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非瑾》西庭月

8、第八章 刀锋入

　　刀锋入肉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温热的血溅在沈知意脸上，烫得她浑身一颤。她抱着沈念瑾僵在原地，看着萧瑾直挺挺倒在自己面前，方才还护着她的挺拔身躯，此刻像断了弦的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萧瑾！萧瑾你醒醒！”

　　沈知意疯了一般扑过去，将孩子小心放在一旁的竹榻上，双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很快便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砸在萧瑾苍白的脸上。

　　卫峥连忙上前查看伤势，刀锋深可见骨，万幸避开了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止血，又和暗卫一起将萧瑾抬进内室的床上。

　　沈大娘抱着受惊啼哭的沈念瑾，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忙乱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方才那一刀，萧瑾本可以躲开，可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硬生生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知意和孩子面前。这份心意，再硬的心也该化了。

　　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

　　沈知意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萧瑾。他昏迷了整整一夜，高烧不退，额头烫得吓人，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还有“对不起”“别离开我”。

　　沈知意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地用湿毛巾给他擦拭额头降温。烛火映着她憔悴的侧脸，眼底的怨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后怕。

　　她想起那日他赐下毒酒时的决绝，想起自己孤身南下的孤苦，想起怀胎十月的艰辛，那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的委屈，在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不是不爱，只是他的爱，藏在隐忍的权谋之下，藏在不敢言说的顾虑之中。他可以为了江山斩断情丝，却也可以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

　　天快亮时，萧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焦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她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见他醒了，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别走。”萧瑾虚弱地抓住她的手，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知意，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沈知意重新坐下，声音温柔，“大夫说你伤得很重，需要好好休养，不能乱动。”

　　萧瑾看着她，眼底满是后怕：“方才……我好怕。我怕我护不住你，怕你和孩子出事。若是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都过去了。”沈知意轻轻抽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避开他的目光，“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萧瑾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放下，也不急于一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能这样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安，就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全心全意照顾萧瑾。

　　她亲自给他熬药、喂饭，给他换药时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夜里他伤口疼得睡不着，她便坐在床边，轻轻给他哼着江南的小调，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萧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酸。他曾以为自己失去了她，如今失而复得，才明白江山万里，都不及她眉眼间的一抹温柔。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沈知意抱着沈念瑾坐在床边，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萧瑾，小手还时不时去抓他的手指。

　　萧瑾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长得像你。”沈知意轻声说道，“眉眼和你一模一样，性子也倔。”

　　“像我好。”萧瑾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以后我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护着你和他，再也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释然：“萧瑾，那日在靖王府，你赐我毒酒的时候，我真的恨过你。我恨你不信我，恨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知道。”萧瑾的声音带着愧疚，“是我不好，是我太武断，是我被仇恨和权谋蒙蔽了双眼。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我找了你半年，走遍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怕我连一句道歉都来不及说。”

　　“那日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不恨了。”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以前，你把江山看得太重，把我藏得太深。”

　　“以后不会了。”萧瑾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江山和你，我都要。以前我以为，只有登上顶峰，才能护我想护之人。可我错了，若是连你都护不住，这江山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知意，跟我回京吧。我会奏请父皇，立你为靖王妃，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我会用我的余生，弥补我对你的亏欠，护你们母子一世安稳。”

　　沈知意看着他真挚的眼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她曾发誓此生再不踏足京城，可她也知道，萧瑾不属于江南，他的根在京城，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而且，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好，我跟你回去。”

　　萧瑾心中大喜，一把将她和孩子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压在心底半年的悔恨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

　　一旁的沈大娘看着相拥的三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