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天池底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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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行倒在那道蓝色半透明身影脚边，嘴角挂着血痕，奄奄一息。沈泽快步冲上前，却不敢抱住他，生怕他也会因为触碰而化作一团浮在半空中的沙。
“李雁行！你醒醒！”
沈泽叫不醒他，那团身影却先转过了身，身影上长着的那张脸，居然与沈泽长得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那团蓝光汇聚成的身影忽闪忽闪的，似乎不是很稳定。
这样一团半人半鬼的东西浮在自己面前，还顶着自己的脸，沈泽背后不由得升腾上一股冷汗。
“你究竟是谁！”他下意识将李雁行护在身后，质问道。
“我在等你。”那团身影闪了一下，又道。
沈泽拔出沧海剑，警惕地横在身前：“你是人？还是鬼？”
“我就是世人口中传说的那位住在天山里的仙人，”那身影像是被他这惊恐的样子逗笑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外面那些人给我取的名字，他们都叫我系统。”
“你是系统？”与李雁行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听李雁行说过系统是何物，“那你怎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系统悬在空中，高高在上地望着脚下的沈泽，就如同神明在俯瞰脚下的蝼蚁：“你是我创造出的分身，用的自然就是我自己的脸。”
“我？可我并不认识你。”
系统轻笑了声：“你无须认识我，你只需知道是我创造了这世界就行了，”他顶着一张十六七岁少年的脸，笑起来却十分老成，显得诡异极了，“我虽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但行动却被受限在这个山洞中，所以有些事情，还需人来替我去做，所以，我便创造了你们。”
“你们？”
“对，你们。”他看沈泽的目光，就像一位父亲在审视他的子女，“我创造了成千上万个分身，可因为病毒的侵蚀，最终只剩下了你一个。”
系统虽这样说，沈泽却还是无法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联系。他明明有自己的父亲母亲，有兄弟姐妹，不论是儿时还是现在的记忆都是那样真实，他应该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才对！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他来到这里而编造出来的！
他不想做什么仙人，他只想让一切都回到正轨，然后带着李雁行回去继续过他普普通通的日子。
沈泽沉声又问：“你想方设法引我来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系统道：“这游戏中了病毒，你能从病毒的侵蚀中存活下来，说明你身上已经有了足以对抗病毒的力量，也就是抗体。”
“那我替你杀死病毒后，是不是就可以带李雁行离开这里了？”
“不，你不能带他走，”系统一指脚边趴着的奄奄一息又被困住无法动弹的李雁行，“我要你杀死他！”
“什么？！”沈泽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系统，又惊又惧。
系统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解释的语速也越来越快：“那病毒寄生在扶风剑法上，凡是修炼了剑法的人，行为都脱离了正轨。”
原来竟是这样……
所以巴迪尔和赵崇礼都死了……
除他以外修习过扶风剑法的人，都是死路一条吗……
不对！
“那沈玉呢！沈玉也练过扶风剑法！一定有什么方法不用杀死他也能消灭病毒！”
“是，我原本是打算废了他的武功就作罢，”头顶传来系统轻飘飘的声音，“可他竟然想杀我。凭他区区一个凡人，居然想杀我？！”他这话说的轻巧，就好像在说，要踩死路过的一只蚂蚁一般。
沈泽这才注意到，李雁行倒下的身体遮盖住的地方，点苍剑深深地刺入到了某个铁制方盒的边缘，而汇聚成系统身影的蓝光始终在不稳定地跳动着，似乎也正是由李雁行这一剑造成的。
“……不，我做不到……”
让他亲手杀死他心爱之人，他又怎么能做到呢？
系统斜睨了沈泽一眼，从那目光中瞬间压来千万斤重的威严，就好像雪崩来临之际铺天盖地的冰雪瞬间没过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要……”他颤抖着手，想要丢下手中的剑，但丢了剑，又无法保护李雁行，一时之间他脸色苍白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系统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也终于耗干了仅存不多的耐心，抬起手，朝沈泽的方向伸去。
系统指尖轻轻一点，沈泽顿时觉得全身经脉像是被牵扯住了似的，拖着四肢向前移动。他拼尽全力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却也只是徒劳。
他好像一具被系统操纵的皮囊，系统手指再一勾，全身经脉就开始牵引着他朝李雁行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系统面上已经带上了愠色：“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杀谁，你就要去杀谁！”
背后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沈泽痛苦地哀求道：“……不……求你，放过他吧……”
系统只是牵了牵冰冷的嘴角，手始终没有放下。
沧海剑闪着寒光，一点一点朝李雁行的躯体逼近，直到抵上李雁行的胸口。
沈泽闭紧双眼，不敢去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幕，可剑刃撕裂皮肤的触感却沿着剑身迅速爬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把剑送入李雁行的身体，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刃划过骨头时，剑身上传来的细微震动。
直到离得近了，近得他能感受到李雁行身上温热的体温，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去看一看那张他让他朝思暮想的脸，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哈哈哈哈……”系统满足地放下了他那只无情的手，癫狂地笑了。
时间也在他手放下的瞬间开始流动，也许是系统突然来了仁慈之心，又或许只是想欣赏有情人的生离死别，他像个围观群众一样地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着这边的两人。
沈泽终于能触碰到李雁行的身体，李雁行还活着，只是他剩的时间不多了，沈泽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怀抱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李雁行……你醒醒…你不要死……”话语吞没在呜咽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他知道这次不会再有回档，待这些残存的体温也消失殆尽后，那便是真正的离别。
李雁行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沈泽凑到他脸旁，将额头与他的额头贴着，才能听见他说：“……我不怪你…”
李雁行不怪他……
李雁行不怪他……
可是他没办法原谅他自己！
也许是愤怒带来了力气，沈泽猛地拔出点苍剑，高高举起，瞄准了李雁行原本要刺入的位置！
“你疯了？！”系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沈泽嘴角边牵起一个笑容，他知道他猜对了。
系统再次举起手，可这次，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控制沈泽。
系统狰狞着朝沈泽扑来：“你杀了我，你也会死！这世界也会一起灭亡！”他没有实体，淡蓝色的光影试图抓住沈泽的手，却只能从他的躯体上穿过。
“不，你错了，我与你不同，”沈泽冷笑道，“既然你现在已经无法操纵我了，你猜你死了，我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死去？”
系统不说话了，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
沈泽又道：“而倘若你死了，你猜又是谁，会替代你的位置？”
其实他也只是在赌，赌系统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为他的威胁而做出退让。
他赌对了，从系统的反应来看，他知道他赢了。
“等……等一下……”这回轮到系统颤抖着声音求饶了。
沈泽没理会他，只是将手中剑直直地刺下，又在剑尖触及到铁盒的表面时，刹地收停了。
剑尖在铁盒上轻轻来回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咿呀声。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系统几乎是尖叫着朝沈泽吼道。
“真的？”沈泽停下了手上动作，装作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系统。
“真的！”系统求道。
沈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从容不迫：“那好，我只有三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沈泽道：“第一，李雁行不能死。”
这对系统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他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第二，让外头的一切都回到正轨，你不可再过多干扰。”
系统犹豫了下，看到沈泽目光中没有转圜的余地，还是答应了。
“第三，我想要一片与世隔绝的土地，将那里打造成李雁行回忆中家的样子。”
“这……”
见系统迟疑了，沈泽手上便又加了些力道，剑尖在铁盒上刺出一个一指宽的缺口来。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地方给你！”系统急叫道。
“有的，”沈泽心中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沙漠最北边，有一片废弃的城镇。”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系统迟疑了会儿，还是作出了退让。
“可以。”
沈泽这才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李雁行的方向，李雁行身上的伤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着，脸上也逐渐开始恢复血色。
“他将扶风剑法练到了最上层，病毒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末了，系统提醒道。
“那会怎么样？”
“我虽能让他恢复，但一些核心数据找不回来了，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忘记许多事情。”
“没关系，”沈泽扶起还昏迷着的李雁行，朝洞穴口走去，“不论他还记不记得我，还记得我多少，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你可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
…… ……
三个月后，关于天山中仙人的传说渐渐被人们遗忘，而新的传说很快又流传起。
传闻在沙漠的尽头有一处绿洲，那里住着的每个人都过的很幸福，不会有人因为饥饿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因为征兵被迫离开家乡，那里没有豪绅也没有士族门阀，众生平等。
传闻仙人也住在那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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