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偏要趁年少》叶念寻

6、第 6 章 客厅的

　　客厅的暖光灯漫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周亦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校服下摆，心口砰砰跳得厉害。这么多年，对外一直被称作堂弟，他嘴上从不说什么，不是全然不在意，只是寄人篱下，不愿主动提出来给周家添麻烦。

　　可今天，是周亦琛站出来替他把话说开。

　　苏晚卿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周亦珩的胳膊，眼底满是疼惜：“这些年委屈你了孩子，当初刚接你过来，怕外界闲话太多，才对外说是堂侄。时间久了，连学校那边也顺着这套说辞。我跟你伯父早就想更正过来，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

　　周敬安靠在沙发上，语气沉缓：“你父亲是我亲弟弟，血缘摆在这儿，本就不该藏着掖着。明天我会联系学校，还有圈子里相熟的人，把事情说明白。以后在一中，你就是周亦琛实打实的亲弟弟。”

　　周亦珩喉结动了动，原本冷淡的浅色眼眸里，蒙上一层薄薄的热意。他不习惯在外流露软弱，垂下眼皮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谢谢伯父，伯母。”

　　周亦琛就站在他身侧，余光把少年所有细微的情绪全都收进眼底，不动声色往他旁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要挨上他的，无声地给他支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苏晚卿笑了笑，“时间不早，你们两个回楼上写作业洗澡，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嗯。”

　　两人一同上楼。

　　周家二楼，两间卧室紧紧挨着，中间只隔一道薄薄的墙壁。从前小的时候，周亦珩怕黑，还经常直接钻进周亦琛的房间睡，长大之后渐渐懂得分寸，才各自分房。

　　推开自己卧室房门，周亦珩把书包扔在书桌椅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坐，脑子里还反复回放刚刚客厅里的对话。

　　周亦琛跟进来，随手带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不说话。”周亦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亦珩抬眼看向他，唇角难得勾出一点很浅的弧度：“没什么，就是有点没想到。”

　　他以为这份身份，还要继续遮掩很久。

　　周亦琛走到书桌边，垂眸看着他，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该让你一直活在名分的夹缝里。”他说得很平静，“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但我不希望，连你的身份都要将就。”

　　十几年，他看着这个小孩从四岁瘦瘦小小的模样，长到如今挺拔桀骜的少年。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在校只能装作堂兄弟，每一次听见旁人介绍“这是周亦琛的堂弟”，周亦琛心里都堵得慌。

　　周亦珩望着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喜欢又悄悄往上冒。

　　他很想开口问，哥，你做这些，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弟吗。

　　可话堵在喉咙口，终究不敢说出口。一旦捅破，眼下这份安稳的相处，说不定就会全部打碎。

　　他只能把悸动死死按下去，转开话题：“竞赛的卷子，我还有两道大题想问问你。”

　　“拿过来。”周亦琛顺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书桌台灯亮着，暖黄光圈圈住两个人。少年的习题册摊开，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演算。周亦琛讲题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清冷的嗓音在密闭房间里格外好听。

　　周亦珩看似盯着题目，视线却总忍不住悄悄飘向身旁人的侧脸。

　　鼻梁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垂着眼的时候，少了平日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感。

　　“听懂没有？”周亦琛偏过头。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周亦珩猛地回神，耳尖悄无声息泛开一层薄红，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草稿纸，胡乱点头：“懂、懂了。”

　　周亦琛看了他两秒，似乎察觉到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收回目光：“剩下的自己整理，早点洗澡休息。”

　　说完，他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走到房门口，脚步顿住，回头又补了一句：“明天学校那边传开，免不了会有不少人议论，要是觉得烦，不用理会。”

　　“我不怕议论。”周亦珩抬眸，语气笃定，“有你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说得轻，分量却重。

　　周亦琛心口微微一震，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拉开房门走出去。

　　房门咔嗒合上。

　　房间只剩周亦珩一个人。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长长呼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沉沉，楼下院子里，繁星和岁岁已经蜷回狗窝睡熟。

　　第二天清晨。

　　广州一中。

　　早读课还没正式开始，校园里已经沸沸扬扬。

　　周敬安一早便联系了温书恒主任，把周亦珩的真实身份如实说明。教导主任接到消息之后，先是一愣，随即按照嘱托，悄悄把消息同步给各个班主任。

　　初三一班，陆景言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神色平和：“跟大家说一件事，纠正一个流传很久的误区。周亦珩同学，并不是周亦琛的堂弟，二人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之前是家里特殊原因，才对外说是堂兄弟。”

　　一句话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两秒，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亲兄弟？！不是堂弟吗？”
　　“难怪周亦琛护他护成那样，原来是亲的啊！”
　　“怪不得两个人气场那么像，原来是血亲。”

　　坐在座位上的郭昊霖和赵启诚脸色不太好看，昨天才跟周亦珩起冲突，现在得知对方是周亦琛的亲弟弟，心里五味杂陈，低着头不敢抬头往周亦珩的方向看。

　　周亦珩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淡淡的，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方泽宇侧过头，压低声音，满眼震惊：“珩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裴聿扬也凑过来：“我的天，怪不得周亦琛对你不一样，原来是亲哥。”

　　周亦珩指尖转着笔，浅眸淡淡扫过教室，低声道：“家里之前不想声张。”

　　隔壁班级，消息也飞快扩散。

　　高中部二楼，高二班级同样掀起不小波澜。

　　宋屿一进教室就扑到周亦琛桌边：“可以啊你，藏得够深，亲弟弟，瞒了全校这么久。”

　　陆时衍也跟着过来：“难怪处处偏心，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姜清彦抱着书本路过，听见教室里面的谈论，脚步顿了顿，望向靠窗坐着的周亦琛。

　　少年垂着眼翻课本，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指尖微微抵着书页边缘。

　　身份公开，所有的庇护，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名头。

　　可只有周亦琛自己清楚，那份心思，早就越过兄弟的界限。

　　早读下课铃一响。

　　不少高中部的学生特意跑到连廊，想要看一看这位刚刚曝光身份的、初三的亲弟弟校霸。

　　周亦珩被方泽宇、裴聿扬、凌萧逸几个人围着，应付着周围投过来的各色目光。

　　沈驰野、傅星燃、季砚舟他们也过来凑热闹。

　　“这下好了，以后谁再拿‘堂弟’说事，直接打脸。”傅星燃靠着栏杆笑。

　　就在人群喧闹的时候，连廊另一头，周亦琛走过来。

　　一身干净高中校服，穿过围观的人群，目光直直落向周亦珩。

　　周遭的喧闹仿佛自动退开一圈。

　　所有人自觉让出一条小道。

　　周亦琛走到周亦珩面前，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几个人听见：“早上吃早饭没有。”

　　“吃了。”周亦珩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一点微光。

　　周围一众同学，全都默默吃瓜，大气不敢多出。

　　不远处，恰好来学校办事的江逾白和林屿，经过连廊，撞见这一幕。

　　林屿抱臂站着，挑眉低声跟江逾白说道：“身份是公开了，可有些心思，还是只能藏在暗处。”

　　江逾白目光平静望着那两道身影，轻轻颔首：“公开身份，只是第一步。”

　　九月的风掠过连廊，凤凰木的花瓣轻飘飘往下落。

　　名分终于落定，可那份越界的心动，依旧隔着一层不能戳破的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