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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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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行人策马已奔至庙前。当先一匹汗血马率先勒缰,马蹄扬起尘土,在我和陆衡警惕地张望中,那人已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衣袂带风。
他随手将马缰和马鞭丢给身后随从,抬眼朝陆衡唤道:“贤弟!”
“乔兄?”陆衡闻声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地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处。
乔南卿借着月色打量他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说着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一遍,才松口气道:“今日的事我已听说。你放心,赵世子的事我定会为你周旋。”
话音未落,紧随其后的两人也同时跳下马,把马缰一并丢给了侍从。
左边那个身着绯色文士袍,腰束素金腰带,气度沉稳,正是萧彻;右边许奉璋穿着武袍银甲,还是白日武考时的装扮,想来不曾得空回去更衣。
我们几人见过礼后,许奉璋说:“道长、陆兄,总算找到你们了!”
陆衡问:“许兄弟,乔兄、萧兄,你们怎知我们会在这里?”
乔南卿道:“在王庄岔路口,萧兄说你们不可能回江宁,后来我们查看地上的马蹄印,猜你们应是往这边走了,果然如此。”
便在这时,锦沅和徐临几个也被庙前声音惊醒,纷纷走了出来。
大家相互见礼后,一同进庙叙话。
乔南卿挨着陆衡坐下,众人围在火堆前,我也坐在其中,卫灵之给火堆又添了些枯柴。
乔南卿道:“靖渊,随我回京罢。先住在我别院里,躲几日再说,没人会知晓。下午我听奉璋兄弟一说此事,便立即去了太傅府中。太傅说,你若是武比之前与赵策立了生死状,便算不得杀人。不过武阳侯手握重兵,只怕不肯善罢甘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又说:“当时我离开太傅府时,宫里已传旨宣太傅入宫,圣裁如何,现在还未知。不过,你不必逃,若是跑了,反而有嘴难辨,那定国公若在朝堂上诬陷你,你也无法对质。”
陆衡道:“我正在想这事。但下午考场上太乱,听道长说,有人趁乱把会试令旗砍了。杀赵世子是一罪,砍令旗又是一大罪,只怕那定国公会借机诬我等造反!”
萧彻闻言凝眉接口道:“乔兄,靖渊说得有道理。方才你我出城,京城里的确已戒严,只怕圣上已震怒,此番回去反而不妥。”
乔南卿也点头,“也罢。这样吧,靖渊你们先去荥州府躲躲,在荥州府西南的沐平山,我那里有处私宅,还有田产,曾是我祖父在世时买下的。里面的仆人都是家生的忠仆,吃穿用度皆不用愁,无论朝廷如何裁决,若是无罪,我会立即通知你们回京。若是圣怒未消,武阳侯要深究赵世子之死,你们在那里也逍遥自在,不用担心官兵,躲个三年五载,等事情慢慢平息,我再想办法接你回京。”
“乔兄这个主意好!躲在山里的确自在。”徐临几个听了都很高兴,只有锦沅神色不明地看着火堆不言语。
陆衡想了想,也觉得此法可行,正要说话,萧彻道:“不必舍近求远。我那蓟州的老宅子也空着,不如让他们几个去我老宅住着,没人敢搜。我母亲在京城住着,并不回去。”
说着,看了眼陆衡和锦沅几个道:“蓟州离京城只有百余里,来去也方便,朝廷有何动静,你们得知消息也快。若是风头过了,靖渊几个无事,也好回来重新赶考。今年底这场会试只怕是要作罢了,转年三月便是会试之期,再参加也来得及。眼下虽是功名不遂,日后自有腾达,不可以一跌就灰了心。”
陆衡点头称是,锦沅说:“靖渊,就听萧兄的吧。乔兄的私宅太远,自在是自在,但我们还有父母家人。先在蓟州看看朝廷的动静,实在不行,我们去别处安家。”
“好!”几人便这样定了,我也觉得此法甚妥。天未亮时,乔南卿和萧彻起行回城,许奉璋则带着陆衡几个去蓟州萧府。
临行前陆衡问我:“道长,你现在是回江宁,还是和我们一同去蓟州府?”
我现在既不回江宁,也不打算和他们去蓟州。
我说:“我还要去长云观见个朋友。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没有什么朋友可见,只是随口编谎而已。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样远远地看着陆衡,哪怕看一辈子,他还是他,还是不会跟着我走,跟我修行。
我打算暂时留在京城,替他们探听消息。陆衡的妻子还未分娩,他不可能躲一辈子,他妻子是他这一世的尘缘,要了结。
而我在他眼里,虽是相识,但永远不知道我是谁。他只知道我是个游方道士,一个恰好总是出现在他附近的熟人,一个热心的道长,哪怕已与我结拜,那也只是对我心怀感激,与对锦沅、乔南卿的情意截然不同。陆衡,他未曾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所以,我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不是告诉他我是他前世的徒弟。这话说出来,他只会当我是个疯子。我要用另一种方式,走到他身边。
让他看见我。
让他需要我。
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意……师父,我心悦你,永生永世。
“靖渊。”在他翻身上马时,我拉住他马缰,低声道:“在蓟州府若是遇到危险或者什么乱子,可召出沧海令,去城中铁匠铺或木匠铺求助。天下墨家能人,多半隐此二行当中,各州府都有,有什么难事,可让他们襄助。”
“是!”陆衡神色微动,感激地朝我一拱手:“道长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卫灵之、锦沅几个也过来向我告别,接着,一行人扬鞭策马朝蓟州府奔去。
我回京城后,没再去锦府,而是去长云观挂单暂住,如此出行也方便些,也不会给锦家添什么麻烦。
在此期间,有天晚上,我去乔南卿府上,询问朝廷对陆衡的事如何处置。
乔南卿告诉我,目前朝廷还未有定夺。温太傅和定国公为此事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武阳侯世子的尸椁已运回镇南郡,武阳侯扬言要起兵造反,逼迫朝廷缉拿斩杀陆衡。如今朝中意见纷纭:有人主张立即严惩陆衡,以安抚武阳侯;有人觉得若杀了立有生死状的武举人,会寒了天下武人的心,将来谁还敢为国效命?还有几派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最后乔南卿告诉我,皇帝本就龙体欠安,经此一事,病情愈发沉重,这两日都未曾上朝。听得我心情也很沉闷——陆衡的案子只怕一时了结不了。若皇帝真有不测,幼主登基,定国公等人定会联合兵部尚书把持朝政,那时就更难收拾了。
四个主考,偏偏只有大将军谢瞻被撤职降罪——有人向御前举报,说谢瞻与陆衡私交甚密,曾给他和江宁几个举人送酒菜、行方便,定是收受了贿赂。圣上为平众怒,便将谢瞻革去大将军之职,降为兵部员外郎。
我从乔南卿府上出来后,无意中发现他屋顶上蹲了只黑影。待我隐身过去时,才发现是嘲风。嘲风一见我现身,翅膀一展,倏尔飞走。我也来不及追,他的御风术在我之上。
乔南卿似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我只好隐身默默离开——之前已向他告辞,不便再露面。
乔南卿的来历是个谜。我知道他是乔望的儿子乔阿宝,但他师父蒙思明是谁,我始终没弄清楚。还有鬼车曾说过,玄凤炎瑀让他暗中看护此人。而他对陆衡的那份亲昵,感觉超出了寻常的结义。每每想到此,我便心情更加烦躁。
又过上十日,街头巷尾又传出很多消息。靖安王在河西平叛,而东南的瑄城纪山一带又有伙贼寇造反。朝廷重新启用了谢瞻。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城南那棵枣树下支卦摊。传信的快马从街道上驰过,扬起一路雪尘,边跑边喊:“纪山朱屏造反!兵部员外郎谢瞻官复大将军衔,领兵退贼!”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朱屏兵强马壮,号称有五万余人,朝廷只拨了五千兵马给谢瞻,这不是叫谢大将军去送死么。
我收了卦摊。
当天夜里,我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谢瞻府上。信上只有一句话:“道人覃晏,愿助谢大人退贼。”
谢瞻的鸽书来得很快。他在信中问我:以何策退贼?
我用鸽书回他:五千对五万,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朱屏兵马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若得一人踹入其营,擒贼先擒王,其部自溃。
谢瞻又回:谁可踹营?
我写了一个名字:陆衡。
谢瞻的第三封信来的时候,已是半月后,信上附带了一纸调令。不是给陆衡的,是给我的。上面写着:聘道人覃晏为行军参谋,即日赴瑄城军营。
我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然后收进怀里,背上包袱,骑马往瑄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