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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人的烟火 叙棠遇周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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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叙棠第一次注意到周明宇,是在公司茶水间。那天她盯着咖啡机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有人把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她面前。抬头看见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不加珍珠,三分糖,对吧?”
后来才知道,这个总是坐在斜对角工位的男人,连她每天下午三点必去茶水间的习惯都摸得门清。周明宇话不多,却总能在她对着甲方修改意见烦躁时,默默把胃药放在她鼠标垫旁;下雨天会提前把伞插在她的椅背上,伞柄还挂着她爱吃的橘子糖。
“周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实习生小王撞了撞她的肩膀,“上次我看见他在地下车库擦你车的后视镜呢。”
阮叙棠低头翻着图纸,铅笔在“天台绿化”几个字上洇开墨点:“别乱说,我们只是同事。”可当天下班时,她特意绕到周明宇工位前,看见他正对着电脑画儿童游乐区的滑梯,嘴角还沾着咖啡渍。
深秋的某个加班夜,阮叙棠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又回到302的天台。时砚舟背对着她坐在栏杆上,白衬衫被夜风掀起,露出后颈那道淡褐色的胎记。她想伸手抓住他,却突然被轻轻摇醒——周明宇正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袖口沾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
“着凉了明天怎么改图?”他推了推眼镜,“我送你回去。”
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阮叙棠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开口:“周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明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转向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脖颈间的篮球挂件在阴影里晃了晃,那是上周在抽屉最深处翻出来的,用红绳串着,藏在衣领下。
同事们的撮合渐渐明目张胆。平安夜那天,阮叙棠的办公桌上突然出现一盆仙人掌,卡片上写着:“听说带刺的植物容易养活。”周明宇坐在对面朝她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他们开始约会。周明宇会在她生日那天,开车两小时去城郊的老果园摘橘子;会在她痛经时,把暖宝宝焐热了裹在毛巾里;会在看电影时,把她无意识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轻揉着指节。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某个春夜,他们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阮叙棠突然问。
周明宇望着对岸的灯火,喉结动了动:“谈过一个,三年。她嫌我太闷,像杯温吞水。”
阮叙棠沉默了,江风卷着柳絮落在她发梢。温吞水多好啊,不会烫伤人,不会让人彻夜难眠,就像他递来的每一杯奶茶,永远保持着适口的温度。
有次他们路过中学门口,看见一群学生在小卖部前买冰棍。阮叙棠的脚步突然顿住,橱窗里摆着和当年一样的橘子汽水,玻璃上凝着水珠,像极了时砚舟递来的那罐冰可乐。
“想喝吗?”周明宇已经走向柜台,掏钱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她接过汽水,拉开拉环的瞬间,碳酸气泡的滋滋声里,仿佛又听见时砚舟说“只准喝一口”。橘子味的汽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苦,她却笑着对周明宇说:“谢谢。”
周明宇求婚那天,特意选在她设计的儿童医院楼下。天台上的梧桐叶已经泛黄,他在台阶上摆了九十九盏蜡烛,火光映得他的影子忽大忽小。
“阮叙棠,”他单膝跪地,手心里的戒指盒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我知道你心里有座城,城里住着一个人。但我想做你的护城河,陪你守着回忆,也陪你看新的风景。”
阮叙棠的指尖在戒指上摩挲,突然想起时砚舟曾说要带她去看极光。那时他们趴在302的窗台上,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极圈,他说:“等老了,我们就在北极开个小木屋,冬天看极光,夏天数星星。”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飘落的梧桐叶。
婚礼在深秋举行。阮叙棠坚持不穿白纱,选了件米白色的改良旗袍,盘扣上别着朵小小的白菊。周明宇穿了套深灰色西装,袖口绣着极小的海棠暗纹。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阮叙棠站在酒店天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感到颈间一凉——周明宇正把她的篮球挂件项链取下来,轻轻放进丝绒盒子里。
“暂时帮你保管。”他把盒子锁进西装内袋,“等哪天你想拿出来看看,我随时给你。”
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风卷起她的裙摆,米白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南方海边的细沙,又像时砚舟最后攥在手里的那张晚霞画。
那天夜里,阮叙棠做了个梦。她站在302的天台上,时砚舟正把橘子瓣塞进她嘴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笑着说:“阮叙棠,以后要幸福啊。”
醒来时,周明宇正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晨光透过纱帘,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阮叙棠忽然觉得,那些刻在墓碑上的对话、锁在抽屉里的素描、藏在衣领下的挂件,都成了岁月长河里的鹅卵石,虽硌着脚,却让她在前行时不至于迷失方向。
她伸手抱住周明宇,他身上雪松的味道混着晨光,温柔地包裹着她。远处传来早市的喧闹,有卖豆浆的吆喝声,有自行车清脆的铃响,还有婴儿细细的啼哭。这人间烟火,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