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我的小狗》江与朝辞

26、Chapter 26 你很烦

　　宋今宵是真的困，她闻到那令她安心的味道，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浅长的呼吸声很快传来，闻洲低头看了眼面前人熟睡的面庞，视线一点点地从她的眉眼往下移，又往上移，移了两个来回，她逼着自己收回眼。

　　又和自己解释道，一定是之前经常看着崽崽可爱的睡颜，看习惯了，所以才会去打量宋今宵的眉眼。

　　可…宋今宵睡着的样子也好乖。

　　之前在学校，闻洲完全意识不到。

　　那时候班上很多人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是宋今宵没有，她更喜欢用休息时间踢足球。

　　如果是太阳很大，或者天气不好，宋今宵会在室内体育馆练习基本功。

　　天气不错的话，宋今宵会在足球场上玩，哪怕没有人和她一起，她也能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

　　闻洲懂有热爱的事情是什么感觉，是那种一接触它，就觉得时间好像慢了下来，你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你愿意沉浸在里面，享受她带给你快乐。

　　那是一种身心都愉悦的感觉，你甚至不会奢求你的爱好给你带来什么，只要享受她就好。

　　闻洲喜欢练字，虽然练字并没有像许多人说的那样陶冶了她的情操，增长了她的耐心，但她就是喜欢练字。

　　一拿起笔，闻洲就会觉得世界在自己笔下。

　　她还喜欢弹吉他，喜欢摇滚乐，喜欢摇滚乐里好像能掀翻世界的气势。

　　两种爱好截然不同，可闻洲就是能一直维持下去，她现在还喜欢射箭，她喜欢探索自己的爱好，像是在以另一种方式探索世界。

　　正是因为自己有热爱的东西，所以闻洲很能理解宋今宵，理解她为什么能一个人玩足球玩得那么开心，理解她为什么会牺牲午休时间去玩球。

　　所以她几乎没有看到过宋今宵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一是因为宋今宵不睡觉，二是因为闻洲会睡觉。

　　这会儿看见宋今宵面对着她乖乖睡觉的样子，不亚于哥伦布发现美洲。

　　它从未被发现，从未被探索，因此神秘，美好，引人注目。

　　闻洲收回眼，也收回手，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了。

　　她怕，怕什么，闻洲不敢想。

　　她怕想了今天睡不着觉。

　　车子驶到小区门口，闻洲轻轻晃着她的肩，“起来了，宋今宵，到了。”

　　“嗯，”宋今宵懵懵地从她肩上起身，缓慢地眨了眨眼。

　　闻洲拉开车门下车，招呼宋今宵出来。

　　宋今宵晃着步子，没骨头似的靠在闻洲身上，又悄悄嗅了嗅，偷偷弯起嘴角，她身上已经没有那个女生的味道了。

　　开心。

　　好在宋今宵还能自己走，闻洲只需要搀着她慢慢走。

　　“闻洲，”宋今宵喊她，嗓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嗯？”

　　“他加你微信了。”

　　“然后。”

　　“崽崽不允许。”

　　闻洲扶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你要跟小狗讲道理吗？”宋今宵不满地嘟囔着，“你别加他，好不好？”

　　“已经删了。”

　　宋今宵满意地哼哼两声。

　　闻洲把人弄到沙发上，宋今宵睁开眼，恍然觉得回到了自己做狗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家的每一个细节。

　　眼前的画面和两个月前的重叠起来，让她的心泛起涟漪。

　　她知道沙发边上有一个狗窝，卧室边上也有一个，她知道自己的玩具放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在哪儿。

　　她伸出手拉开茶几下的抽屉，里面放着她最喜欢吃的牛肉条。

　　闻洲一下拍开她的手，宋今宵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这是我的。”

　　“你真当自己是狗了，这个是宠物零食，去换衣服，快点。”

　　宋今宵看着她，不动。

　　闻洲拿她没辙，软了声音哄，“听话了，崽崽，去洗漱换衣服好不好？”

　　“你摸摸我。”

　　闻洲怔住，只一下，她就适应，不过是玩角色扮演罢了，她可以的，她可以的。

　　闻洲喉咙滚动，抬手覆上宋今宵发顶，“崽崽会听妈妈的话对不对？”

　　“崽崽只听妈妈的话。”

　　闻洲心上一震，宋今宵望着她的眼睛太像崽崽了，那眼睛单纯，澄澈，写着满满的爱，信任，忠诚。
　　好像她的世界只有闻洲一个人，好像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坚定地，毫不犹豫地选择她，毫无保留地爱她。
　　闻洲完全无力招架。

　　闻洲移开视线，心跳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她磕磕巴巴道：“那你现在就去。”

　　“好，我是乖狗狗。”

　　救命了，宋今宵敢说闻洲都不敢听。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闻洲才松了口气，她两手捂住脸，脸上烫得要命。

　　她甚至不敢照镜子，她无法想象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样。

　　等五分钟过去，闻洲才想起来没有给她拿衣服，闻洲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主卧的灯开着，浴室的灯却暗着，入目空无一人。

　　闻洲的心忽地一滞，脑子闪过一个荒唐想法，她屏住呼吸，往里走了两步，就见长手长腿的某人倒在狗窝里，用抱膝的姿势蜷在圆圆的窝里，像还未出生的婴儿躺在母亲的子宫里。

　　闻洲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该心疼，她走进宋今宵，戳了戳她的肩膀，“崽崽，你还没洗漱，换衣服。”

　　宋今宵动了动，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轻声呢喃着，“我好困，妈妈。”

　　“你洗漱换衣服了就可以和妈妈一起睡。”

　　宋今宵猛地抬头，眨了眨眼睛，脸颊上的绯红衬得她整个人又欲又纯，“真的吗？”

　　“真的。”

　　宋今宵骨碌碌地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卫生间，闻洲一个激灵，夺过小狗用的牙杯牙刷，给她换了一套新的，“以后用这个，记住了没？”

　　“记住了。”

　　“乖，”闻洲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头，给宋今宵找衣服。

　　宋今宵比她高，但是差不了多少，闻洲找了一套自己没怎么穿过的，递给她。

　　等宋今宵接过，闻洲把门带上，给床铺上新的四件套。

　　那天把小狗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后，闻洲就出国旅游，回来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家里，莫名难受，又把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个个放回原处。

　　到底是怕触景生情，开学了到现在，闻洲都没敢回来，一直住在宿舍。

　　可现在……

　　宋今宵换好衣服，从浴室迷迷瞪瞪走出来，轻车熟路地手脚并用地上了床，躺在了左边的位置。

　　闻洲看着她的样子，眼里泛起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等闻洲从浴室里出来，就见宋今宵睁着个水汪汪的狐狸眼看她，一副泫然欲汽的样子。

　　闻洲心跟着一紧，“怎么了崽崽？”

　　“不对。”

　　“什么不对？”

　　“床上没有你的味道，”宋今宵撅着嘴，语气委屈，好像那眼皮子上下一碰，就会有眼泪流出来。

　　“狗鼻子还挺灵，”闻洲笑着看她，掀开被子躲进被窝里，解释，“被子是新换的，所以没有我的味道。”

　　宋今宵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动了动身子靠近闻洲，依赖地喊：“妈妈。”

　　好软好眷恋的语气，闻洲快遭不住了。

　　她开口，磕磕巴巴，“怎么了？”

　　“你今天也要抱着我睡。”

　　闻洲嘴皮子碰了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想太多，她是崽崽，就算不是，朋友间抱一下睡觉也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宋今宵见她没回答也没反应，更委屈了。

　　“妈妈你不爱我了吗？”

　　“没有，没有，妈妈怎么可能不爱崽崽呢，”闻洲心一横，转过身，揽住宋今宵。

　　宋今宵把头靠在闻洲颈窝蹭了蹭，“妈妈你真好，崽崽爱你。”

　　“好，乖崽崽，睡觉吧。”闻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再不睡觉，你妈我就要疯了。

　　太久没有就着这味道睡觉了，宋今宵很贪恋。

　　她迷迷糊糊觉得那味道不似刚刚浓烈，便不知满足地想要离那味道再进一点，于是她就做了，她这人，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一把搂住让她安心的人形香薰，还寻到了一处好位置。

　　她勾了勾嘴角，心满意足地坠入温柔乡。

　　早上八点，闹钟响起。

　　闻洲伸手去寻枕边的手机，把闹钟按掉，让她彻底清醒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腰上一双牢牢箍着她的手，还有埋在她胸前的一颗脑袋。

　　闻洲机械般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要死。

　　那颗脑袋甚至还蹭了蹭，然后便不再动作。

　　闻洲咬唇，热气上涌，试图丢开她的手。

　　那人的手如同被焊住了似的，闻洲挪不开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揪着她的耳朵，声音又大又抖，“你给我放手，宋今宵！”

　　宋今宵吃痛，吸了一口气抬眼，似是怀疑人生般，一下子撒了手，一双眼睛写着茫然。

　　她慌乱地跪起身，先是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后才抬眼看向闻洲。

　　闻洲被她低头的那一眼整笑，直接下了床，不去看她。

　　宋今宵呆呆地看着闻洲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

　　闻洲洗漱完出了卫生间门，就见宋今宵仍跪在床上，像一只迷路的羊羔，茫然地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地。

　　闻洲不去看她，走出房间。

　　宋今宵眨了眨眼，像是刚启动程序的机器人，一骨碌从床上下来，跟在闻洲后面，追问：“发生了什么了？”

　　闻洲冷笑一声，合着她什么都不记得，昨天那些事儿只乱了她一个人的阵脚。

　　“没什么，就是你喝醉了我把你带回我家而已。”

　　“我…我没有说些什么吗？就是有没有耍酒疯之类的。”

　　闻洲垂下眼，终究是不想宋今宵又羞耻地逃掉，于是说：“没有。”

　　平心而论，她的确没有耍酒疯，顶多是把自己当狗罢了。

　　“真的吗？”

　　“嗯。”

　　“那我的衣服？”

　　“你自己换的。”

　　“那我…怎么在你床上，”一想到刚刚的画面，宋今宵耳朵就开始热。

　　“没别地方给你睡。”

　　“啊…沙发不是…”宋今宵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沙发。

　　闻洲咬牙，觉得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没好气道：“你原本想睡狗窝的我哄你到床上去了行不行？”

　　“…行，”宋今宵抿了抿唇，不敢再说话。

　　闻洲横她一眼，“还不去洗漱换衣服。”

　　“现在就去。”

　　闻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恍惚，要不是有那两个月的经历，她能这样说一不二的对宋今宵吗？

　　她不知道她现在对宋今宵的在意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是崽崽的妈妈，所以对宋今宵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吗？

　　肯定是吧。

　　两个月没有在家住，冰箱的保鲜层没有多少东西，闻洲略一思索，下了份饺子。

　　咕噜咕噜，饺子在里面翻腾，闻洲盯着那泡泡出神，直到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才猛地意识过来，关了火。

　　闻洲往置碗架上一望，一个黄色的狗碗极其醒目，闻洲瞥了一眼宋今宵，拿了两个简单的白色瓷碗把饺子盛出来。

　　“谢谢，”宋今宵笑着说，“昨天麻烦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闻洲埋头吃饭。

　　宋今宵捏着勺子，时不时地偷偷望向闻洲，心里闪过万千思绪。

　　闻洲强迫自己忽略宋今宵望过来的目光，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用这么灼热的，令人难以招架的目光看她。

　　闻洲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吃完这热腾腾的饺子，往书房里钻。

　　等快要上学的时间到了，闻洲才从里面出来。

　　宋今宵坐在小凳子上对着阳台往外望。

　　闻洲家的阳台视野颇好，崽崽之前也特别喜欢对着窗外往外看。

　　一人一狗再一次重叠，闻洲恍惚向前，在手掌快要落上宋今宵脑袋前克制着收回，轻声说：“走吧。”

　　“好。”

　　接下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密不透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的令人难以忽视，闻洲只觉得短短的路程无比漫长，空气中弥漫着的分子好像能让人慢性自杀，让闻洲憋得呼吸不过气来。

　　在闻洲觉得自己快要破吉尼斯憋气记录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她一把拉开车门，动作迅速地像是一直等着似的，宋今宵垂着眼，默默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

　　是她昨天说了什么，透露了自己不该吐露的心意了吗？

　　还是今天早上的动作太过僭越，让她感到冒犯。

　　是了，她还没有道歉。

　　宋今宵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对不起，早上的事我不是故意的，还有，如果我昨天说了些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闻洲点开消息，眸色沉了下去。
　　别放在心上。
　　说的倒是轻松。
　　［嗯。］

　　宋今宵抿了抿唇，琢磨不透她是什么意思，［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

　　［你很烦。］

　　宋今宵盯着那三个字，在对话框删删减减，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宿舍楼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