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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元艺明承无族界,食香情暖有烟火 洪武二年仲 ...

  •   洪武二年仲秋,南京城南的老作坊区飘着细雨,雨丝落在蒙古烤羊匠人格日勒的土烤炉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格日勒蹲在炉旁,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烤叉,望着炉里未燃的桑木炭叹气。炉边堆着三只刚宰的羯羊,皮毛还带着新鲜的温度,羊角上系着的红绳是他从大都带来的旧物,可往常围着学手艺的徒弟,今日连个影子都没有。

      “俺这烤羊的本事,是阿爸在元大都粮站教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作坊念叨,指腹反复摩挲烤叉上的纹路,“选羊要挑一岁的羯羊,毛顺眼亮,摸起来后臀紧实;火要烧桑木炭,分三层烧,外层旺、中层温、内层焖,烤到羊油滴在炭上滋滋响,皮脆肉嫩才香……”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几个年轻人的议论声,“学蒙古手艺?要是被官府说‘通元’,可不是闹着玩的!”格日勒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烤叉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不远处的色目调香铺里,娜菲莎正对着一罐子波斯没药发愁。她女儿阿依莎蹲在调香案旁,手里捏着把银勺,却迟迟不敢往瓷碗里倒香料:“娘,俺只敢放这么点,再多就怕像上次那样苦了。”娜菲莎叹了口气,把案上的乳香罐推近些,指甲盖大小的安息香躺在掌心:“这调香的配比,是你外公从波斯伊斯法罕带来的,没药二、乳香一、安息香半,多一分则苦,少一分则淡。”她示范着将香料混在一起,指尖沾了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以前在泉州港,你外公就用这香料腌肉,配着馕吃,商队的人都抢着要。可现在……”话没说完,就见隔壁汉地药铺的小伙计路过,瞥见调香案上的波斯香料,慌忙绕着走,嘴里还嘟囔着“色目人的东西,少碰为妙”。

      大理乳扇作坊更显冷清,马帮守着熬乳的青釉陶锅,锅里的羊奶冒着细密的热气,却没年轻人来学怎么点卤、怎么拉扇。他手里攥着块刚晾透的乳扇,薄得能透光,上面还留着拉扇时的纹路:“俺们大理的乳扇,要选清晨刚挤的羊奶,点卤要用酸浆,得是苍山脚下的酸角熬的,边倒边搅,看到羊奶凝出豆腐块大小的絮状就停。拉扇要趁温,像扯面条那样往竹筛上拉,薄厚要匀,不然晾透了要么脆要么硬……”他把乳扇裹上豆沙,递到旁边玩耍的孩童面前,孩童却被母亲拉走,只留下一句“别吃蛮人的东西”,马帮手里的乳扇“啪”地掉在案上,碎成几片。

      元廷旧部帖木儿和色目商人哈桑急得团团转,两人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找到剂子时,雨刚停,作坊区的屋檐还在滴水。“先生,元朝的手艺快断根了!”帖木儿攥着剂子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格日勒的烤羊、娜菲莎的调香、马帮的乳扇,都是当年多族和光的念想,要是没了,以后谁还知道元朝有蒙汉一起守粮道、色目和汉地一起做贸食的日子?”哈桑也跟着点头,怀里的波斯银币叮当作响:“俺们愿出银子,给学手艺的年轻人发粮,只要能把手艺传下去,多少都成!”

      剂子摸了摸腕间的袁大头,冰凉的银元忽然泛着微光,低头一看,“包容维度”的纹路里飘着细碎的光点,像极了元大都粮站夜里的灯火。“别急,好手艺哪能说断就断。”他跟着两人往作坊区走,路过汉地的酱料铺时,闻到蒜泥和辣椒面的香气,忽然停下脚步,“俺们办个‘多族技艺传习会’,按三则来:第一,别管什么蒙古、色目、大理,就说‘手艺是给百姓解馋的,没族属’,打消年轻人的顾虑;第二,教他们把手艺和汉地饮食融了——烤羊蘸蒜泥、调香肉配米饭、乳扇裹豆沙,让大家觉得学了能用;第三,你们俩担保,学手艺的年轻人免半年徭役,每月再给两斗粟米,不信没人来。”

      格日勒听了,先皱起眉:“烤羊蘸蒜泥?那不是把蒙古味都盖了?”剂子笑着从酱料铺买了碟蒜泥,递到他面前:“你先尝尝,烤羊的油香配蒜泥的辣,说不定更开胃。”格日勒犹豫着用指尖蘸了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哎,还真不赖!比单吃烤羊更解腻,俺上次在大都陪阿古拉吃汉地火锅,就觉得蒜泥是好东西。”娜菲莎和马帮也松了口气,娜菲莎说:“调香肉配米饭,倒也新鲜,俺们色目人以前配馕,配米饭说不定更合汉地人的口味。”马帮则从怀里摸出块裹着豆沙的乳扇,递给剂子:“先生,俺试过这个,甜得很,年轻人肯定喜欢。”

      消息传出去没两天,就有十几个年轻人来报名。为首的汉地小伙子李二郎,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还攥着本揉皱的《饮食记》:“俺在酒楼帮工,最会琢磨怎么把吃的做香。啥族属不族属的,能学门手艺,还能免徭役,俺就来!”另个蒙古少年阿古拉,是格日勒的远房侄子,头上还扎着蒙古布巾,攥着把小烤叉说:“俺阿爷说,好手艺不能断在俺们这代,俺要学烤羊,还要教俺的小兄弟。”

      传习会设在作坊区的空地上,搭了三个青竹棚子。蒙古烤羊棚里,格日勒正教李二郎捆羊,粗麻绳要从羊嘴穿到羊尾,绕着羊腿绑三圈,才能烤得均匀。李二郎学得认真,却在控火时慌了神,桑木炭烧得太旺,羊腿的皮都快焦了。剂子赶紧走过来,伸手调整烤叉高度:“火太旺就把羊往中层挪,你看,羊油滴在炭上不冒烟,就是正好的温度。”他还从怀里摸出块羊油,往羊皮上抹了抹,“这样烤出来的皮更脆,是阿古拉将军以前教俺的法子。”

      色目调香棚里,娜菲莎正教阿依莎辨香料。她抓了把没药,放在阳光下,粉末泛着琥珀色:“你看,好的没药要这样,捏碎了有油光。”阿依莎跟着抓药,却不小心多放了安息香。剂子闻到空气中的苦味,赶紧从行囊里摸出一小包薰衣草花:“别急,加这个能中和苦味。”这薰衣草是他之前在西域商队换的,晒干后装在绢袋里,撒进去后,暖香里果然多了点清新。阿依莎嗅了嗅,笑着说:“娘,这样好闻多了,配着羊肉肯定香。”

      马帮的乳扇棚最热闹,青釉陶锅里的羊奶熬得正好,冒着细密的热气。他教阿古拉点卤,酸浆要沿着锅边慢慢倒,边倒边用木勺顺时针搅:“看到没?这样凝出来的奶块才匀。”阿古拉学得认真,却在拉扇时断了三次。“没事,俺当年学的时候,断了七次才成。”马帮拍着他的肩,递过块温热的奶团,“趁温再拉,别怕,乳扇有韧性,越拉越薄才好。”阿古拉深吸一口气,果然拉出块薄得透光的乳扇,马帮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豆沙:“裹着吃,甜得很!”

      传习会办了半个月,柳含烟几乎每天都来送吃食。这天她提着食盒来,里面装着刚蒸的糯米饭和腌黄瓜,食盒边角还绣着朵小小的缠枝莲——是她前几天熬夜绣的。“知道你们传习累,俺蒸了点糯米饭,配娜菲莎的调香肉正好。”她把食盒递给剂子,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又慌忙缩回,耳尖红得像灶上的炭火,“俺还腌了黄瓜,解腻。”

      剂子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糯米饭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点芝麻;腌黄瓜切得均匀,泛着油亮的光泽。“你也没吃吧?”他拿起双竹筷,递到柳含烟面前,“一起尝尝李二郎烤的羊,这小子现在烤得比格日勒还地道。”两人坐在烤炉旁,李二郎正好端来一块烤羊,外皮酥脆,蘸着蒜泥递过来:“先生,柳姑娘,你们尝尝,这是俺按您说的,烤到羊油滴在炭上不冒烟。”剂子咬了口,肉汁在嘴里散开,蒜泥的辣正好解腻;柳含烟也尝了口,笑着说:“比上次在驿馆吃的还香,这手艺算真学成了。”

      当第一届徒弟都能独立操作时,帖木儿和哈桑在作坊区摆了桌“融食宴”。烤羊蘸蒜泥、调香肉配糯米饭、豆沙乳扇摆了满满一桌,百姓围着看,都想尝尝。李二郎烤完最后一只羊,对格日勒说:“师傅,俺以后要在秦淮河畔开个烤羊档,就叫‘元明烤羊’,让来往的客人都尝尝这好味道!”阿依莎也捧着调好的香料,对娜菲莎说:“娘,俺要把方子抄下来,教给酒楼的厨娘,让更多人吃到这香味。”马帮则拉着阿古拉的手,指着晾在竹架上的乳扇:“俺们大理的乳扇,以后要在南京城的每个街角都能买到!”

      剂子望着热闹的场景,摸了摸腕间的袁大头,银元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元韵明承”四个字在光中浮了一瞬,又轻轻隐去。他知道,通道稳定度又涨了,现在是278.36%了。柳含烟走到他身边,悄悄递来块裹着豆沙的乳扇,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手艺没失传,多族的烟火气也没断。”剂子接过乳扇,咬了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才是元朝最好的传承——不是封在地下的文书,而是活在百姓舌尖上的匠艺,是融在烟火里的情分。

      正说着,帖木儿忽然拿着封信跑来,信纸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先生,西南边疆急报!蒙古部落因旱灾缺粮,和汉地百姓快打起来了,部落首领巴图说‘再没粮,就只能抢汉地粮铺’!”剂子接过信,指尖划过“缺粮”二字,又看了看眼前的传习会,心里有了主意:“俺去边疆,用元朝江淮救荒的法子——汉地运粮、蒙古出人力挖渠、色目商人筹钱买粮、大理土司筹草药,多族一起救荒,把这融食的烟火气也带到西南去。”

      柳含烟帮他整理行囊时,把《多族技艺录》和一小包桑木炭都装了进去,还缝了个小绢袋,里面装着薰衣草和没药:“你路上要是腌肉,就用这个。”她帮他系行囊带子时,忽然踮起脚,帮他拂去肩上的草屑,声音压得很低:“俺在南京等你,等你回来,俺再给你烤羊、做豆沙乳扇。”剂子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碰过她的发梢,软得像江南的云锦:“放心,俺会带着边疆的好消息回来,也带着多族和光的好手艺回来。”

      作坊区的土烤炉又燃起了桑木炭,格日勒教新徒弟烤羊的吆喝声、娜菲莎调香的香气、马帮熬乳的咕嘟声,混着百姓的笑声,飘在南京的秋空中。剂子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只要这匠艺还在、这融食还在,元朝的和光就永远不会断,就像这炉里的桑木炭,哪怕雨打,也能重新燃起暖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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