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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四载融食守烟火,胜利归程盼团圆 194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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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冬的上海租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废弃仓库的铁皮顶,发出“呜呜”的响。剂子正蹲在案板前揉面团,粗布围裙上沾着面粉,指尖却灵活地将面团搓成条,又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这是教灾民做汉朝胡饼的第三日,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比往常多了些暖意,因为马可刚派人来说,这个月的融食馆利润三成,够买两张去西安的火车票了。
“纪大哥,王阿婆说樱桃泡好了,要不要现在浸乳酪?”陈醒顶着风雪跑进来,棉帽上积着雪,进门后赶紧拍了拍,雪沫子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水痕。她怀里抱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荷兰乳酪,还带着洋行的冷气,“马可先生特意交代,说租界里的人就好这口酪樱桃,让咱们多做些,卖了钱好攒着回西安。对了,李婶刚从乡下逃来,说她见过往西安去的商队,要是咱们攒够钱,或许能跟着商队走,比火车安全。”
剂子接过乳酪,指尖触到冰凉的油纸,突然想起在唐朝时,胡商阿依莎送他的波斯乳酪,也是这样用油纸裹着,带着异域的香气。“让小花娘把乳酪切成小块,温一温再浸樱桃,不然太硬,裹不住果肉。”他说着,把刚揪好的剂子擀成圆饼,撒上从租界洋行换的白芝麻,“这胡饼得用烤炉烤,火要匀,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生,上次李叔烤焦的那批,可没人要。对了,让李婶也来学,多个人手,也让她有门手艺傍身。”
灾民们围在案板旁,学得认真。刘老汉揉着面团,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咧开嘴:“俺们以前逃荒时,连树皮都抢着啃,现在还能做胡饼换钱,都是托纪先生的福!俺家小石头以后就跟你学做融食,长大了也救苦救难。”他的孙子小石头也在一旁帮忙撒芝麻,小手沾满面粉,像个小面人,还学着剂子的样子,把面团往案板上摔了摔,惹得大家笑起来。小花的娘则在灶边忙活,把泡好的樱桃倒进盛乳酪的陶盆里,不时往灶膛添柴,火苗“噼啪”响,映得她脸上的愁容淡了些——自从粥棚改成“融食粥铺”,灾民们不仅能吃饱,还能靠卖融食换些钱,上个月她还攒钱给小花买了块花布,做了件新衣裳。
日子在揉面、煮粥、教融食中慢慢过。1942年春,上海的梧桐刚冒新芽,剂子就教大家做汉朝胡饼配酪浆,酪浆是用租界的牛奶和小米熬的,喝着暖胃,每天早上都有租界的学生来买;到了夏天,就做唐朝酪樱桃,用洋行的制冰机镇着,清清爽爽解暑,有回还被法国领事夫人买走了一整罐,说要带回领事馆招待客人;秋天桂花黄时,坛子里的黄酒浸着西安表叔马德海寄来的桂花,香得满仓库都是,剂子特意留了两坛,说等回西安时给翠儿尝尝;冬天冷了,便教做清朝奶茶饺子,奶茶和面,煮出来热腾腾的,抗寒又顶饿,刘老汉说吃了这饺子,在仓库守夜都不觉得冷了。
四年里,粥棚的变化越来越大——帆布棚换成了木质简易屋,门口挂着灾民们一起做的“融食粥铺”木牌,牌上还刻着小花画的胡饼和樱桃,木牌边缘被摸得发亮;弄堂里的茶馆说书先生,还把“纪先生教融食救荒”编成了段子,每次开讲都挤满人,有的听众还特意来粥棚买胡饼,说“听了故事,得尝尝这救命的胡饼”;甚至有租界里的太太小姐,特意绕远路来买酪樱桃,说比洋人的冰淇淋还好吃,还问能不能教她们做,剂子便笑着说“等我回西安了,让我媳妇教你们”,话一出口,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翠儿现在怎么样了。
1945年夏,上海的暑气格外浓,仓库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得满院阴凉。剂子正教新来的灾民李婶做宋朝桂花酒,坛子里的黄酒浸着新到的桂花,是表叔马德海寄来的。表叔在信里说:“翠儿当年多亏街坊帮衬,日军占西安时,她带着孩子去了城郊破庙,现在兵荒马乱的,具体在哪还得查,你别急,等你回来,叔帮你挨家挨户找。对了,叔给你寄了些西安的酱瓜,就放在桂花酒坛子里,你尝尝,还是你以前爱吃的味。”
“纪大哥,你闻这桂花酒,比去年的还香!”陈醒凑过来,用陶碗舀了小半碗,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要是翠儿姐在,肯定喜欢这个味,她以前就爱喝甜酒,还说要跟你一起酿桂花酒。”她的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剂子心上,他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银元被体温焐得温热,这是他从十八个朝代带回来的念想,也是对翠儿“一定回来”的承诺。他从酒坛里捞出一小块酱瓜,放进嘴里,咸香中带着微甜,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8月15日那天,天刚蒙蒙亮,弄堂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鞭炮声,还有报童撕心裂肺的吆喝:“号外!号外!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啦!抗战胜利了!”
剂子手里的面团“啪”地掉在案板上,面粉撒了一地。他愣了两秒,突然冲到门口,只见弄堂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有的举着报纸,有的挥舞着旧国旗,还有的抱着哭在一起——王阿婆抱着小花,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流,嘴里念叨着“俺家老头子要是还在,也能看到这一天了”;刘老汉拉着小石头,一遍遍地说“俺们能回家了,能回河南老家了”;陈醒拿着张《申报》号外跑过来,报纸头条用红油墨印着“日本天皇下诏投降,八年抗战终胜利”,字迹鲜红得像燃着的火,报纸边缘还沾着报童的泪水。
“胜利了!纪大哥,我们胜利了!”陈醒哭着喊道,报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指节都泛白了。剂子接过报纸,指尖抚过“胜利”两个字,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坚守,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仿佛看到翠儿站在潼关石桥东头,穿着蓝布衫,手里拎着刚腌好的酱瓜,笑着朝他挥手,旁边还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梳着总角,手里拿着个布偶,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当晚,马可来粥棚告别。他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沉甸甸的钱袋:“我要回意大利了,这是给你的盘缠,谢谢你的融食方子,让我在租界赚了不少。对了,我帮你问了去西安的商队,他们下个月月初出发,走陇海线,比火车安全,我已经帮你留了位置。”他拍了拍剂子的肩,眼神里满是真诚,“你是个好人,一定会找到翠儿小姐,过好日子。要是以后去意大利,记得找我,我请你吃披萨。”
剂子接过钱袋,指尖刚碰到怀里的袁大头,银元突然闪了一下淡暖光,烛龙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回去后找马德海,你娘的远房亲戚,当年帮过翠儿。记住,人间的圆满,从来不是靠神力,是靠自己一步步挣来的——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话,往后的路,好好走,别辜负了这人间烟火。”
暖光很快散去,袁大头恢复了寻常模样。剂子攥着银元,心里又酸又暖——烛龙陪了他十八个朝代,从最初的威严惩罚,到后来的温情帮衬,如今终于放手,让他自己走向人间烟火。他突然想起在商朝时,妇好教他“青铜铸鼎要用心”,在汉朝时,晁错教他“为民要实心”,原来这些年,他学的从来不是融食,是如何做个守住烟火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粥棚里忙得像过年。灾民们帮着收拾东西,刘老汉把自己穿了三年的旧棉袄塞给剂子:“先生,西安比上海冷,你穿上暖和,这棉袄是俺家老婆子缝的,针脚密,抗风。到了那边,记得给俺们寄信,俺们还等着听你和翠儿小姐的好消息,等着听你家娃叫啥名。”王阿婆则连夜烘了一筐压缩饼,又装了袋野菜粉,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这饼扛饿,路上饿了就吃,别舍不得,到了西安,才有劲找翠儿小姐。对了,俺给翠儿小姐缝了双布鞋,你带上,路上好走路。”小花跑过来,把个用布缝的小老虎塞给他:“纪叔叔,这个给你,见到翠儿阿姨,就说小花想她,让她早点跟你回家,以后小花还想跟你学做酪樱桃。”
8月20日清晨,上海火车站挤满了返乡的人,行李堆得像小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陈醒帮剂子拎着行李,送他到火车旁:“纪大哥,这是‘十朝融食方’的真方子,你带着,要是在西安开馆子,用得上。我要回南京了,那边还有很多灾民等着我,我已经跟马先生(马可)说好了,他会帮我联系南京的商会,咱们以后肯定能再见。对了,我给翠儿姐带了块南京的云锦,你帮我交给她,就说我盼着她和你早点团圆。”她的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坚定,像当年第一次帮灾民登记时一样。
火车开动时,剂子趴在车窗边,看着陈醒和赶来送别的灾民们渐渐变小,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满是期待。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邻座是个西安商人,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家人带的秦镇米皮,还带着油香。
“小兄弟,去西安?”商人笑着问,手里递过来块米皮,“尝尝,俺家乡的味,用秦镇的井水做的,滑得很。俺是做酱菜生意的,在回民街有个小铺子,跟马德海马老板是老相识。”
剂子接过米皮,咬了一口,酸辣开胃,突然想起古城以前吃过的米皮,也是这个味。“俺去西安找俺媳妇和孩子,听俺表叔说,俺媳妇叫翠儿,当年日军占西安时,她带着孩子去了城郊破庙。”
“翠儿?城郊破庙?”商人愣了愣,突然拍了下大腿,“俺知道!去年俺去城郊送酱菜,见过个叫翠儿的姑娘,带着个五岁的娃,娃叫念食,说是她男人的名字里有个‘食’字。那姑娘可能干了,在破庙里种了些菜,还帮着照顾其他灾民,大家都叫她翠儿姐。马老板肯定知道她在哪,他常去城郊送酱菜,跟灾民们都熟。”
剂子攥着袁大头,心口暖得发烫,手都有些发抖。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安的城墙,看到了回民街的老马家酱园,看到了翠儿抱着念食,站在酱园门口,手里拿着他爱吃的酱瓜,笑着朝他挥手。火车哐当哐当地往西开,载着他四年的坚守,载着对翠儿的思念,朝着家的方向,慢慢驶去——这一次,他再也不会离开了,他要带着翠儿和念食,开家融食馆,做遍十八朝的吃食,守着人间烟火,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