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梦遇青鸾

12、血色祭祀亡女哀啼（七） 沈泽震

　　沈泽震惊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沙井村，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副本，这里死去的npc会源源不断地刷新，”李雁行的解释中带着哽咽，“也就是说，无论重来多少次，王舒儿都会被选作神女，都会在井底遭受非人的对待。”

　　沈泽壮着胆子走到那堆尸骨前，有一些尸体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腐朽的衣物，确实都与王舒儿出逃那日所穿相同。

　　“万幸的是，因为系统bug，王姑娘这次刷新时，从前的记忆没有清除干净。所以这就是哪怕她与家人决裂，也要逃离这里的原因。”

　　王村长站在堆成小山的尸骨前，弯下腰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那些来自他女儿的遗骸。他脸上老泪纵横：“原来，原来舒儿说的都是真的……我早该信她的……”

　　沈泽问：“既然这一切都是张鸿才在背后捣鬼，那他是图什么呢？又为什么祭了井神后，天上就会下雨呢？还有选神女那日，为什么王姑娘喝下那碗水后，就会变得神神叨叨的？”

　　"还能为了什么？祭祀时除了神女，还有那么多一同被丢入井中的祭品。如今这里只剩下神女的遗骸，想必那些劫来的金银珠宝早就叫他藏好了。而天上下雨，不过只是到了该下雨的时节。"李雁行冷笑一声，“至于那碗水，我猜是有人提前作了手脚，在碗里加了令人致幻的药物。”

　　“是我！都是我！”王村长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堆尸骨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是我害了她！”

　　他背对着众人，脸藏在臂弯里抽泣，不愿让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沈泽有些于心不忍，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至少，这次她还活着。”

　　王村长突然猛地从地上暴起，一掌将沈泽停滞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拍飞，同时夺过他另一只手上握着的沧海剑，不管不顾地朝张鸿才砍去。

　　他边砍边大声怒骂道：“我！我要杀了你！”

　　只是他劈砍的姿势实在拙劣，还没够着人，就被李雁行一脚踢在手腕上。

　　沧海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剑尖朝下，直插进张鸿才□□的空地。

　　张鸿才两个脚抖得跟筛子似的，屁股下缓缓流出一滩骚臭的液体。

　　“杀你，脏了我的手。”李雁行颇为嫌弃地撇了他一眼：“交给官府处理吧。”

　　火势渐渐扩大，井底被难以排出的浓烟充斥着，呛得沈泽几乎要将肺都给咳出来。

　　李雁行用袖子捂住口鼻：“得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我们都会被烟呛死。”

　　沈泽学着他的样子将口鼻护了起来，他抬头打量着他跳下时的地方：“井壁上太光滑了，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们上不去。”

　　李雁行道：“张鸿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地面和井底来去自如，定不是从井口进出的。”

　　说罢，他一脚踩在了跪在地上的张鸿才肩上：“说，你从哪下来的。”

　　张鸿才一开始还咬死了不肯告诉他们，在李雁行的再三威逼利诱下，他才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指着那堆尸骨：“那……那里。”

　　李雁行走到那堆尸骨后面，才看见尸骨后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洞。若是常人见到这堆尸骨，定会被吓得屁股尿流地逃跑，自然是不会走到尸骨堆后面，注意到这个小洞的。

　　几人押着张鸿才进了洞，小洞后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地道不长，顺着地道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几人便从张鸿才屋中书柜后的一扇暗门里钻了出来。

　　万稷本来在井边候着他们，见几人从张鸿才屋里走了出来，很是惊讶：“我看见井下起了火，正想下去救你们。”

　　李雁行将张鸿才丢到众人面前：“这厮在屋里挖了条地道，直通井底，而所谓的井神，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在装神弄鬼。你们若不信，大可去他屋里看看。”

　　村民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将信将疑地走进了张天师的房间。

　　等他再回到院里时，满脸怒气。

　　“乡亲们，我们都被他骗了！”那人朝着其余村民怒喊道。

　　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村民们又再一次暴动起来，这次，他们怒气发泄的对象则变成了往日受全村敬仰的张天师。

　　“都给我住手！”李雁行暴喝一声。

　　那些村民先前已经见识过了他的厉害，被他这样一吼，纷纷怔在原地，不敢再有多的动作。

　　李雁行接着道：“都给我听好了！留他一命，让官府定罪，其余随你们！”

　　村民们如同发了疯的野狗，朝张鸿才扑去。

　　真凶既已抓到，王舒儿很快也被人在村外树林中找到，回了家。万稷带来的人也将余翠翠送回了榆林村。

　　这里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副本机制也跟着解开，李雁行和沈泽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李雁行收拾了行囊，打算明日一早便离开。

　　沈泽蹲在屋外，好奇地问万稷：“方才我就想问了，你不是应该回家了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万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又迷路了嘛，兜兜转转又转回了沙井村。不过我在路上碰到了我爹派来找我的人，也多亏我能碰到他们，不然我一人可救不了你们。”

　　“不是多亏你能碰到他们，”沈泽认真地纠正他，“是万幸他们找到了你。”

　　“他们都是我家的家丁，怎么不是我的功劳了？”

　　沈泽一脸苦恼，他搜罗尽脑中所有词汇，试图同万稷说明白道理。

　　最后还是万稷被他缠得烦了，退让道：“行行行，都听你的，我能被找到真是万幸。”

　　第二日一早，草草与前来送行的王村长一家作了告别，李雁行带着沈泽，万稷带着他的家丁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里去？”万稷问道。

　　“我们一路往西，要先经过雁门关。”李雁行道。

　　万稷道：“巧了，我家离雁门关不远，半天的脚程。一道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雁行看了看万稷身后跟着的装备齐全的队伍，想到路上万一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答应了。

　　“对了，你们往西边去做什么？”万稷又问道。

　　这回沈泽抢在李雁行前面回答了：“我们要往天山里去，去找我爹爹和哥哥，还有我一位失踪的大侠朋友。”

　　万稷眼睛轱辘一转：“这样吧，你们不如跟我一道回去。你们往西边去，过了雁门关外可荒凉得很，定是要多准备些干粮和衣物的。我家山庄就在忻州城外，你们在我家小住几日，往城里走动采买也方便。”

　　李雁行算了算其中利弊，点点头道：“如此，便打扰了。”

　　沈泽和万稷年纪相仿，很快便凑到一起聊起了天。一路上，万稷同沈泽讲述忻州城中繁荣，一通天花乱坠的描述，听得第一次从偏僻小山村中走出来的沈泽一愣一愣的。

　　“那这忻州城，岂不是快赶上汴京了？！”沈泽惊道。

　　万稷皱起脸苦恼道：“那倒也比不上汴京，听说汴京比起忻州还要再热闹百倍、千倍！”

　　沈泽一脸失望：“你也没去过汴京……”

　　“可我爹说了，等过两年就带我去汴京！”

　　沈泽像是非要挣上一口气似的：“我、我爹也说了！等他找到天山里的仙人后，就带我一同去汴京领赏！”

　　“你爹呢？你爹找到仙人了吗！？”

　　提起这个，沈泽又被戳中了伤心之处，他支支吾吾道：“我、我爹……”

　　万稷见他一脸快哭了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之间有些手无足措：“你……你别哭啊…等我去了汴京，你就过来与我同住，这样我读书也有个伴。”

　　沈泽破涕为笑：“真的？”

　　“那当然，我说到做到！”万稷伸出小指，与沈泽的小指勾在一起，“我们拉勾。”

　　接近日落时分，浩浩荡荡一堆人终于来到了忻州地界。

　　刚开始见着一点人烟，万稷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介绍道：“这边，还有那边，还有那个山头，这些都是我家的佃户种的！”他的手从左边划到右边，恨不得能将周围所见一切都圈到手臂展开的范围内。

　　沈泽看得嘴惊成了鸭蛋的形状：“你家，居然这么有钱？！”

　　万稷道：“那当然，我们万家可是西北第一富商！”

　　“我原以为，你家只是屋子比一般人家大些，再有些伺候的人罢了。”沈泽从前从来没见过有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如今见识到了，才发现还是自己对有钱的想象太过匮乏。

　　“这才哪到哪，”万稷看见他这般乡下人进城的样子，更是来劲地介绍着：“从这再往前走十里地，全是我家的。”

　　沈泽咽了咽口水，被刷新了认知。

　　路两旁的屋舍渐渐变多，周边景象也愈发繁荣。

　　“少爷回来了！”路边有农户经过，停下脚步同万稷打着招呼。

　　万稷笑着回应：“李叔，近日头风可还发作？”

　　农户锤了锤弯了一天的腰，笑道：“不发作，不发作。老头子身体硬朗的很。”

　　他也没多与万稷唠嗑，只是往村中去，将少爷回来了的消息奔走相告。

　　沿着大道一路走，一直走到尽头后，便是万钱山庄的正门了。只是远远地瞧见，就有几个好眼力的仆役主动奔上前，服侍万稷下马，并将几人的马都牵到马房中去。

　　山庄前院，一打扮干练的中年男子伫立在院中，见万稷回来了，快步走上前沉声道：“少爷，老爷正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万稷脸色不悦：“我爹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爷在杭州听闻您又偷跑出去了，五日前便连夜赶了回来。”

　　万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免不了又要被好一顿收拾。他转而又关照道：“吴叔，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麻烦你派人收拾两间客房。”

　　吴管家道：“既然是少爷的朋友，那请一并往书房去吧。”

　　李雁行道：“自然是要先向主人家问好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沙井村副本了，后面万钱山庄的剧情会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