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神树》南星知溪

3、绝望 忙了一

　　忙了一上午的宋子言听到中午吃饭的铃声响起，仍淡定坐在位置上，不急着吃饭，班里的同学如同饿狼一样冲向食堂。宋子言回头看向陆哲的位置，奇怪的是，平时吃饭不急不躁的陆哲这时却消失不见，宋子言收拾好书包，刚想走，手机在书桌的一角嗡嗡震动起来，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宋子言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静音键，任由那刺眼的红点在黑暗的屏幕里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香混杂窗外飘进来的炒菜的香味，他低下头看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鲜红的"122”分像到狰狞的伤口，把他的心也撕开了一道口子，振动停了一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像是某种报复性的确切回响，连接弹出三条语音
　　第一条是60秒的语音
　　宋子言深吸一口气，点开母亲的声音，裹挟着锅碗瓢盆的嘈杂冲进耳朵"宋子言！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又在学校犯倔了？我跟你说，这次月考的排名刚出来，孙老师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还夸你，你考的那点分，老师还夸你，你是怎么好意思作假的！才全班第15。你对得起我，每天给你炖的那个虫草老鸭汤吗？啊？！你爸在工地上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就是为了给你换一对一的名师课！"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叶子黄的厉害，曲卷着，像极了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第二条语音紧接着响起，语气更急："我刚问了李阿姨，她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必须得停掉，所有课外活动那个什么破社团，明天就给我退了，还有听说你最近跟那个叫陆哲的走的很近？"
　　听到"陆哲"两个字，宋子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听说他学习也不咋地，你要是敢跟他来往，我就去学校找你们校长！"语音里面的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我看谁还敢保你！咱们家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是敢学坏就对不起列祖列宗！"
　　宋子言闭上眼，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拿起手机指尖冰冷敲出一行字：妈，他是我朋友“
　　发送几乎是秒回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宋子言愣住，他颤抖着手，重新点开母亲的头像，资料页上那张熟悉的带着慈祥微笑的照片，此刻看起来却无比陌生，他又试了试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拉黑了……
　　仅仅因为一句辩解，他试图维护一个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可再怎么解释都无用了。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胸口，他慌乱的打开家里的群聊，那里还有父亲，他发了一段语音过去："爸，妈怎么把我拉黑了？"
　　过了很久，父亲回了一条文字信息，错别字连篇，显然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艰难敲出来的：你妈在哭，她说她养了一个白眼狼。供你读书供出了叛逆子。她让你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加回来。"
　　"反省"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心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微信名叫草履虫（未复活）的人发来消息，宋子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陆哲
　　草履虫（未复活）：您好，我是陆哲的朋友苏萧，陆哲在厕所不知道为什么吐血了，我一个人架不动
　　宋子言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嘴里念叨着："陆哲怎么会……？不对呀，不可能我在他身上放了测查片，他身体有异样，我怎么不知道？
　　宋子言疯了一样，跑出教室到厕所时，陆哲已经晕了，苏萧扶着陆哲
　　宋子言："给我吧“
　　苏萧点了点头，将陆哲放在宋子言身上，便跑到了医务室，医生检查了陆哲的身体道："他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宋子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陆哲跟老师请了几天假，便带着陆哲回了宿舍，因为最近换宿舍又恰好跟陆哲分到一个宿舍，不过还没来得及搬东西，宋子言坐在床上，回想着今天母亲说的话，宋子言的妈妈叫白雯，出生在富贵家庭，后来因为投资失败破产了，所以就过上了四处流浪的生活。而白雯的父亲白晨，因为欠债太多了，心里有压力跳楼而亡，白雯被其他小朋友嘲笑没爸，对，白雯是拳打脚踢受过的伤害多，所以也不想让他人好过，对她的亲儿子也是一样
　　"妈，你说的对，我是白眼狼，我不配喝你炖的汤，不配花爸的血汗钱，陆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我就是个扫把星，我出生就该死，我活着只会给别人带来厄运，如果我失去他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对不起，妈，这次我真不想好了“
　　发送失败
　　他苦笑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校服泛起一波曲纹
　　手机电话响起，是宋彭（宋子言的父亲）宋子言点了接听
　　宋彭："宋子言，你有叛逆期了是吗？你还敢骂你妈，你妈天天累死累活的，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妈了个逼的，他妈还敢叛逆？还骂你妈，我们宋佳就没有叛逆期。小犊子，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妈道歉！“
　　宋子言愣了一瞬，自己根本没有骂白雯，宋子言明白过来，是白雯又给这事添油加醋，暗自下定决心
　　楼下的路灯昏黄，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想起陆哲那张苍白的脸，想起白雯那句"对不起列祖列宗"想起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原来绝望不是一瞬间的崩溃，而是一点点被抽干的希望。他靠在窗边，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轻声说道："对不起”
　　至于他自己，或许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是个注定要被抛弃的叛逆子吧，夜深的像一口枯井。宋孑言站在井沿看着，井底那片虚无的黑暗，第一次觉得那里或许是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