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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岁终章 建安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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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
建安十三年除夕
邺城的雪停了。风还在刮,从太行山的缺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城头的灯笼挂了一整排,红彤彤的,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光。灯笼是新的,纸面上画着吉祥的图案,有鹤,有鹿,有松,有竹。画匠花了三天才画完,手都冻僵了,但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丞相府里灯火通明。大厅里摆了二十桌,桌上堆满了酒菜。烤羊、烤猪、蒸鱼、炖鸡,还有各种时令果蔬,琳琅满目,香气扑鼻。酒是上好的杜康,倒在樽里,琥珀色的,在烛光下闪着光。客人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武将们喝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划拳,声音震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文官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曹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锦袍,头戴进贤冠,腰系金带,看上去威严而庄重。但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外面的雪。他的脸上有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他举起酒杯,对满堂宾客说:“诸位,今日除夕,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道:“贺丞相!”
酒过三巡,曹操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他的手里握着一杆槊,槊杆是铁打的,槊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他握着槊,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诸位,”他说,“孤今日,赋诗一首。”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杆铁槊。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曹操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像砂纸磨过木头,又像铁锤敲在铁砧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厅。他看见荀彧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有喝。他看见曹丕坐在旁边,面色平静,但手指在轻轻敲着桌面。他看见曹植坐在对面,眼睛很亮,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念。
他继续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槊尖在烛光下闪着光,像一颗星星。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中的槊,沉默了很久。大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泪,又像是光。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会断。他抬起头,望着屋顶,那里有一盏灯,火苗摇摇晃晃。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他念完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槊尖还指着屋顶,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剑。大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诗!好诗!”有人喊。
“丞相雄才!”有人叫。
曹操没有说话。他放下槊,走回主位,坐下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放下酒杯,目光又落在荀彧身上。
荀彧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酒,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曹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其实一点温度都没有。
“文若,”他说,“怎么不喝酒?”
荀彧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躬身道:“丞相,彧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曹操看着他,点了点头。荀彧转身,走出大厅。他的背影很瘦,很孤独,消失在夜色中。
宴散了。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大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酒壶、酒杯、碗碟,横七竖八,烛火摇摇晃晃,照着空荡荡的座位。仆人们开始收拾,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曹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雪。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父亲,”曹丕走过来,“该歇了。”
曹操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看见文若了吗?”
曹丕愣了一下:“荀令君?他走了。”
曹操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雪,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一个人。孔融。那个狂士,因为一张嘴,得罪了他,被杀了全家。他想起孔融临死前说的话:“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走吧。”他说。
二
柴桑的夜,很安静。
孙权坐在府中,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菜。他的对面坐着周瑜和鲁肃。周瑜的右胁还缠着绷带,但他喝得很豪爽,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鲁肃坐在旁边,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时不时看一眼周瑜的伤。
“公瑾,”鲁肃问,“伤如何?”
周瑜笑了,拍拍自己的右胁:“小伤耳,不碍破曹。”
孙权看着他,忽然笑了:“公瑾,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
周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主公,不拼命,怎么能破曹?”
孙权点点头,举起酒杯:“愿明年此时,与诸君共饮于许都。”
众人举杯,齐声道:“愿与主公共饮于许都!”
唯有张昭没有举杯。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酒,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
孙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到张昭面前。
“子布,”他说,“你怎么不喝?”
张昭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躬身道:“主公,昭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孙权看着他,点了点头。张昭转身,走出大厅。他的背影很瘦,很孤独,消失在夜色中。
孙权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张昭是对的。从天下大势看,降曹是归汉,是结束分裂,是让百姓少受些苦。但他不能降。他要是降了,怎么对得起父亲?怎么对得起兄长?怎么对得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他转过身,走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瑾,”他说,“你说,我们能拿下合肥吗?”
周瑜笑了:“主公,一定能。”
孙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嚼了一把黄连。
“好,”他说,“那就借你吉言。”
三
公安的夜,很冷。
刘备坐在府中,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菜。他的对面坐着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他们刚从赤壁回来,身上的甲胄还没卸,脸上还带着战场的疲惫。但他们喝得很开心,一杯接一杯,笑声不断。
刘备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这一年。
这一年,他从樊城仓皇出逃,被曹操追得走投无路。他丢下妻儿,丢下百姓,丢下所有的一切,只带着几十个亲信逃命。他以为他完了,以为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但鲁肃来了,周瑜来了,孙权来了。他们帮了他,救了他,给了他一块立足之地。他感激他们,但他也知道,他们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曹操。
他想起甘夫人。那个跟着他颠沛流离的女人,那个在当阳长坂被丢下的女人,那个在逃难途中受了重伤、最终死去的女人。他想起她的脸,想起她的笑,想起她抱着阿斗的样子。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想起徐庶。那个跟了他多年的谋士,那个在当阳长坂说“方寸乱矣”的人。他走了,去找他的母亲。他不知道他找到没有,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只知道,他失去了一个最信任的人。
他想起刘琦。那个刘表的长子,那个被蔡瑁、张允排挤的人,那个在江夏收留他的人。他帮了他,他也帮了他。他替他拿下江夏,他替他拿下荆州。但他死了,死在冬天,死在一场病中。他把荆州托付给他,他答应了。
他举起酒杯,想喝一口,却喝不下去。他看着杯中的酒,琥珀色的,在烛光下闪着光。他忽然觉得这酒很苦,苦得像药。
“主公,”诸葛亮看着他,“怎么了?”
刘备摇摇头,放下酒杯:“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人。”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主公,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刘备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放下酒杯,看着诸葛亮,忽然笑了。
“孔明,”他说,“你说,我们能拿下益州吗?”
诸葛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主公,能。”
刘备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其实一点温度都没有。
“好,”他说,“那就借你吉言。”
四
许都的夜,比邺城更冷。
献帝坐在宫中,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菜。他的对面坐着伏皇后。伏皇后低着头,不敢看他。宫外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但宫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献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放下酒杯,看着伏皇后,忽然问:“皇后,你说曹操什么时候能打败孙权刘备?”
伏皇后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陛下,臣妾不知。”
献帝苦笑了一下:“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过身,走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他说,“你说,朕这一生,还能见到真正的朝会吗?”
伏皇后看着他,眼眶红了。
“陛下,”她说,“能。”
献帝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嚼了一把黄连。
“好,”他说,“那就借你吉言。”
五
荒野之中,磷火点点。那些死在赤壁、死在长坂、死在合肥的亡魂,在除夕夜游荡。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甲胄,有的穿着百姓的衣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他们在荒原上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个老兵坐在路边,面前烧着一堆纸钱。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往火里倒。
“兄弟们,”他说,“过年了,收钱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火苗舔着纸钱,纸钱卷曲起来,化作灰烬,被风吹散。他望着那些灰烬,沉默了很久。
“兄弟们,”他又说,“明年,我再来。”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瘦,很孤独,消失在夜色中。
六
邺城的新宅里,蔡文姬焚香抚琴。
琴是曹操送她的,据说是她父亲蔡邕生前用过的。琴身是桐木的,漆色斑驳,琴弦是新换的,闪着幽幽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弦,琴声清越,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她想起草原,想起那些无尽的草海,那些奔驰的马群,那些悠长的牧歌。她想起左贤王,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的沉默。她想起阿迪拐和阿眉拐,想起他们的笑脸,想起他们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的样子。
琴声忽然高了,高得像在云端飞翔。她想起那些苦难的日子,那些被胡人鞭打的日子,那些在风雪中哭泣的日子。她想起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被卖到更远的地方的人,那些永远回不了家的人。
琴声又低了,低得像在深渊里哭泣。她想起父亲,那个教她读书、教她写字、教她弹琴的老人。她想起他摸着她的头说:“文姬真聪明。”她想起他死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她想起他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受苦,看着她流泪,看着她终于回来。
琴声停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脸上全是泪。
帘外,曹操派来的侍女在听,不觉泪下。她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听过的最悲伤的曲子。
文姬弹完,对侍女说:“这曲子叫《胡笳十八拍》,是我在胡地所作。”
侍女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七
除夕夜,曹丕独坐书房,提笔写诗。
他想起春天,他和弟弟曹植同游玄武池。那时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池水清澈。他们坐在船上,看着岸边的柳树,看着水中的菱芡,看着天上的飞鸟。他写了一首诗,曹植也写了一首诗。他们都觉得自己的诗好,谁也不服谁。但冲弟说:“哥哥的诗好,弟弟的诗也好。”他们笑了,冲弟也笑了。
如今,冲弟不在了。华佗也不在了,赵温也不在了。周不疑也不在了。这一年,死了太多的人。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兄弟共行游,驱车出西城。”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墨迹在竹简上洇开,像泪水滴在纸上。他继续写:
“野田广开辟,川渠互相经。黍稷何郁郁,流波激悲声。菱芡覆绿水,芙蓉发丹荣。柳垂重荫绿,向我池边生。乘渚望长洲,群鸟讙哗鸣。萍藻泛滥浮,澹澹随风倾。忘忧共容与,畅此千秋情。”
他写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冲弟说的话:“父亲,我记住了。”
他记住了什么?记住了那个“仁”字?记住了父亲的话?还是记住了这个世界的冷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冲弟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八
正月初一,鸡鸣时分。
邺城的炊烟升起来了。柴桑的炊烟也升起来了。公安的炊烟也升起来了。三地同时升起新年的第一缕炊烟,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曹操站在城头,望着南方。他的手里握着一封信,是合肥送来的战报。孙权退兵了,合肥保住了。他笑了,但笑容很苦。他知道,孙权还会再来。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再来。他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孙权过江。
孙权站在城头,望着北方。他的手里也握着一封信,是江陵送来的。周瑜说,曹仁还在江陵,甘宁被围,需要增兵。他皱了皱眉,但他知道,他必须增兵。如果江陵拿不下来,荆州就永远是曹操的。他不能退,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刘备站在城头,望着西方。他的手里也握着一封信,是法正送来的。法正说,益州可取,刘璋暗弱,张松愿为内应。他笑了,但笑容很苦。他知道,益州是诸葛亮的《隆中对》里说的,是必须拿下的地方。但他也知道,拿下益州也不容易。
新的一年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建安十三年——会是汉末三国的转折点。
曹操不知道,他再也没能跨过长江。他以为赤壁只是一次失利,明年还能再来。但明年,后年,大后年,他再也没有机会。他将在北方度过余生,看着孙权在江东坐大,看着刘备在益州称王,看着天下三分,看着他的梦想一点一点地破灭。
孙权不知道,他还要再打二十年的合肥。他以为今年不行,明年一定行。但明年不行,后年也不行,大后年也不行。他将在合肥城下耗尽一生,看着那座城越来越坚固,看着他的将士越来越少,看着他的梦想一点一点地破灭。
刘备不知道,他即将得到益州,也将永远失去荆州。他以为他可以在益州站稳脚跟,然后北伐中原,复兴汉室。但荆州会丢,关羽会死,张飞会死,他也会死。他将在白帝城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他的梦想一点一点地破灭。
诸葛亮不知道,他的《隆中对》即将实现,也将永远无法实现。他以为他可以辅佐刘备,跨有荆益,然后两路北伐,一统天下。但荆州会丢,关羽会死,刘备会死,他将在五丈原耗尽余生,看着他的梦想一点一点地破灭。
献帝不知道,他将再当十五年的傀儡,然后被曹丕取代。他以为他还有机会,以为曹□□了,他就能亲政。但曹□□了,还有曹丕;曹丕死了,还有曹叡。他将在这座宫殿里老去,看着汉室的旗帜一面一面地倒下,看着他的梦想一点一点地破灭。
周瑜不知道,他只剩下两年的生命。他以为他还能打很多仗,还能为孙权夺取天下。但他会在巴丘倒下,会在三十六岁那年死去,会留下一个未竟的梦想。
荀彧不知道,他只剩下四年的生命。他以为他还能为汉室做点什么,还能阻止曹操篡位。但他会在寿春倒下,会在五十岁那年死去,会留下一个未竟的梦想。
关羽不知道,他只剩下十二年的生命。他以为他还能为刘备守住荆州,还能北伐中原。但他会败走麦城,会在临沮被斩,会留下一个未竟的梦想。
曹操不知道,他只剩下十二年的生命。他以为他还能活很久,还能看到天下统一。但他会在洛阳倒下,会在六十六岁那年死去,会留下一个未竟的梦想。
但此刻,他们都活着。
新年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长江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雪在融化,冰在破裂,水在流动。远处的田野上,有人开始犁地,犁铧翻开冻土,露出黑色的泥。有人在播种,种子落进土里,被土盖住。没有人知道它们会不会发芽,但他们还是种了。因为不种,就一定不会发芽。
活着,就有希望。
建安十三年,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