沉默和蛮力解决问题的池朝昀,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朝昀,你怎么能这么说?”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的池母,一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爸爸妈妈有亏待过你吗?你这样不觉得自己很没有良心吗?”
她总是这样,眼窝子浅,似乎一流泪那些伤人的话便能变得不再伤人。
饶是池朝昀再冷静,面对池母的眼泪还是无法无动于衷。
“我没有在演。”他叹了一口气,好声好气道:“我是真的觉得,既然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那我们还不如放过彼此。”
“我的存在只会让你们生气,我也不愿再见你们再因为我生气了。”
这话池朝昀在心里憋了好久。
之前打断筋骨连着皮肉,说这种话总有些不太对味。但现在那层名为血缘的皮被剥了下来,骨头和肉都散了,想说的话也能说出来了。
池朝昀又看了一眼池父和池母铁青的脸色,转身往外走。
这次没人上前来拦他。
他顶着满背沉默的目光蹲下来换鞋,没有注意到前方大门打开的声音。
夏天的白兰花开得正旺盛,池朝昀换好鞋便闷头往外冲,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怀抱,鼻尖萦绕开清冷的兰花香。
大家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