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荷花酥 你……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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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正午并不灼人，白翊缓步走在街上，指尖捏着那块荷花酥细细看着。
酥皮层层酥脆，色泽粉嫩油润，是上好的卖相。
但这并不是说书楼所卖的荷花酥。
那人为何想让他吃下这荷花酥？
白翊思索着，心想难不成……有毒？
可自己与他无冤无仇的，若是没记错刚才只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人那么闲，想毒死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白翊猜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归结于或许陵川这个地界的人，都是这般莫名其妙的热情。
不过说到陵川，也是颇有渊源。
两年前涉旅参悟，白翊要找寻住处，碰巧路过陵川，看中了南幽山谷的一处小屋，机缘巧合之下这才结识何城主。
而在那之前，他是跟着洛川的一个老道士学术法，但自从他下山之后，师父就再也没了音讯。
说来也怪，自打记事起，白翊的生活中只有那老道，他从不曾见过自己的爹娘，就算偶尔提起，他师父也是闭口不谈。
白翊有时追问急了，老道也只是高深莫测地重复一句话。
“待你及冠那年，自有知晓身世的契机。”
而现在，正是白翊及冠之年。
接下这桩案卷之前，他曾夜观星象，算过一卦，此事极大可能就是那年师父口中的契机。
所以于情于理，陵川这案卷他怎么都得接。
更何况何城主还曾承诺，破案之后会有一笔丰厚酬劳。
白翊一边回想一边向前走，并没有注意周遭的景象，然而没等他走多久，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道扯着嗓子高喊的声音随即传来。
“啊——！”
“你们这群狐狸精！！你们还我老张！！”
白翊循声望去，见是含春苑门口，当即心下明了，毕竟青楼这种地方，有些纠纷也是寻常。
“哟，又是那老张的媳妇。”
那一嗓子的确不算小声，糕点铺子的小二原本在屋里，听见动静擦擦手就钻出来，撑在铺子上探头看向远处的人群，饶有兴趣道：“这个月都来闹了好几次了。”
白翊闻言，便开口问道：“小兄弟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问，小二热情地拍拍手，示意他靠近些，压低声音嘀咕：“嗐，小公子你有所不知，最近这陵川城在闹邪祟，那老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贪财好色，居然看上含春苑的魁首了……”
“前些日子，老张掏空家底，天天夜里都在这楼里过夜，点名要那魁首林清婉，过的那叫一个奢侈。”
“但最近那魁首不接客，老张来的次数就少了，结果谁知道他居然被妖祟抓去……”
小二指了指人群：“然后他媳妇儿就发疯，天天来闹。”
白翊安静听着，回想之前看到的案卷里，第一个被发现的干尸的确姓张。
不过却与今日发现的老刘头不一样，前面两具尸体周围并没有朱砂画阵的残迹。
白翊又问道：“那林清婉……可还在含春苑？”
小二答道：“没听说她离开楼里，应当是在的。”
白翊思索一番，道了句多谢，转身往不远处的人群中走去。
“公子……公子慢走！”
……
如小二所说，在撒泼的是一个老妇人，正跪在含春苑苑口嚎啕大哭。
“我的老张啊，你咋就被这些狐狸精给害死了——”
众人围在周围看热闹，议论纷纷，白翊不动声色地将这含春苑扫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邪气的存在，于是收回眼神，仔细去听周围的谈论声。
“又是这疯婆子，都闹了半个月了……”
“看着也怪可怜的。”
“哎，听说了吗？这含春苑有狐狸精呢！”
“真的？你听谁说的？”
“街上都在传啊，你不晓得？有好多人都被吸成人干了！”
“嘘……你小点声，那鸨娘出来了——”
白翊抬头朝院里看去，果真看到那徐徐走出的鸨娘。
众人都伸着个脖子看戏，还有人特地抓一把瓜子与人分着嗑。
老妇人一见鸨娘出来立马扑上去，扯着她的衣衫喊道：“……你还我老张！你……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鸨娘轻飘飘地躲开了。
“王夫人，您都闹了半个月了。”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呢。”
“这青楼的规矩不用人家多说，大家心里都明白，您丈夫自个儿愿意来这青楼，又不是我们绑他来的。”
“这事您应该跟何城主说，跑这儿来闹，这是什么理？”
老妇啐了一口：“呸！你这个小浪蹄子不是你害的我老张，那是谁？你这破青楼里养了一群狐狸精！”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哎，有好戏看了，这鸨娘最讨厌狐狸精这三个字了！”一姑娘嗑着瓜子儿，嘻嘻道，“我赌一根白萝卜，这鸨娘会发火。”
不出所料，鸨娘听了王夫人的话果然脸色一寒，侧脸看一眼后边的小厮，小厮立即会意，抄起手中棍棒就要上前。
众人大惊，顿时后退一步。
王夫人见状也有些怕了，但还是梗着脖子瞪她：“……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打我不成？”
鸨娘面容未变，只是嗓音冷了些：“你成天来闹，扰的这一片日日不得安宁，我打的就是你——”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白翊蹙眉正要出手，身旁却有人替他上前，一手接住落下的那根手臂粗细的竹棍。
白翊和众人都是一愣。
“这位姐姐，再怎么说，当街打人总是不对的吧。”
少年墨丝高束，一身窄袖青衣，眉宇间满是散漫之意，话虽然说的还算礼貌，但语气却是非常敷衍。
瞧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白翊心道这人不是要躲懒么，怎么到这里来见义勇为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来的正好，既然要暗地里查案，白翊本就不想贸然露面，这少年倒是出手及时。
鸨娘看清少年的模样之后也是一愣，而后就不知为何，脸色变得更黑。
僵持半晌，她竟然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回了含春苑。
白翊有些意外。
鸨娘刚才还气势汹汹，为何瞧见青衣少年后就这么轻易地收手了？
含春苑大门被“砰”的一声合上，众人见鸨娘真的打算罢休，也就没趣地散了，一时间只剩下王夫人还倔着不肯走。
少年将手里的竹棍往地下一丢，轻飘飘地掸了掸身上所沾惹的灰尘，而后抬眼，与白翊的视线撞上，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块荷花酥，不禁一顿，抬脚朝他走过去。
“道长为何不吃了它？”
少年笑眯眯地问。
白翊这才回过神，垂眼看着自己拿了一路的荷花酥，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怕有毒，不敢吃。”
少年闻言轻轻笑了，他挪动脚步又靠近些：“若我说没有毒……”
“道长敢吃么？”
望着那双笑眯眯的黑眼睛，白翊试图在当中找到一丝算计，可很遗憾，那双眼睛很好看也很干净，似乎他刚刚说的话没有半点假意。
不知为何，白翊居然很想相信他。
无言片刻，他抬手，缓缓咬下一口荷花酥。
几乎是在下一秒，白翊便惊奇地睁大眼睛。
这味道……
居然和他经常去的糕点铺里的荷花酥一模一样！
果然不是说书楼里的荷花酥——
白翊抬眼想去看那个少年，可面前的人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
愣怔一瞬，他转身在人群里寻找，却再也不曾看见那一抹青色。
“……”
真是个怪人。
伫立片刻，他收回心思，两三口将荷花酥吞咽下肚，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夫人，见她颇有要等一下午的模样，心想劝也应当没有什么作用。
原本白翊打算给些银两，但想来若是给了，王夫人怕是处境更加不利。
于是他就去包子铺买了四个肉包和一碗米粥给她。
“夫人，可以慢些吃，若是不够，旁边还能再买。”
王夫人狼吞虎咽地啃着肉包，抽空抬头冲他笑道：“够了够了，道长，你是个好人哩。”
白翊蹲下身子，温声劝道：“王夫人，您在这耗着也没用，都在说最近在闹邪祟，还是回家躲着些好。”
王夫人却摇了摇头，喝一口米粥，含糊道：“没有家啦，我儿子夭折了，老张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
白翊皱了皱眉头，无言片刻，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递给她。
“这个您拿着，您要在这里等就等罢，若是遇见了什么邪祟，它可以救您一命。”顿了顿，他又道，“放心，在下一定会尽力捉拿妖祟，不让他再伤人命。”
王夫人点头，小心将符纸收好，又喝了一口粥，满足喟叹道：“嘿，老婆子我今天遇到好人啦。”
“……”
白翊缓缓起身，眼神落到含春苑的牌匾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看来……还是得进去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