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救命恩人 捡了个小跟 ...
-
这孩子操着口外地话,许礼知也听不明白他是哪儿的人,救他属实只是举手之劳。
许礼知想起来,不知之前在哪儿听说小孩受人跪拜会折寿,连忙将人扶起来,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要是再这样,我下回可就不来了。”
“别!恩人,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哪天就被人打死了。”小乞丐站了起来,抹了把小脸,站在他一边儿,认真道,“从今往后,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帮你。”
“哎哟,你一小孩儿能帮我什么呀,况且我也没什么忙需要你帮的。”许礼知一屁股在榻上坐下,有些狐疑这小子莫不是痴呆儿,净说些胡话,“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大人呢,怎么会流落街头。”
“我叫齐慎,今年十二了。”小乞丐白着一张脸,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从被北方逃荒来,家里人全死了。”
“天哪,你才比我小两岁,一路吃了不少苦吧。”许礼知惊呼起来,这孩子生得瘦小,看起来不过八九岁,他见小齐慎眉头痛苦地皱起来,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好凉,你是不是肚子疼?”
“嗯……”小齐慎弯下腰,双唇发白。许礼知将他揽到床上,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你等等,我去找诊所给你开药。”
可到了诊所门口,他才想起来,不知病例怎么拿药。
老中医戴上半边儿眼镜,敲了敲木桌子,慢悠悠道,“小子,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我又发烧又肚子疼。”许礼知支吾道,“哦,还有我手发凉,大夫,快点儿给我开药吧,疼得受不了了。”
老中医捻了捻胡须,打量了他一番,“你看起来不像病号儿啊?药是三分毒,没病乱吃,可是要死人的!”
“老爷爷,我这人比较内敛,不轻易表露出来,其实我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哎哟哎哟——肚子疼呀!”许礼知耍起无赖来,半边儿身子瘫在木桌上抽搐,还拿手指头去够桌前的老中医,跟鬼上身了似的,吓得后边儿的老太惊叫起来。
“得了…忍忍!我拿几副养胃的给你,哎呀这小子。”老中医脸皮薄,一看后边的人都投来看热闹的目光,说话也利索起来,三下五除二拿了几副中药,包给他。
“谢了老爷子。”许礼知拿了东西见好就收,往桌上扔了几张银票,咧嘴笑道,便转身离去。老中医在身后气得胡子都歪了。
只是别说熬药,连碗他都没洗过,这中药材怎么处理属实是件难事儿。熬药的话,就跟烫菜差不多吧?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付慎这条小命儿都是他救下的,说明他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客栈内,小齐慎昏睡在榻上。许礼知向小二要了罐滚烫的开水,又拿来两个碗。一个烫药材用,一个放凉用,放凉了的中药就当菜喂给小齐慎吃。
“开门儿。”
小齐慎半梦半醒间张嘴吃下烫熟了的药叶,涩味沾到舌尖,苦得咳嗽连连。许礼知拍了拍他的脸,学着他妈的语气,凶狠道,“你这孩子,吃药都嫌苦,以后还有什么出息的呀!”
偏方是偏方,小齐慎吃了这一大把药草后,反正还真起了功效,整个人陷入了安稳的熟睡。见他眉头终于松开,许礼知便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礼知都借着吃早茶的理由,大清早就出门儿,到杭街后又支走翠翠,再坐黄包车到小客栈。如此重复几天,竟没一人发现,许礼知还沾沾自喜。
这天,小齐慎在楼下端他们俩的早饭,许礼知便先上楼放包袱,毫无防备地开了门。
一个女人正坐在榻边翘着二郎腿,悠悠地擦着手,见他来了便望了过来。许礼知大惊失色,吓得小心肝儿都要跳出来,这不是他娘是谁?
“娘…娘?你不是还在家里睡觉么,怎么,怎么在这儿呀?你又没钥匙,怎么进来的?”
“我来这儿看看我神出鬼没的儿子。”吴二娘冷笑了一声,“怎么进来的,窗没锁,门没关,想进来还不容易?”
“娘,您来这儿做什么。”许礼知放下肩上扛的布袋,走了过去,“我可没干什么坏事儿啊。”
“有人告诉我,我儿子天天去杭街坐阵,每次只坐十五分钟,又去诊所开药,再背着一大包赶到城北来。救死扶伤呢?”吴二娘撑起身,挑开他的包袱,几袋牛皮纸装着的草药露了出来。
“对!救死扶伤,我去沁香园那天,捡到个快被人打死的小乞丐,我怕他在那儿冻死,就给他救回来了。”许礼知低下头,坐到了母亲身旁。
吴二娘叹了口气,“好小子,像我,讲情义。但娘就是因为重义吃了不少亏,江湖不是善良就行的,你知道他什么底细么。”
许礼知摇了摇头,“他说他是逃荒来的,我看着也像。”吴二娘弹了弹他的脑门儿,继续说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啊,如今不太平,我们家在怀城势大,有不少人眼红,万事都要留个心眼儿,明白吗?”
“明白了,娘。”
“去,门外有人,把他叫进来,我见见长什么样。”
许礼知去开了门儿,门外小齐慎果然端着两碗素面等着,踌躇着是否要进门。许礼知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我娘等着呢。”
小齐慎走了进去,吴二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天,才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跟女孩儿似的,你成天闹着要妹妹,难怪跟他有眼缘。”
“娘,要不咱们把他送到救济站吧?”
“不用,带回去吧。和翠翠一样,开工钱,以后你做事,也有个知心的人照应。”吴二娘站起来,“我先走了,待会儿叫老张来接你们。”
吴二娘走后,许礼知高兴地围着小齐慎转圈,“太好了!你以后可以天天和我一起玩儿了,你还没去过杭街吧,怀城哪儿有好吃的,哪儿有好玩儿的,我都知道!”
小齐慎腼腆地微笑起来,“谢谢你们。”
“不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
有了小齐慎住进许宅以后,许礼知的日子更丰富起来,以往只有曲淮州和翠翠、还有一些远方表亲的小孩陪他玩儿,可曲淮州去上学了,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少,有了小齐慎后,就不那么孤独了。
许宅请了众多佣人,齐慎做的活儿更多是陪在许礼知旁边,负责他的生活巨细。
春节至。
研学结束,曲淮州回了怀城,许礼知早几日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早早地站在城南车站等他。
“嘿。”
许礼知睁开眼,他作夜没睡好,又等了快半个时辰,斜着身子就睡着了。曲淮州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惊喜叫起来,紧紧地抱住对方,“好久不见!”
“这么久不见,交新朋友没?我在研学旅行可是认识了不少同窗。”曲淮州也回抱住他,“你要挤死我了,快撒手!”
“快说说,研学怎么样。”许礼知松开手,才注意到曲淮州个子又长了一头。过完这个春,他就十五了,曲淮州十四,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看来他得多喝点儿牛奶,免得以后比身边朋友都矮。
“挺好的,听听课,别的就是交朋友。”曲淮州提起自己的行李,两人并肩向车站外走去,“我还认识了个新朋友呢,他是在国外出生的国人,说话油腔滑调的,特好玩儿。”
“国外出生的?那他算洋鬼子还是算中国人啊。”许礼知忍不住笑起来,他从前就在怀城住,最远只去过江南,还没见过这种形式的人。
“不洋不土的。”
出了车站,许家的车正等在门口,老张在车门外候着,一见他们来,便毕恭毕敬地上前拿走了曲淮州的行李放车上。
“这是谁?”曲淮州见一个小孩也站在车门外,疑惑道,“你亲戚?”
“这是我之前救的小孩,你还记得那回我们去沁香园么?你去找小姑娘玩儿了,我就自己到处走,正好碰上杭街的小五欺负人呢,现在我娘收留他在我家做工。”许礼知给齐慎施了个眼色,叫他替两人开了门,曲淮州打量了两人一眼。
“但你才是我最好的兄弟。”许礼知揽住曲淮州的肩,“不会有人比我俩更情比金坚了,知道不,曲女士。”
曲淮州才笑骂起来,“滚犊子吧。”
怀城相当大,既临溪四通八达,又位于四省枢纽处,富可敌国。
城南车站离许家有好一段距离,幸好老张是个老手,开车极其稳。小齐慎坐在副驾,后座的二人私语了一会儿小话,也沉沉睡着了。
“小少爷,曲少爷,到了。”
两人才被唤醒,翠翠正站在车门外,“下来啦下来啦,小少爷们,宋叔知道你们今儿晌午在家吃,特地大老远去鲜杭楼买的饭菜呢,都是甜口。”
许礼知一听就乐起来,“这么好!平时不是说吃甜的容易坏牙么?”他扶着车门跳下车。
“瞅你这个小馋鬼。”翠翠笑起来,“平时是老爷夫人不许,今儿老爷夫人都不在家,宋叔想着曲少爷也快一个月没回怀城,买点儿你们爱吃的。”
“宋叔有心了。”曲淮州也从另一边走下来,对翠翠说,“翠翠姐,我晚上还要回去,叫人帮我把搬行李送回去吧。”
“得嘞。”
吃饱喝足后,许礼知和曲淮州又玩儿了一下午纸牌,翠翠看着他们玩儿,还叫小齐慎也来学,四人玩儿得其乐融融。
临到天黑时,曲淮州便告辞了。
天色渐晚,月明星稀。后院内,许礼知坐在庭院中逗鱼玩儿。
许宅的湖修得比曲宅得还大,据说是从杭湖引来的水,清澈却深不见底,许礼知伸出指头浸入水中,便有鱼儿来吮他的手。
“小少爷。”一个人影从前堂里走出来,许礼知抬头望去,是小齐慎,他招了招手,“这儿呢,快来,叫你拿的饲料拿了吗?”
“拿来了。”小齐慎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了,盯着五颜六色的鱼儿绕着他指尖游。许礼知轻声道,“这鱼祖祖辈辈都在我家池塘养,从来没见过外边儿的水,所以亲人,都认人了。”
“小少爷,你还不去睡觉么?待会儿老爷夫人回来,该会说你的。”小齐慎从小盒中抓出一把饲料,撒在了他指尖旁,鱼儿都争先恐后地吃起来,水面一时涟漪阵阵。
“本想等我爹娘回来,不过是该睡觉了。”许礼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觉困意来袭,“叫人替我打盆温水吧,我想洗漱了。”
“好。”
这一夜他依旧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