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会游的挂钟

3、完美收场 第一次执行

　　第十四天·深夜

　　时浅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她调出任务辅助系统，看了一眼顾廷渊的指令状态：

　　【阿尔法指令：活跃度63%（峰值87%）·贝塔指令：活跃度52%（峰值34%）】

　　逻辑锁在松动。从87%降到63%，从34%升到52%。两个数字在靠近，说明指令之间的冲突在减弱。顾廷渊的本人意识在慢慢回来。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存储占比。

　　【世界一·当前存储占比：15.3%】

　　比昨天多了1.1%。

　　她关掉系统，靠在椅背上。

　　明天是第十五天。

　　她不能搞砸。

　　第十五天·早晨

　　时浅被手机震动吵醒。

　　周叙深的消息：【顾廷渊取消了今天的资产清算会议。】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取消会议起码可以证明那是顾廷渊本人的意志。

　　她坐起来回了消息：

　　【知道了。】

　　然后她调出任务辅助系统，查看顾廷渊的实时位置。

　　【顾廷渊·廷渊集团·三号楼七层·私人办公室·停留时间：1小时12分钟】

　　他在办公室。

　　时浅洗漱换衣服，出门。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朝廷渊集团走去。

　　时浅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顾廷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转身，但知道是她。

　　“你来了。”

　　“你找我。”

　　“嗯。”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取消会议了。”

　　“我知道。”

　　“你不好奇为什么？”

　　“你想清楚了。”

　　顾廷渊看着她，“我想了一夜，想你说的那些话，想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至于我确实最近一直在想林薇薇。”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我以为那是爱。但她看我的眼神……是崇拜，是需要，是被保护。那是她想要的，可......不是我想要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一样。你陪我打拼了这么多年。公司是你和我一起撑起来的。我以为我不爱你。但我想了一夜，发现——”

　　他没说完。但时浅懂了。

　　他的眼睛里，那种闪烁在慢慢减弱。

　　“顾清辞，对不起。”

　　时浅看着他。“不用对不起。”

　　“你一直在等我？”

　　“我一直在。”

　　十五天彻底结束。

　　她调出任务辅助系统，最后看了一眼顾廷渊的指令状态：

　　【阿尔法指令：活跃度41%·贝塔指令：活跃度68%】

　　【逻辑锁状态：已解除·本人意识：已回归】

　　【世界一·崩坏等级：已修复】

　　任务完成。

　　时浅站在窗前，看着顾廷渊的背影。他已经转回窗外，看着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市。

　　她拿起手机，给周叙深发了一条消息。

　　【顾清辞：周叙深。】

　　过了一会回复来了：【嫂子？】

　　她打了两个字：【谢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嫂子，保重。】

　　时浅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下了。

　　她知道，周叙深不是在跟顾清辞告别。他是在跟那个“不太一样的顾清辞”告别。

　　时浅把手机收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十五天。她的第一个任务。

　　然后她闭上眼睛。

　　退场

　　时浅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前一秒，她还站在顾廷渊的办公室里。

　　下一秒，她已经在次元隧道里了。

　　没有过渡，没有抽离的感觉，没有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的画面。

　　顾清辞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眼神变回了那种高傲属于顾清辞自己的目光。她看了一眼顾廷渊的背影，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那是顾清辞自己走的路。不是时浅。

　　次元隧道

　　无数画面像潮水一样从时浅脑中涌出，所有的记忆都在往外流。

　　她的身体在变轻。顾清辞的套装、高跟鞋、手腕上的表都在消失。制服回来了，边缘带着微弱的闪烁。

　　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世界一·任务完成】

　　【存储占比：15.3%】

　　【是否保留本次任务记忆？】

　　【提示：保留全部将折算为管理局总占比约3.1%。可选择删除部分，占比将相应降低。】

　　时浅看着那个数值。

　　15.3%。

　　这十五天里记住的所有东西

　　她暂且还不想忘记。

　　【是。】

　　系统没有再提示。

　　3.1%。

　　很小。

　　但每一个修复师，都是从很小的数字开始的。

　　传送大厅

　　时浅从次元门走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所有要保留的东西，都已经在隧道里写入了记忆芯片，交到了收取系统里。

　　传送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刚从任务世界回来，有人正要出发，时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边。”

　　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是一个穿技术官制服的人。

　　那人朝大厅角落指了个方位，那里有一排银白色的收取终端，应该就例如现代的邮筒。

　　“投进去就行。”技术官说完就走了。

　　时浅走到终端前，在口袋里摸到那枚芯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很小，像一粒星光。

　　她把芯片投入槽口，终端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亮起：

　　【已提交·编号A-2047·世界一】

　　【处理中·预计用时：管理局时间2小时】

　　【结果将发送至您的终端】

　　时浅站在终端前，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不用等。”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

　　凌霜站在她后面。

　　“阿七会统一处理，你回去写报告就行。”

　　“不用等结果？”

　　“结果会发到你终端上。”凌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时浅。“3.1%？”

　　时浅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但凌霜已经转身走了。

　　“报告写完了交到我办公室。”

　　时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后来才想起来，凌霜前辈告诉过自己，她是看不到她的数据的。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后台处理室

　　阿七坐在悬浮椅上，面前是无数块跳动着数据流。收取机器人刚刚送来一批芯片，其中包括时浅的那一枚。

　　他拿起那枚芯片，看了一眼。

　　【编号A-2047·时浅·世界一·存储占比15.3%·折算总占比3.1%·保留全部】

　　他把芯片放入读取槽，数据流一闪而过。

　　他随手调出凌霜的档案。

　　【凌霜·编号A-0009·总占比83.7%】

　　阿七盯着那个数值，83.7%。

　　他记得上次看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79.2%。一次任务，涨了4.5%。

　　这说明凌霜在这次任务里，留了很多。留了不该留的东西。

　　他想起凌霜这次去的世界，那个校园世界，所有修复师都败下阵的世界。

　　她到底保留了什么在里面？

　　他不会去主动打探凌霜。

　　但作为相处时间那么久的伙伴，他还是拿起了通讯器，给凌霜发了一条消息。

　　这种通讯录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不会留档或者被三方查阅。

　　【阿七：你的数值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复过来了。

　　【凌霜：没事。】

　　短短的两个字。

　　没事。他认识凌霜那么多年了，知道她的“没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直接的接入只会让两人都难做。

　　【阿七：你自己注意这点。】

　　【凌霜：知道。】

　　阿七关掉通讯器。

　　想起那个校园世界，就连凌霜都败下阵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他拿起下一个记忆芯片。

　　他是她的老朋友了。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的决定了。

　　走廊

　　时浅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走廊很长，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住着一个修复师。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去过哪些世界，留了多少占比。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3.1%。

　　两个修复师从对面走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们的对话：

　　“听说了吗？凌霜前辈在一个世界里失败过一次。”

　　“啊？凌霜都失败的？哪个世界？”

　　“不知道。但听说是那个世界，很多修复师都失败了。”

　　时浅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两个修复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凌霜前辈都失败过的？

　　那个从无败绩的王牌修复师，在一个世界里失败了。

　　她想起凌霜说的“注意容量，别留太多不该留的东西。”

　　时浅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另一头，凌霜站在窗前，看着传送大厅的方向。

　　议事厅

　　秦述面前悬浮着一块光屏。

　　光屏上显示的是时浅的数据，3.1%。他看了一会儿，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是那个数字。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值。

　　已经快满了。

　　应该说是，又快要满了。

　　他关掉光幕。

　　窗外，无数个世界在流转。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反正还会有新的人来。

　　管理局不缺人手。

　　尾声

　　时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空白的报告模板。

　　她的终端上显示着阿七处理完的数据回执：【总占比3.1%·已归档】。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3.1%。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它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另外的数字叠加，让她成为一个会为了一个NPC的遗言而心痛的人。

　　她还不知道那个NPC叫什么名字。

　　但她会知道的。

　　她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第一行：【世界一·修复完成·顾廷渊逻辑锁已解除·剧情已回归正轨。】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修复师时浅·第一次任务·完美收场。】

　　时快时慢是时间流速，窗外，传送大厅里人来人往。

　　又有新人来了。

　　又有老人走了。

　　而她，不再是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