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昭明》陈时珺

3、第 3 章 离谱他妈给

　　“什么？他们发错offer了？”
　　夏桐瞪大眼睛望着对面的林昭宁，嘴里的奶茶吸管差点喷出去。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林昭宁没说话，默默把手机递过去。
　　夏桐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邮件，一字一句念出声：“林昭宁先生，恭喜您通过我司面试，现正式向您发出录用通知——录用部门：影视项目部，录用职位：项目策划。”
　　念完，她沉默了。
　　然后她抬头看看林昭宁，低头看看屏幕，再抬头看看林昭宁，又低头看看屏幕。反复确认了三遍，还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
　　“嘶……嗯？你面试的什么来着？”
　　“版权管理部。”林昭宁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每一个字符都透着生无可恋，“版——权——管——理——”
　　“那这……嘶……”
　　“脑壳疼。”
　　夏桐再次沉默了。大概过了几秒，也许更久。
　　她把奶茶往桌内一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仰天长叹：“卧槽——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这是什么魔幻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吧？”
　　林昭宁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加“我也想知道答案”的表情。
　　——半个小时前。
　　林昭宁刚画完一张稿，揉着酸痛的脖子顺手点开邮箱。
　　然后他愣住了。
　　“录用通知”四个大字明晃晃地躺在收件箱第一行。瞬间让他心跳狂飙：过了！过了！终于过了！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都已经咧开——
　　然后他看到了下面那行小字。
　　录用部门：影视项目部
　　录用职位：项目策划
　　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没错，是这封邮件，但部门不对。他面试的是版权管理部——不是邮件里面的影视项目部。
　　他翻来覆去把邮件看了三遍，没找到任何“发错了”的痕迹。
　　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一定是。
　　林昭宁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电脑关机——开机。登上邮箱，点开那封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好吧，还是那个部门，还是那个职位。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刷刷刷，连刷了五六遍邮箱，就等着刷出一句“抱歉发错了”。结果呢？屁都没有。邮件里只有那句干巴巴的“恭喜您通过我司面试”，和一个他根本没投过的部门、根本没面过的职位。
　　林昭宁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HR的电话。
　　“您好，我是林昭宁。首先很开心收到贵公司的录用通知，但是……部门好像搞错了。我面试的是版权管理部，但通知上写的是影视项目部。所以能否帮忙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您好，我确认了一下，这个录用通知没有发错。是我们经过综合评估后，认为您更适合影视项目部的项目策划岗位。”
　　林昭宁：“……？”
　　评估？评估什么？他就去了两次面试，聊的都是版权管理相关的内容——版权登记、合同归档、版权链管理。他跟影视项目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从哪儿评估出他适合做策划的？
　　“那个……我能问一下，这个评估是基于什么吗？”
　　“抱歉，这个我不太清楚，是业务部门决定的。”HR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如果您对这个岗位有兴趣，可以直接入职；如果没有兴趣，我们也可以……但我个人建议您考虑一下，影视项目部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部门，起点很高。”
　　卧槽，林昭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去了？”夏桐把奶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你就不怕这里面有诈？”
　　“什么诈？”林昭宁有气无力地反问。
　　“比如……”夏桐皱眉思索，“比如他们发现了你其实……然后想骗你进去，然后把你卖了？”
　　林昭宁翻了个白眼：“洛影传媒，洛市最大的影视公司，犯得着卖我一个画漫画的？”
　　“那可说不准。”夏桐盯着对面那张脸——半扎的狼尾，微卷的发尾散落在脖颈，五官清秀又乖，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偏偏长了一张让人想捏的脸。她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长得这么的……奶呼。你别说，要是去拍戏或者做爱豆——”
　　她说着就伸出爪子，直奔林昭宁的脸颊。
　　林昭宁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把她的手拍开：“爪子拿开。”
　　夏桐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委屈巴巴地瞪他。林昭宁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林昭宁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闷闷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夏桐是为他好。但他更知道，这个机会不能丢。
　　不管部门对不对口，不管里面有没有猫腻，他都必须进去。这是他离那份合同最近的一次。
　　他抬起头，想起HR最后那句话：影视项目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
　　核心部门。能接触更多资料，能认识更多人，能——查到更多东西。
　　——
　　父亲去世七年后，母亲也走了。
　　那是高三开学后不久的事。
　　林昭宁是在整理双亲遗物的时候，发现那份合同的。
　　七年里，母亲很少进父亲的书房。那扇门一直关着，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谁都不忍心去碰。林昭宁偶尔会偷偷溜进去，坐在父亲那把磨得发亮的椅子上，摸摸他留下的稿纸，闻闻那些已经淡去的墨香。纸页泛黄了，字迹却还清晰。他能想象父亲伏案写字的样子，钢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的样子。
　　但他不敢待太久。因为每次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母亲去世后，他不得不独自面对那扇门。房子要卖了，林曜还小，他和林曜需要钱生活。那些书、那些稿纸、那些钢笔，都得有个去处。也就是在那时候，他从书柜最底层的文件夹里，翻出了一份合同。
　　洛影传媒。作品改编合同。签约日期是父亲出事前的一个月。
　　林昭宁拿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纸张已经脆了，边角泛着黄，折叠处有几道深深的折痕。父亲的签名还认得出来——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是父亲一贯的认真。他从来没跟林昭宁提过这件事。要改编哪本书？合同里没写。为什么签了合同却没有任何后续？他翻遍整个书房，没有找到那份合同对应的稿件。
　　只有一份合同，孤零零地躺在文件夹里，像一段被遗忘的往事，像父亲留下的一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林昭宁把那份合同收起来了。
　　那时候他十七岁，要考大学，要撑起一个家。他没时间，更没精力去查这件事。
　　但他记住了。
　　在心里最深处，在那个落了灰的角落，他记住了那份合同上的每一个字。洛影传媒。签约日期。还有父亲端端正正的签名。
　　洛影传媒——当年的它，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这些年却发展迅猛，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子公司，成长为业内巨头，稳坐国内影视制作的头把交椅。手里握着无数热门IP，出品的电影电视剧几乎部部爆款，背靠洛海集团，财大气粗，资源雄厚。
　　当年的父亲只是个普通作家，作品怎么会签给他们？是谁牵的线？为什么签了合同却没了后续？父亲签完合同一个月后就去世了，却再没有人联系过他们？
　　巧合吗？
　　他不信。
　　但他没有证据。
　　那些年他查过很多次。翻过当年的新闻报道，问过父亲的出版社，甚至找过父亲生前的编辑。一无所获。所有人要么说不清楚，要么闭口不谈。那些知情的人像约好了一样，把那段往事封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份合同。和那栋三十八层高的大楼。
　　如今，他也从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抽条成一个清瘦的少年。从随父姓变成随母姓，从被爱泡大的孩子变成独自撑起一个家的人。这些年他学会了很多事——学会做饭，学会交水电费，学会哄林曜吃饭睡觉，学会做一个大家长，学会在深夜一个人扛住所有。
　　但那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那份合同在抽屉里躺了七年。七年里他考大学、毕业、工作、养林曜，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一刻不敢松。他没时间追查，没精力深究，甚至不敢去想——父亲当年到底签了什么？为什么签完就出了事？那份合同对应的稿子去了哪里？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管它是什么部门。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楼宇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想，不管前面是什么，先进去再说。
　　有些东西，丢了七年。该找回来了。
　　“我想去。”他说。
　　夏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去咱就去。”她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反正兵来土掩，水来将挡，怕什么？还有本宫在呢，还能让人欺负了你不成？”
　　林昭宁本来心里还压着一堆事儿，绷着的脸听到这话瞬间破功：“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语文老师是英语老师教的吗？”
　　说完自己先笑出声。
　　“哎呀反正就那个意思！”夏桐摆摆手，也跟着笑了，“笑了就行，刚才那张脸臭的，吓死谁啊。”
　　正笑着，夏桐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真不觉得这事蹊跷？你面的部门跟offer对不上，这怎么看都像有阴谋啊。”
　　“阳谋我也得去。”
　　林昭宁笑容顿了顿，抬眼望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蹊跷吗？当然蹊跷。可有些事，没法解释。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他总不能告诉夏桐——他要去查一份十五年前的合同，查父亲当年的死因，查洛影传媒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这些话太重了，他不想让任何人替他扛。
　　夏桐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认识林昭宁太久了，知道他那副笑脸底下藏着多少东西。也知道他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是劝不住了。
　　林昭宁没再多说。至于为什么是影视项目部——他也想不通。但无所谓了。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