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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谁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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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松开,旁边就传来女人柔婉却带着明显试探的声音。
“您好,我是许薇,这位是……”
简时光的女伴从入场起,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个男人。他站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甚至连表情都欠奉,却偏偏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矜贵。正愁没机会搭讪,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她立刻上前,语速微快,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慢了就失了先机。
席南星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似的,眼风淡淡扫过来,在她伸出的手上停了一瞬。
也就一瞬。
他没有要握的意思,甚至连句客套的“你好”都懒得给,目光已经收了回去,仿佛眼前这人不过是一件挡了路的摆设。
许薇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在脸上。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他啊,席南星!”
简时光见状,爽朗一笑,熟稔地再次揽过席南星的肩膀,自然而然地破了这个局:“我发小,从小一块长大的,之前一直在国外,这不,刚回来。”他说着,又亲昵地给了席南星肩头一拳,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你说说,多少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打算在国外扎根,不回来了呢!”
说起来,席南星和简时光是穿着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两家是世交,当年两位母亲几乎同时怀孕,曾笑言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个娃娃亲——可惜,最后都是男孩。
不过这俩倒是处成了好兄弟。只是好景不长,席南星的妈妈在他十几岁那年走了。后来他父亲再婚,还带回来一个继子。
少年席南星接受不了,跟父亲大吵一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赴海外投奔外祖父母,一去就是许多年,直到最近才回来。
虽然两人一直有联系,但算起来也多年没见了。不过丝毫不生分,还跟当年一样,无话不谈。
到底在说什么呢?
好奇心像只小猫爪,在叶瑾初心头轻轻挠着。她脚尖微动,几乎要顺着那点痒意往前凑几步——
就在这时,整个宴会厅的灯光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唯有舞池中央,几盏旋转射灯温柔亮起,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流淌的光斑。悠扬的钢琴声如月光般倾泻而出,原本四散的人群携着舞伴走向舞池中央……
要开始行动了。
叶瑾初立刻收回所有分散的思绪,低头瞥了一眼腕表——分针恰好指向预定位置。她果断掐灭了那点八卦心思,将身体调整到最松弛自然的状态,开始不着痕迹地朝“目标”所在的方向缓步移动。
按照原定计划,本应有专业演员负责接近“目标”,叶瑾初只需要控场、指挥全员行动即可。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名专业演员两小时前发来消息,说肚子不舒服,放了鸽子。
还好出任务前她准备齐全,只得启用B计划。只是这B计划,需要她亲自下场,充当那个最关键的“掩护”。
她的目光锁定目标——吧台边那个正高谈阔论的男人。
此时他正与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相谈甚欢。
男人很健谈,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话题,从美股指数的微妙起伏到古巴的风土人情,从对方耳畔摇曳的耳饰款式到巴黎时尚的最新风向;话锋一转,又能无缝衔接到某个新兴领域的投资蓝海……
他口若悬河,言语间编织着一张看似华丽又充满见识的网。
女生显然被他的言辞吸引,听得目不转睛,不时以指尖轻绕发梢,或微微倾身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副撩人的姿态,似乎对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兴趣。
叶瑾初冷眼看着这一幕,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恶心。
她太熟悉这种男人了——嘴上说着天花乱坠的话,眼里装着算计和猎物。在他们看来,女人不过是战利品,是酒桌上可以拿来炫耀的谈资,是这个浮躁世界里最廉价的消遣。
专一?忠诚?
呵。
在她眼里,十个男人里九个半都管不住自己。剩下的那半个,不过是还没等到诱惑罢了。
叶瑾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朝着他们走去。
脑海里不由浮起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娱乐圈丑闻——某位标榜好丈夫的男星,私下约炮偷腥的聊天记录简直不堪入目。更讽刺的是,他妻子当时正怀着二胎,在镜头前笑盈盈地说“我老公对我很好”。
很好。
叶瑾初冷笑。
这种戏码她见得太多了。从记事起,她就看够了男人嘴里所谓的“爱”和“责任”到底能值几个钱。甜言蜜语说得再动听,转身就能对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誓言再重,也重不过那点见不得光的欲望。
所以她对男人从来没什么期待。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靠近,就不会受伤。
那点本就稀薄的信任,在看了太多肮脏事之后,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心烦意乱间,她随手从路过侍者的盘中取过一杯酒,仰头灌下。
却没想到,这酒看着柔和,后劲却大得要命。刚一入喉,一股灼热感便像火一样蹿上来,瞬间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啊——好辣!”
叶瑾初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喉咙像吞了一块炭火,疼得她直皱眉。她赶紧把酒杯放下,抓起旁边的水杯就灌了几大口,活像一只被烫到舌头的小猫。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
“谁辣?”谢仲炘闻言抬头,带着一股欠揍的好奇。
苏蔓:“……”
叶瑾初:“……”
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却恰好飘进了不远处吧台边那位的耳朵里。
正高谈阔论的男人话语微顿,下意识抬眼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侧身而坐,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她正仰头灌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间微微滚动,水珠顺着唇角滑下来,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男人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连对面女伴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灯光交错,恰好掠过她的侧脸。
她修长的手指紧握着玻璃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液体缓缓送入微启的唇间——那唇上残留的酒液,让原本明艳的色泽添了一丝湿润而诱人的瑰丽。
男人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眼波却已不受控制地荡了过去。他嘴上还在跟女伴聊着,余光却忍不住一遍遍往那边瞟,魂都快被勾走了。
渣男。
耳麦里传来谢仲炘压低的冷哼。显然,他也透过监控看到了男人那副德行。
男人见对面女伴听得入迷,余光里又确认了不远处那位“人间绝色”似乎也被自己的谈吐(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所吸引,顿时成就感爆棚,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谈兴更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酒也喝得更勤了。两人推杯换盏,看似酣畅。
看得出来,女伴酒量不错,神色清明,半点不见醉态;男人却已经酒意上脸,面皮泛红,眼神却因为兴奋而亮得吓人,开始天花乱坠地吹嘘起来。
呵,真能扯。
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叶瑾初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她端起一杯新酒,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男人身后的方向走去。
路过男人身旁时,男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但毕竟对面还坐着女伴,总要装装样子。目光一触即收,很快又回到对面女子身上,热络地继续话题,丝毫没察觉叶瑾初的路径——她向前走了几步,便极自然地拐过一个装饰立柱,悄然绕到了男人正后方不远处的位置。
叶瑾初抬腕,表盘指针指向八点二十七分。
她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一位正端着托盘稳步走来的“服务生”——托盘上稳稳立着两杯香槟。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叶瑾初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行动开始。
“侍女”也微微颔首回应。
已换上服务生装扮的苏蔓,端着酒盘,步伐平稳地朝吧台边那一男一女靠近。托盘上,两杯香槟液面微晃,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就在同一时刻,叶瑾初算准时机,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扫向桌边那杯离自己仅几公分的酒——按原计划,她将“意外”碰倒酒杯,引得目标侧身或移动,为苏蔓制造最佳的“失误”角度,好让酒精准泼上男人的衣襟。接下来就以协助清理为由,顺理成章地进入更衣区域。
“你,先等一下。”
吧台边那位女士突然抬手,叫住了正要经过的苏蔓。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微醺的含糊:“这红酒有点上头……给我换一杯香槟吧。”
叶瑾初即将触到杯壁的手指骤然停住,整个人瞬间僵在那儿,又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回沙发,仿佛只是慵懒地换了个坐姿。
完了。
苏蔓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钉在了原地。没等她反应,那位女士的手已经伸向托盘——
香槟杯即将被取走。
电光石火间,叶瑾初眼神一凛,指尖极轻地叩了叩戒指侧面,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C计划。”
谢仲炘明显愣了一下——啥时候定的C计划?他怎么不知道?
与此同时,平时反应就慢半拍的苏蔓,脑子里飞速转着那三个字:C计划,C计划,C计划……
然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就在那位女士的手指即将碰到香槟杯的千钧一发之际,苏蔓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从斜后方靠近。她算准时机,脚下仿佛被地毯褶皱“不经意”地一绊,整个人重心控制得恰到好处,轻盈又突兀地朝那个高谈阔论的男人倒过去——
“哎呀!”
惊呼声中,托盘上的两杯香槟应声倾覆。
晶莹的酒液泼洒而出,大部分浇在了地上,只有几滴溅上了男人的西装前襟。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那位女士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忘了收回去,旁边的路人也一脸错愕。
不行,只溅湿了一点,万一……
叶瑾初当机立断。
虽然直接往静止的酒杯里下药风险大了不少,但时机稍纵即逝,没得选了。
就在男人起身、注意力全被苏蔓制造的混乱吸引过去的那一刹那,她身形微动,借着角度和自身身影,恰好挡住了墙上摄像头对准酒杯的视线。
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拂过男人留在吧台上的酒杯边缘,无名指指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一点细微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溶入澄澈的酒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仿佛她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做完这一切,叶瑾初面色平静,好像只是路过时随意靠了吧台一下。她端起自己那杯酒,从容转身,步履优雅地融入了重新流动起来的宾客人群中,没留下任何值得怀疑的痕迹。
“对不起,实在抱歉!您没事吧?”
苏蔓赶紧躬身,连声道歉,姿态谦卑又慌乱。
方才苏蔓往前倒的时候,因为离男人比较远,又怕泼到那位女士,大部分酒液都洒在了苏蔓自己的侍者裙上,男人身上只沾了零星几点。
今天来的都是自持身份的精英人士,自己又只溅到一点点,男人大度地摆了摆手,说了句“以后做事小心点”,就让苏蔓走了。
这小插曲很快平息,男人重新坐回高脚椅,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宴会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料。
他跟女伴很快又续上了刚才的谈笑风生,甚至因为自己方才那番大度,气氛反而更热络了几分。
宴会此刻已入高潮。原本舒缓的室内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节奏明快、鼓点清晰的曲子。
“嗯,这曲子不错。”
叶瑾初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目光掠过吧台,确认目标男人已经把杯中酒喝完了,她心里最后那点紧绷也彻底松了下来。连周遭嘈杂的人声和乐声,此刻听起来都像是一曲欢快的背景音。
她跟着调子轻轻哼了两句,指尖在杯壁上随意打着节拍,随即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酒,转身离开喧嚣的中心,朝连接酒店私人卧房的廊道悠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