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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风撞碎十七岁 “哥哥,你 ...

  •   六月末的暑气裹着蝉鸣闷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瓷砖地面被晒得泛出一层晃眼的白,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卷着楼下香樟蒸腾起来的涩味,拂得沈漠寒垂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触感刺得人指尖发麻。
      他静静望着楼下操场上成群打闹的学生,耳边是走廊尽头喧闹的笑闹声,心底却翻涌着一层压不住的钝痛,混着重生归来后清晰到刺骨的后怕,一层一层裹紧四肢,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眼前的光景熟悉得让他生理性发颤。
      高三期末考刚结束,距离正式放暑假还有最后半天,
      十七岁的夏天,分毫不差,正是他前世拼命想要逃离,最后却落得一身空寂的起点。
      沈漠寒收回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窗沿凹凸不平的纹路,脊背绷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肩线单薄清瘦。
      他生得白,眉眼偏淡,瞳色浅,平日里总是垂着眼,看上去温顺又软和,
      像一株常年躲在阴影里、经不起大风的草本植物,
      旁人总觉得他性子绵软,没什么棱角,只有沈漠寒自己清楚,这份温和底下藏着多少无力的逃避。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面对陆璟衍毫不掩饰、带着侵略性的靠近,只会一味退让、躲闪,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不敢直面,不敢反抗,最后逼得两人都走到无路可退的绝境。
      这一世重来,他打定主意,要彻底斩断和陆璟衍所有纠缠。
      他们名义上是兄弟。三年前沈漠寒母亲改嫁,带着他住进陆家,陆璟衍是继父带来的儿子,两人没有半分血缘,只是被迫共享同一个屋檐,顶着旁人嘴里“关系要好的兄弟”这个名头。
      前世他懵懂动心,小心翼翼藏着心思,换来的却是陆璟衍长久的厌弃、鄙夷,那人直白告诉他,恶心同他这般心思扭曲的人,言语锋利,一刀一刀割开他藏得严实的心意。
      后来变故丛生,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余下满盘遗憾。
      沈漠寒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抬手拢了拢校服领口,打算趁着放学人少,先一步回陆家,把自己房间里属于私人的零碎物件收拾妥当。
      暑假他打算回母亲老家暂住,避开整整两个月,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只要不朝夕相处,慢慢就能磨平那些不该滋生的情愫。
      他步子放得轻,刻意贴着走廊内侧走,想避开人群,可没走出两步,一道带着少年独有的、滚烫灼热的气息骤然从身后压了上来。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直接扣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锁得严实,半点挣脱不开。
      沈漠寒浑身瞬间一僵,血液像是骤然冻住,顺着脊椎往上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这个触感,他记了整整一辈子,刻骨铭心。
      身后少年的身形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漠寒的耳廓,带着刚打完篮球残留的淡淡皂角味,混着少年人鲜活又桀骜的戾气。
      “哥哥?走这么快,是要躲谁吗?”
      陆璟衍的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挑,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和前世那个满心厌恶、对他避之不及的少年截然不同。
      沈漠寒心脏猛地一沉,心头升起一个荒谬却无法忽视的猜想。
      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敢回头,用力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嗓音是一贯温顺柔软的调子,只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躲谁,我想早点回家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陆璟衍低笑一声,笑声贴着沈漠寒的耳朵,震得他耳膜发酥,扣着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牢牢将人拽得转过身,“收拾东西做什么,家里不是好好的?”
      沈漠寒被迫抬眼,撞进陆璟衍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篮球服,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下颌线锋利冷硬,眉眼张扬叛逆,周身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野气。
      从前的陆璟衍看他,眼底永远裹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厌烦、排斥,可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浓稠、偏执,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完完整整将他笼罩,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那里面没有半分厌恶,只有沉甸甸、近乎窒息的占有欲。
      沈漠寒心口猛地一坠,那个猜想越发清晰地扎根在心底——陆璟衍,恐怕也重生了。
      只有带着前世所有记忆的人,才会用这样直白又灼热的视线盯着他。
      前世这个时候,陆璟衍恨不得离他三丈远,连同处一个客厅都嫌反胃,哪里会主动上前触碰他,更不会用这样缠人的姿态拦着他的去路。
      “暑假我打算去外婆家住一阵子。”沈漠寒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垂着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腕,手腕皮肤相贴,温度交融,烫得他下意识想要后撤,“很久没回去,想陪陪外婆。”
      陆璟衍指尖微微收紧,指腹刻意蹭过沈漠寒细腻单薄的皮肤,动作带着刻意的摩挲,侵略意味直白又不加掩饰。
      他微微倾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漠寒能清晰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少年身上滚烫的气息尽数笼罩下来,逼得他无处可退。
      “去外婆家?”陆璟衍一字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眼底的暗潮却越积越深,“是躲我吗?哥哥?……”
      沈漠寒指尖蜷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眼看向陆璟衍,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尽量放软语气,不想激化矛盾:“我没有躲你,只是单纯想回去住段时间。我们平时同在一个屋檐,暑假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清净。”
      这话落在陆璟衍耳中,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他勉强维持的温和外壳,眼底瞬间翻涌开浓烈的偏执。
      前世就是这样。沈漠寒永远只会逃,遇到一点难堪、一点拉扯,第一反应就是躲开,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独自承受所有煎熬。
      前世他懵懂迟钝,被心底莫名的反感蒙蔽双眼,肆意伤害过沈漠寒,等到彻底失去,才后知后觉看清自己深埋心底的心意,那些迟来的悔恨、蚀骨的思念,折磨了他漫长岁月。
      重生一次,他绝不会再放任沈漠寒随便逃离自己身边。
      “彼此清净?”陆璟衍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擦过沈漠寒微凉的脸颊,动作轻,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哥,你心里清楚,你所谓的清净,就是躲开我,对不对?”
      沈漠寒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眉头轻轻蹙起,温顺的眉眼间第一次透出一点淡淡的抗拒:“璟衍,我们是兄弟,该有分寸。”
      “兄弟?”陆璟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声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压抑许久的偏执,他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到沈漠寒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没有血缘,算什么正经兄弟。沈漠寒,别拿这个名头搪塞我。”
      周遭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三三两两低声说笑,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让沈漠寒浑身不自在,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窘迫又慌乱。他用力去掰陆璟衍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力气不大,绵软无力,在陆璟衍眼里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小动作。
      “这里人多,先松开我,有什么回家再说。”沈漠寒嗓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哀求般的柔软,这副模样从前总能让陆璟衍不耐烦甩开手,可今天全然失效。
      陆璟衍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把,直接把人半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他垂眸凝视着眼前人苍白细腻的脸,看着他眼尾淡淡的泛红,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底积攒两世的渴望汹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前世他满心抵触,觉得沈漠寒那份独独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心意扭曲恶心,刻意冷漠伤人,一次次把沈漠寒推远。可独自一人熬过漫长岁月后,他才明白,自己早就被这个温顺柔软、只会一味迁就他的少年刻进骨血。无数个深夜,他反复回想两人年少相处的点滴,那些被他忽视的温柔、小心翼翼的靠近、藏在眼底的爱慕,全部化作利刃,日夜凌迟他。
      重生归来,他再也不想装模作样掩饰心意,也不会任由沈漠寒再次逃走。
      “回家说?正好。”陆璟衍拇指轻轻摩挲着沈漠寒腕间细腻的皮肉,视线牢牢锁着他躲闪的眼睛,“放学跟我一起走,有话路上慢慢聊。至于去外婆家这件事,我不同意。”
      沈漠寒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一层无力。他太清楚陆璟衍骨子里的控制欲,从前这份控制欲只用在日常琐事上,管束他的作息、出行、交友,如今带着两世积压的执念,只会变本加厉。
      “那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同意。”沈漠寒咬了咬下唇,鼓起一点微弱的勇气反驳,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持,“外婆年纪大了,我想回去陪她,这件事我已经和我妈说过。”
      “阿姨那边我去说。”陆璟衍答得干脆,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强势,“暑假两个月,你一步都别想离开我视线。”
      沈漠寒心口发闷,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自认性子软弱,不擅长争执对抗,前世就是因为一味退让,才让两人走向难堪的结局,这一世他明明想主动拉开距离,却刚重生第一天,就被陆璟衍死死拦住去路。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变少,放学的人群大多涌向校门,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零星的喧闹蝉鸣。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两人呼吸交织,陆璟衍身上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传过来,压得沈漠寒心神不宁。
      他不想和陆璟衍在学校拉扯,引人议论,只能暂时放软态度,放缓挣扎的动作,轻声妥协:“先松开,放学我跟你一起回家,这件事我们回家好好谈,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退让,陆璟衍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可手上力道依旧没有放松。他太清楚沈漠寒,嘴上妥协,转头就会想方设法躲开他,前世吃过太多次这样的亏,这一次他不会再轻信表面的温顺。
      “谈可以,但别想着敷衍我。”陆璟衍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他纤细的手腕,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别跟我耍心思,哥,你心里那点想法,我全都清楚。”
      沈漠寒心口一紧,抬眼撞进他深邃偏执的眼眸,清楚陆璟衍话里的深意——对方不仅重生,还清清楚楚记得前世所有一切,记得他藏了一整个青春、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记得从前两人之间所有难堪、拉扯、遗憾。
      窘迫、难堪、后怕层层叠叠压下来,沈漠寒下意识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璟衍低眸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清楚这人只是习惯性逃避,不愿直面两人之间扭曲缠绕的纠葛。他没有戳破,只是缓缓松开攥着手腕的手,却顺势握住沈漠寒的手掌,十指交错,牢牢扣紧,掌心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突如其来的十指相扣让沈漠寒浑身一颤,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陆璟衍死死锁住,根本动弹不得。少年掌心带着运动过后的温热,指腹粗糙,牢牢嵌在他的指缝里,亲密又逾矩。
      “不承认没关系。”陆璟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眼底暗潮翻涌,语气低沉笃定,“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让你敢正视心里的东西。”
      沈漠寒喉咙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往教学楼楼下走。两人相扣的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袖子底下,旁人看不清细节,可那份紧贴的温度、越界的亲密,只有沈漠寒自己清楚有多煎熬。
      一路走到校门口,校门口挤满接送学生的车辆,喧闹人声鼎沸。陆璟衍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步伐从容,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旁人就算瞥见两人交握的手腕,也只当是关系要好的兄弟打闹,没人多想深层的暧昧。
      陆家的车停在路口,司机早早等候在一旁,见两人走来,连忙上前拉开车后座车门。陆璟衍微微用力,牵着沈漠寒先坐进车里,随即自己紧随其后,车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嘈杂,狭小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
      沈漠寒刻意往车窗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侧身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边行道树,试图避开身侧少年灼热的视线。可他刚挪动半寸,身侧的陆璟衍便直接倾身靠近,半个身子朝他这边靠过来,狭小的后座空间瞬间被他侵占大半。
      淡淡的皂角气息再次笼罩下来,沈漠寒脊背紧绷,不敢转头,只能死死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刻意躲着我,有意思?”陆璟衍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呼吸扫过他的脖颈,惹得沈漠寒皮肤一阵发麻,“前世你躲了我那么多年,逃到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哥你不会忘了吧。”
      直白的一句话,狠狠戳中沈漠寒心底最深的伤疤。前世那些压抑、难堪、无尽的遗憾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死死攥住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褶皱。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沈漠寒声音微微发哑,克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既然重来一次,不如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陆璟衍低笑,笑声里裹着浓烈的不甘与偏执,抬手,指尖轻轻勾住沈漠寒垂落在肩前的一缕黑发,绕在指尖反复把玩,动作亲昵逾矩,“沈漠寒,两世纠葛,你现在跟我说互不打扰?太晚了。”
      他指尖轻轻拉扯了一下发丝,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牵制,迫使沈漠寒不得不微微侧过头,正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那双眼里藏着两世积压的思念、悔恨、占有欲,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
      “前世是我混蛋,看不清自己的心,对你恶语相向,把你推得远远的。”陆璟衍声音放低,褪去方才的强势,多了几分压抑的低沉,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悔意,“我花了一辈子后悔,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你觉得我会放手,放你躲开我?不可能。”
      沈漠寒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恨,心口一阵酸涩。前世陆璟衍确实对他极其冷漠刻薄,言语伤人,可到最后,那人眼底的痛苦与绝望,他也看得分明。只是伤痕已经刻下,他实在没有勇气再重蹈覆辙,陷入这段扭曲、不被世俗接纳的纠葛里。
      “从前的伤害是真的,隔阂也是真的。”沈漠寒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疲惫,温顺的眉眼间满是无力,“我们顶着兄弟的名头,旁人的眼光、世俗的规矩,跨不过去。与其最后两败俱伤,不如趁早划清界限。”
      “名头、眼光、规矩,全都不算事。”陆璟衍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沈漠寒眼下淡淡的青影,动作放得格外轻柔,和方才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没有血缘,所谓兄弟只是外人随口的称呼,旁人的看法我不在乎,规矩束缚不住我。我只在乎你。”
      这话直白滚烫,砸在沈漠寒心上,让他一时间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性子绵软,不擅长应对这般直白汹涌的心意,前世深埋心底的情愫被尘封多年,此刻被陆璟衍层层剥开,暴露在日光下,难堪又心慌。
      车厢一路平稳行驶,二十多分钟后,驶入高档小区,停在陆家别墅大门前。司机下车打开车门,陆璟衍率先下车,转身伸手,径直牵住沈漠寒的手,不容拒绝地将人拉下车。
      别墅安安静静,继父外出工作,母亲下午约了朋友出门,偌大的房子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玄关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一路裹挟的暑气,陆璟衍松开手,反手关上别墅大门,落锁的轻响落在沈漠寒耳中,莫名生出一丝被困住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打算趁着家里没人,尽快收拾行李,和陆璟衍拉开距离。脚步刚踏上楼梯台阶,手腕再次被人攥住。
      陆璟衍站在他身后,身形挺拔,阴影将沈漠寒整个人笼罩住,语气平静,却藏着十足的掌控力:“别急着上楼,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暑假的事。”
      沈漠寒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肩头微微绷紧:“没什么好聊的,我想去外婆家,心意已决。”
      “我说了,我不会同意。”陆璟衍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他低垂的侧脸,“你想避开我,我看得一清二楚。只要我放你离开两个月,你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和我断干净,再也不愿意回来,对不对?”
      沈漠寒沉默不语,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他心底确实打着这样的算盘,分开两个月,减少相处,慢慢冷却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回归正常的相处模式,做一对普通、疏远的名义兄弟。
      他的沉默等同于承认,陆璟衍眼底的偏执又浓重几分,抬手扳过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面对自己。两人距离极近,胸口几乎相贴,呼吸交缠,少年眼底浓烈的情绪毫无遮掩地倾泻出来。
      “哥,别逼我用强硬手段留你。”陆璟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克制,“我不想逼你,可我更不能放你走。前世放任你逃离,我已经后悔一辈子,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沈漠寒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委屈与无措,温顺的性子让他很难硬碰硬争执,只能轻声劝说:“璟衍,你清醒一点。前世你厌恶我这份心思,如今何必又执着纠缠,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从前厌恶,是我蠢。”陆璟衍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下颌,指尖摩挲细腻柔软的皮肤,力道温柔,禁锢却实打实存在,“我现在分得清什么是厌恶,什么是藏在心底的喜欢。从前伤你的话,我一句一句跟你赔,往后所有时间,我只想守着你。”
      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抬起沈漠寒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漆黑眼眸牢牢锁住他慌乱躲闪的浅瞳:“别总想着逃,我不会再任由你躲开。不管你怎么疏远、抗拒,我都会一步一步靠近,直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沈漠寒被他直白汹涌的心意逼得心慌,眼眶微微发热,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小段距离,后背抵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
      “我们这样,是错的。”沈漠寒声音轻,带着几分茫然无措,“旁人不会接纳,两个男生,顶着兄弟的身份,这条路太难走,我不敢踏进去。”
      “难走我陪你一起走,所有非议、压力,我一力承担,不用你扛半分。”陆璟衍缓步朝他走近,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不给沈漠寒丝毫躲避的空间,“前世我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煎熬,这一世换我来护着你,所有阻碍,我来扫清。”
      少年步步逼近,沈漠寒身后是冰冷扶手,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璟衍停在自己面前,温热的气息再次包裹住他。
      陆璟衍垂眸,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上,看着这人温顺柔软、一受逼迫就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柔软与偏执交织缠绕。前世他一味冷漠推开,如今只想把人牢牢护在自己身边,圈在只有他能触及的范围里,再也不让沈漠寒独自承受孤单。
      “暑假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陆璟衍语气放软,褪去方才强势的压迫,多了几分近乎哄劝的温柔,指尖轻轻擦去沈漠寒鬓角沾着的一点细汗,“你要是嫌在家闷,我可以带你出去逛街、打球、看电影,去哪里都陪着你,绝不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只希望你别离开我的视线。”
      沈漠寒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心底乱作一团。理智告诉他必须远离陆璟衍,避免重蹈前世覆辙,可心底深处,那尘封多年、从未彻底熄灭的心动,在陆璟衍两世沉淀的深情面前,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性子本就软弱,不擅长抵御这般直白又浓烈的奔赴,抗拒的话堵在喉咙,迟迟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动摇,陆璟衍顺势抬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他单薄清瘦的脊背,动作轻柔,没有丝毫禁锢逼迫的力道,只是稳稳抱着,将人贴在自己心口。
      沈漠寒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可陆璟衍手臂只是轻轻圈着,没有收紧束缚,温热坚实的胸膛贴着他,清晰传来少年有力跳动的心脏,沉稳滚烫。
      “就两个月,别躲着我。”陆璟衍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藏着两世失而复得的珍惜,“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若是到了开学,你还是执意要疏远我,我不再阻拦你。”
      这话像是给了沈漠寒一个台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几分。他挣扎的力道慢慢放下,双手悬在两人之间,没有回抱,也没有用力推开,僵硬地任由陆璟衍抱着。
      温热的怀抱包裹着他,带着独属于陆璟衍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前世无数个深夜,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贴近的拥抱,却只换来冷漠疏离,如今轻易落在身上,却让他满心惶惑,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幸,还是劫。
      蝉鸣透过别墅落地窗隐约传进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重叠模糊的阴影。
      陆璟衍静静抱着怀里温顺安静、浑身微微僵硬的少年,手臂轻轻摩挲他单薄的后背,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珍视。他清楚沈漠寒骨子里的怯懦逃避,不急于一时逼他彻底接纳,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慢慢磨开他心底层层防备,总有一天,这人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再也不会萌生逃离的念头。
      许久,沈漠寒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慌乱、酸涩、茫然渐渐平复些许,纤细的手指微微蜷起,低声吐出一句妥协:“暑假……我暂时不回外婆家。但你不能过分越界,我们保持该有的距离。”
      听到这句让步,陆璟衍环着他脊背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半分,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欣喜,却刻意克制力道,不让怀里的人感到压迫。他轻轻蹭了蹭沈漠寒柔软的发丝,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好,我答应你,不逼你,慢慢来。”
      话虽应下,眼底深处的占有欲却丝毫未减。保持距离只是暂时的退让,两世错过,他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段疏远克制的兄弟关系,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朝夕相伴的相处,而是沈漠寒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个人。
      沈漠寒轻轻抬手,抵在陆璟衍胸口,微微用力,拉开一点距离,避开两人过于亲密的相拥姿态,垂着眼轻声道:“我上楼整理复习资料,期末考的卷子还要整理。”
      陆璟衍顺势松开手臂,却伸手牵住他的指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松松握着,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牵连,眼底带着温和的迁就:“我陪你上楼,正好我也有卷子要整理,在你房间书桌旁坐一会儿,不打扰你。”
      沈漠寒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对上他执拗坚定的眼眸,终究还是放弃挣扎,任由他牵着指尖,缓步踏上二楼楼梯。
      走廊墙面刷着浅米色乳胶漆,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下大片光斑,两人指尖相牵,影子在地面交织重叠,分不出界限。
      沈漠寒房间在二楼西侧,采光柔和,屋内布置干净简单,书桌上堆满习题册与课本,窗台摆着一小盆绿植,处处透着安静内敛的气息,完全贴合他温顺寡淡的性子。
      他抽回被握着的手,走到书桌前坐下,低头翻找散落的试卷,刻意忽略身后少年紧随而来的视线。陆璟衍径直拉过书桌旁闲置的椅子,坐在他身侧,距离近得胳膊几乎相碰,少年没有拿任何书本,只是侧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漠寒的侧脸,目光浓稠偏执,寸步不离。
      被人这样直白注视,沈漠寒心神难安,翻试卷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耳根持续泛着浅淡的红,全程刻意不转头,装作专注整理卷子,以此掩盖心底翻涌的慌乱。
      身侧的陆璟衍安静坐着,没有开口打扰,却也没有移开视线。他静静描摹着少年淡浅柔和的眉眼,描摹他垂落的眼睫、纤细干净的脖颈、单薄清瘦的肩线,将眼前鲜活温热的人一点一点刻进眼底。
      前世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反复回想沈漠寒的模样,只剩模糊残缺的轮廓,满心遗憾无处排解;如今人实实在在坐在身侧,触手可及,眼底每一处细微神情都清晰可见,陆璟衍心底填满失而复得的满足,两世所有空洞,仿佛在此刻被尽数填满。
      窗外蝉鸣连绵不绝,午后的暑气被空调冷气冲淡,屋内安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以及两道交织缠绕、再也无法分割的少年身影。
      沈漠寒清楚,从陆璟衍重生、拦住他去路的这一刻开始,他想要安稳避世、划清界限的念头,已经彻底落空。这个带着两世执念归来的少年,不会再放任他独自逃离,往后漫长一整个暑假,乃至往后数年岁月,陆璟衍都会步步紧随,用温柔裹着偏执,一点点打破他所有防备,逼他直面那份被刻意尘封、不敢触碰的心动。
      前路遍布禁忌与阻碍,世俗眼光、名义束缚、前世残留的伤痕横亘在两人之间,可身侧少年眼底不肯退让的坚定,让他第一次生出一丝茫然的动摇。
      他低头,指尖捏着一张印满字迹的数学试卷,纸张边缘被指尖攥出浅浅褶皱,心底清楚,这场跨越两世的纠缠,他再也躲不开了。
      而身侧的陆璟衍望着他低垂隐忍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势在必得的笑意。
      这一世,无论他的哥哥如何退缩、抗拒、刻意疏远,他都会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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