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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租室友 柏知予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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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多久,连柏知予也记不清了。
昏黄的灯光落下来,落在柏知予白皙的侧脸,眼尾天生的上挑弧度此刻染着淡淡的落寞,唇瓣抿得微紧,没了方才和他插科打诨的轻松模样。
路口分两道,昏黄的路灯。
晚风裹着潮湿的雨气吹过来,撩起柏知予额前的碎发,也钻进领口,带来一阵微凉。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鼻尖又萦绕起那股讨厌的冬青混着泥土的腥气,心口也跟着闷闷的发堵。
明明依赖惯了顾言明,却偏偏执拗地要自己单独合租,刻意拉开那一点距离。
“就送到这吧。”柏知予先开了口,嗓音比刚才更闷了些,带着沙哑。
他避开顾言明的目光,低头踢了踢脚边积水的小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顾言明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看得认真。
他太了解柏知予了,看着散漫随性,心里却装着很多放不下的心事,嘴硬,爱逞强,明明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也不肯轻易表露半分。
“确定一个人回去?”顾言明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迁就,“雨没停,巷子偏僻。”
“多大点事。”柏知予扯了下嘴角,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又不是小孩子了,走条路而已。”
他抬眼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巷口,又飞快挪开视线,不敢再和顾言明对视。
顾言明忽而抱住了柏知予。
柏知予觉得鼻尖一酸,感觉刚压下的眼泪又要打转,他很没出息地抹了下泪。
柏知予:“走了,不用安慰了,拜拜!”
柏知予特意没回头,走得很潇洒似的。
其实背影特傻逼。
顾言明在心底默默“嗯”了声。
——回忆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们形影不离,放学同路,上课邻座,连发呆都能凑在一起安静待一下午。
“非要分开住?”顾言明在当时又问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
柏知予指尖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道。
“都说了想单独住一阵子,不习惯天天有人在旁边。”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哪里是不习惯。
他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把人弄丢了,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只能茫然地换一座城,换一个学校,逼着自己重新开始。
可根本开始不了。
心里空荡荡的,像被雨夜的冷风灌得满满当当,堵得发慌。
顾言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没再强求。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消散在晚风里:“行,明天见。”
他抬手,习惯性想像以前那样揉一揉柏知予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缓缓落了下去。
收回了。
有些距离,是对方刻意拉开的,他不能自私剥夺属于柏知予的专有权利。
作为朋友,他应该感到欣慰的。
“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嗯。”柏知予闷闷应了一声。
昏黄的路灯把顾言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巷口的阴影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敛着淡淡的无奈。
雨丝依旧细细密密,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现实
……
另一边,祁问从晚自习中途离开后,就没再回教室。
他心情糟得厉害,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戾,眉眼间覆着一层薄冰,戾气藏在沉默里。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烦心事,整个人都透着低气压,沿着路边安静的行道树,往自己租的房子走。
他住的地方就在这条小巷深处,离柏知予租的房子同一栋单元楼。
巷子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边商铺漏过来的零星灯光,勉强照亮路面。
雨水打湿墙面,墙角长满潮湿的青苔,空气里满是冷清又压抑的味道。
祁问走到单元楼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脚步却忽然顿住。
楼道门口的台阶上,蜷着一个少年。
那人背着书包,双膝弯曲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安静地蹲在角落,身形清瘦单薄,在冷清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可怜。
是柏知予。
他没有立刻上楼,就这么蹲在单元门口的阴影里,任由细碎的雨丝落在发梢、肩头。
祁问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他本就心情不好,懒得理会陌生人的狼狈,只想赶紧进屋躲开这烦人的雨夜和乱糟糟的心事。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抬手插入钥匙,咔哒一声拧开单元门的铁门。
推门的轻微声响惊动了蹲在地上的柏知予。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眼尾微微湿润,沾着未干的雨珠,也混着隐忍没落下的水汽。
眼底的失落和茫然毫无遮掩地露出来,像是迷路了很久很久,透着一股易碎的酸涩。
看见祁问开门,柏知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晚还有人回来。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一个站在门口神色冷淡,一个蹲在台阶上眼底泛红。
祁问没说话,神情淡漠,仿佛没看见他,推门就要往里走。
就在他抬脚跨进楼道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轻微的起身声。
柏知予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默默拿起地上的书包,跟了上去,亦步亦趋跟在祁问身后,走进了楼道。
他租的房子,好像……就在这栋楼,而且中介当初说过,室友已经提前住进来了。
原来,他的合租室友,是这个人。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暗下。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外面雨丝敲打着窗台的细碎声响。
祁问显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脚步没停,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径直往楼上走。
他性格本就孤僻寡言,不爱与人打交道,更懒得应付。
柏知予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少年挺拔冷硬的背影,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和自己此刻低落的情绪莫名有些相似。
他安静地跟着上楼,不敢出声打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路沉默。
到了三楼,祁问停在一扇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柏知予也停在隔壁门边,看着祁问推开房门,正要走进去,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哭过的微哑,还有几分局促。
“那个……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合租室友,柏知予。”
祁问推门的动作顿住,侧过半边身子,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散的低气压,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温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说完,他便径直走进屋里,随手把门虚掩上。
柏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掩的房门,愣了愣,心底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把眼底翻涌的湿意强行压下去,拿起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隔壁属于自己的那间房。
柏知予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昏黄模糊的路灯,还有巷口空荡荡的小路。
他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坐在地上,望着雨夜沉沉的夜空,眼底的红意再次泛上来。
楼道隔壁,祁问靠在门板上,指尖夹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眉眼间戾气未散。
他其实透过门缝,隐约瞥见了少年泛红的眼角和落寞的身影,却依旧没打算过问。
人人都有心事,人人都有难言的酸涩,就像他此刻满心烦躁无处安放一样,谁也没必要安慰谁,谁也没必要靠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