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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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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厅的纪检组首先接到举报。纪检组长王仲是个老好人,平常多一 事不如少一事,不太喜欢做得罪人的事。但这个位置又不能太消洒马虎应付,要持严肃的态度,认真负责,出了什么违纪的事被当成工作严重失责,向上面和厅里都不好交代。他手下有一个老资格纪检员叫焦承铨的,长得细眉小眼,但十分自信,小眼珠闪闪发光,让王仲觉得特别会来事。
焦承铨是第一个看到对金瑾如举报信的,他具体负责处理厅里的举报信件处理和接访工作。谁都知道有一段时间机关中人不太愿干纪检事务,对纪检干部表面尊重,但躲得越远越好,主要是权力似乎很大,让人仰视,太清廉,不如从事其它工作如掌握资金发放和资质许可等申请管理的处室人员实在实惠。个别纪检干部要换个岗位,也不容易,一是工作跨度有点大,二是管理渠道变了个个,从原先的厅里掌握的编制和任命,后来直接由上级纪委统一掌控,作为部门派出机构,那就不是他想动就能被批准动的了。焦承铨就是其中有过心动又不能如愿离开的纪检干部之一。
要说焦承铨对金瑾如及所管处室的一权独大早有看法,只是不在他工作范围,但他一直提醒王仲说,除了厅里的项目补助资金一块,那几张资质证发放不管好,迟早要出事出大事的。我不能说料事如神,你到时候会明白我老焦的话说得有理和准不准。
王仲和金瑾如关系不错。这起源于金瑾如对他特别客气,不知是不是金瑾如觉得心里不踏实事先施的巧计,或是觉得他人客气好说话。金瑾如和班子里的许多人都不主动接近,但对高铭和王仲她是想下力,只是总找不到合适机会,要分寸拿捏到恰到如处拉拢入手并不容易。
焦承铨拿着举报信,对王仲说,我说准了。你看,有人举报金瑾如的资质审批接受大笔贿赂,这不,看到了没?王仲看了一下举报信,有点畏难。就是这许可的事,金瑾如也帮过他的忙。他的小舅孒和人合办了一个企业,人家知道他小舅孒的姐夫在管这事的政府部门工作,就让他小舅孒通过姐姐对王仲说这事。本来也许人家就是看中了他小舅孒和他的这个关系拉了他小舅孒入伙的。
老婆对他说起这事,王仲回答,我干这工作,不方便。老婆说,我也没求你做过什么事,是我弟弟的事,你当了这个官,总不能七姑八姨断六亲吧?总要帮一下,你就按规定处理嘛,可以吧? 王仲好歹同意了。
那天上午开党组会,他打算开好会后找金瑾如说一说。党组会前一般先开厅长办公会会议,二个会议是班子成员都参加,无非在内容上从业务和党务上进行适当区分。大家在十楼会议室坐下来,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些上会要讨论的纸质文本,其中议到了省委和省政府要求加快提升产业核心竞争力,重塑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几个目标数字问题。
高铭显得忧心忡忡,他一直为此事纠结难以释怀,头疼地说,那天常委会研究全省工作,我去列席。省委沙书记强调,我们的经济工作要走在全国前列,干在实处,勇立潮头,再创新高,要虎口夺食,猛虎扑食,怕了不行,慢了不行,不狠不行,吃不饱也不行,要抢得来,保得住,勇、快、狠、准、饱,要求我们集中力量推进新一轮制造业腾笼换鸟、凤凰涅槃攻坚行动,产业增加值增长起码十以上,还要迅速落实新增上市公司、培养雄鹰企业和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庞大数字,抓紧上报。
这话让不少副厅长纷纷摇头,说增加值十以上的步子太大了,有压力,这几年能保持上年不变或略有增长就不错了,我们必须向省委 省政府提出我们的难度,不能把难以达到的目标定下来。还有那些上 报数字也要根据实际,实事求是,不能光顾着好看好听好做表面文章,与其做不到做不好,质量低,效果差,为难自己,也造成工作被动。
众人的意见让高铭进退二难,虽然他和班子成员的看法完全一致,谁都知道不切实际地只知应承上面,工作难以有效落实不算,班子成员也会对他一把手不能坚持原则不向上正确发声不满,由此失分和产生隔阂。但反过来,得罪上面主要领导,书记的地位和权力摆在那里,无异于自己讨打,何况他还有一桩重大心事未了,其后果不容低估,他更不愿意。怎么办?他当然选择听书记的,那怕有些不当。作为厅里的掌门人,又不希望自己在班子中显得孤立和独断专行,盼望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说话,支持他,让他体面地借坡下驴。关键时刻,金瑾如站了出来。
金瑾如坐在她通常所坐的座位上。这个位置是按任职排名前后程 序相对固定的,她照例坐在右边第二个,她眯缝着眼,若有所思。双推双考让她顺利走上了副厅长的领导位子,也排挤了陆勉的上位,但她始终忘不了当年高铭对陆勉的偏心和对她面试的刁难,一直怀恨在心。但她是个聪明的人,却时时盘算和高铭表面上的接近,获得好感,好加以利用,只是多年来高铭始终与她保持距离,没有机会表现。我来说说意见,她显得跃跃欲试,平常会上她很少主动发言,班子中就她非经济和专业技术出身,自以为显媚的眼珠光芒四射。这是她为高铭舒困解围的巧妙机会,正可以进行一番假意讨好。
一个副厅长不经意地用眼光盯了她一下,另二个见她要发言,干脆面朝墙壁打起嗑睡。她虽巧言令色,若从行业角度真要说出什么高明道道,他们不相信,很有些鄙薄,不外乎表示附和,他们的意见又明摆在那里,高铭也只勉强“哦”了一声,更是不看她的好。
我认为我们不能与沙书记的要求相抵触,这对我们的工作不利。我们厅是省政府的重要经济管理部门,必须和省委省政府坚定地站在一起,维护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权威。指标高点怕什么?先应付过再说,灵活一点,到了年终那怕达不到,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部门在省 委省政府心中的形象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金瑾如的话让高铭不得不叫绝,她的力挽狂澜,使得他的动摇不定和尴尬有了自信和理由坚持,不得不对金瑾如另眼相待。过去他私 下对她的一味敌对和疏远看来欠成熟和理性差了一点。
厅长办公会和党组会后,轮到王仲出面为自己小舅子合办企业的事找金瑾如。金瑾如对身为纪检组长的王仲早就有建立友好关系不断靠近的想法,好在碰到棘手的问题时给个关照,平常碰到或开会总是面露笑容,客客气气,但一直没有深入的机会,王仲找上门来,正是喜从天降。
王仲敲开金瑾如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的面目表现出镇静,神态上 还有点不太自然和难堪,平常都是他对违法违规的事和人进行教育,眼下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小舅子委曲求全。
金厅长,我有点事想需和你说说。那王仲说这话的时候,让金瑾如一阵紧张,不知是否自己有什么不当行为引起了纪检组长的关注还亲自找上门来,赶紧谦恭地说,王组长,有事你叫我一下就是,我会上你办公室,不要你亲自来。
王仲的脸露出少见的宽容,尴尬地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金瑾如眉开眼笑,她求之不得,马上利索地离开 坐着的办公椅,从橱柜里拿出一盒好茶叶,给王仲殷勤地泡茶。一般来说同在机关一层楼、办公室也靠近的干部是很少为对方泡茶倒水的,金瑾如显出相当的激动和热枕。
是这样,王仲额头上冒出了一些细微的汗珠,犹豫地说,我那小舅子和人合办了一个企业,许可证上遇到一点麻烦,我本来不想关心此事,但我家老太婆硬要让我和你说一下。我呢,要不要和你说,想了半天。于是把那小舅子的情况和企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显然牵涉的不是小麻烦,有些条件并不完全俱备,暇疵不少。
还以为此事有较大难度,王仲又不忘小心地补充一句,不过这事 确有难度,就也不要勉强,按原则办。那金瑾如也不傻,立马打消了他的顾虑,笑着连说,这点小事情,有什么难度?有什么勉强?你王 组长来说,没问题没问题。我吩咐程炜他们办就是了。
没几天,许可事情不仅被顺利办好,还很利索,他小舅子顺利拿到了资质。而后小舅子没忘了按通常规矩去金瑾如这里悄悄地送钱送 礼表示感谢,却被金瑾如又毫不客气地当场退回,很干脆。不要说送 钱送礼,她还正愁去向王仲送礼送钱,怕拒绝不收,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王仲问焦承铨。要追索一下线索,不能放过珠丝马迹,焦承铨积极性暴涨,说,我去举报这几家公司的近江市里,先摸摸情况。王仲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人家真犯事,是犯不着 拼上自已的前程来出面庇护的,对焦承铨去了解情况他也自然不加阻拦,但作为人情往来,他还是留了一手,说,你什么时候去?焦承铨说,明天吧,明天上午手头还有点事,下午过去。王仲说,那好。
那天晚上,王仲给金瑾如打了个电话,很有分寸但很原则地提醒说,有人举报你在近江市申批上的事。老焦要过去,你有个思想准备,具体我不好和你多说什么。
金瑾如吓了一跳,这事有点突然,她有些慌乱。毕竟事情非同小可,弄不好翻了船,那可是得不偿失。她必须抢在老焦去那里之前,把棘手的事情处理好。老焦去,按程序肯定先到市局纪检组要他们配合,把几家要调查的资质单位的老板叫来调查,而让当地的局里为她说说话,做好老板的工作,这是关键。
那吴旻局长,她去市里出差时曾打过交道,还清楚记得汇报和吃饭场面。当时对方就说,若有什么难事要办,尽管对他吩咐就是。金瑾如还自认为不会有事,把它当做废话,这不还真说到点子上了,人家也是有先见之明,老谋深算。
第二天上午一早,金瑾如先一步赶到近江市里,找到吴昱局长。虽让人家有点惊奇,但待她十分客气,说,有什么急事,金厅突然赶来?金瑾如装做受冤似的,气愤地说,有些人载赃说我对你这里的几家资质单位收了好处,完全是诬陷。我记得你说过有什么事要办尽管吩咐,还感谢我对地方经济发展的支持,对不对?今天我们驻厅的纪检组老焦要来□□调查,你们要为我说话。吴昱十分爽快,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这点事。金厅,你放心,我们这里的企业和单位都是守法典型,要都违法乱纪,我这局长还当得下去?市里还不找我问责?你放心,我来安排这事。
焦承铨到达后,谈话询问的第一个是老寿,本地一家中型私企的老总。脚有点拐的他一高一低的走进局里安排的一个临时腾出的小房间,房间六七个平方,杂物堆得差不多到了屋顶。
同在房间还有局派驻纪检组组长,几个人挤在一张桌子后面,连身都转不过来,半条腿只好放在侧面桌外。局纪检组组长负责对口安排照料上级纪检组的老焦,局长已经给他打过招呼,说这是关系到市里经济发展方向的大事,对一些重点明星企业,要保护好。市里主要 领导要是怪罪下来,GDP 上不去,你纪检组日子也不好过。再说,都是企业的事,人家就是化点钱私下送了点礼和钱,还不是为了企业发展,对地方对企业本身都是好事,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焦承铨以自己有十几年的纪检经历,又是代表上级部门过来,查案办案有经验,先是诱导,让人入彀。请你谈谈你们企业发展中遇到的最难的事情,有那些?是怎么通过没办法的办法解决的?老焦的小眼珠好象挺平和,闲聊似地轻轻转动,毕竟是□□,还没确凿证据掌握,慢慢来。
老寿别看脚有点不好,却是个伶俐的民营企业家。既然你要我说企业的难事,他就给你说个没完,眉飞色舞地开始扯皮。有啊,有啊,难事很多,不说企业普遍融资难的问题,就是企业生产经营,比如上游原材料猛涨,下游出厂价上不去,头都大了啊。国内市场很大,要 内循环,打价格战,大家若没钱赚,总有一天都搞垮。现在人口成本涨,招工难,留下难,还要给职工交三险,有个职工和我闹事,我开 除了他,他到处上访,说我们企业偷漏税,做企业实在苦啊。
老寿还在滔滔不绝往下扯,老焦赶紧转移话题,说,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我想知道,那政府对下面的服务怎么样?他斟酌了下字句,要引导老寿往资质方面靠。老寿也不含糊,连连说,好好,好啊。这 些年政府每年要搞三服务,什么叫三服务,就是为基层服务嘛,还进企业专门听取服务意见,□□说,要弯道超车呢。
老焦嫌对方不着边际,暗忖,我是搞纪检工作,找你,你是不懂还是装不明白,对我故意绕圈子。你能把企业办得这样规模,这点智商还没?不再让他扯东拉西,说,那我问你,你们企业很多事情要经过政府部门的审批,要申请,要审查,要资质许可。你实话说,有没有碰到不给钱不办事或给了钱不办事的事?
老寿顿了顿神,把一只拐的脚收拢了一下。他已被局长找去交代过,对纪检组说话要注意,实事求是,并嘱咐他,老寿,你没有的事 就是没有,要坚持原则,否则人家把你这企业资质许可收回,企业垮了,别怪罪政府没提醒你,我这是在帮你,对不?
那老寿对老焦头一横说,没有,没有这样的事。老焦也不是嫩角色,开始重磅抛出人家举报的信息加以敲打,说,听说你有一次,对别人说过,某个领导叫你到办公室,嫌钱不够退给你,还对你说,你以为我是要饭的吗?你这种人弄不灵清!你后来加了钱,把事情办成了。
说到这,老焦还要往下敲打,忽然老寿一脸的恼怒,暴跳如雷叫起来,说,你说的是什么?那个王八蛋造谣?诬蔑我老寿的为人和做品。我那里说过这种话?我还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没的事。老焦说,你不要忘性太大。
老寿一脸傲骄地说,你那怕是上面来的,我也要说。我对自己的事记得一清二楚,我从小记性就好,三岁时的事也记得,不会忘的。谈话简直进行不下去了。老焦一时也没有有力证据反驳人家的不是,□□只是□□,老焦有点尴尬,生气也没用,还从没见过企业老 板接受调查这样铁硬。
紧接着下一个谈话者是长林公司的胡总。和老寿不同的是,他一进门就显得万分惊恐,通常出门刮净的连腮胡子,因为听说省里来的纪检组要找他,有大半没刮干净,露出坚硬的毛根。
领导,你们找我?他进门对老焦和局里纪检组东张西望,小心翼 翼地说。吴昱之前也找过他,对这家市里的明星企业,吴昱更关注。长林公司这些年在市里支持下,正在加大投资,上新项目扩大再生产,刚刚征了新的土地,在开发区进行前期建设。要是出了什么事,象有些企业的老板违法乱纪被请进了政府问询,最后进了检察院出不来,要吃官司坐牢,他作为老板这多年投下的精力和业绩不就要整个泡汤,毁了自己身家性命?
领导,我要上趟厕所,刚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老胡就举着手 请求说。那你先去吧,这傢伙怎了?老焦看到胡总抖瑟着身子出去,好不奇怪。如果他怕,只能说明他心中有鬼,举报信中提到的他也是个重要人物。
上了厕所回来的胡总忧心忡忡,手脚不知怎么放才好。老焦单刀 直入,不客气地问,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和政府的事?有点严厉。胡总的胆怯,増加了他打开缺口的激情。
胡总神色更紧张了。我没有啊,对不起国家和政府的事?领导,我一向尊重国家和政府,老老实实做人,守法守规,胡总苦丧着脸解释。你不要以为我们对你的情况不了解,不掌握一些事实和证据我们不会找你,你应该明白,老焦换了个谈话姿态和切入点,这样比较有震撼力。
你知道,我们是有政策的,对于政府干部和你们企业为了生存巴结上面,性质不完全一样。我们纪检组主要面对的对象是干部,特别是握有一些权力的领导,是我们查处的重点,希望你做好配合,老焦不忘了分文别类予以区别和指点。
我想想,我想想,那胡总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考验。他其实是个老 实人,没有多高文化,从农村出来,做事实沉,心乱如麻,一紧张,他又憋不住要上厕所,请求说,领导,让我再上下厕所,行不?老焦 疑惑地说,你刚刚不是才上吗?胡总说,这不,又想上了。
这傢伙大概这方面有毛病,老焦对旁边的同伴说。驻局纪检组长也点头笑着说,我看也是的。老焦说,不要等会还要上。组长说,说不定,这有可能的。胡总出门时,慌不择路,门关着他忘了拉,一头撞到了门上,碰的一声,吓着了他自己,也让狭小房间的其他二人吃了一惊。
怎么了?老焦说,要紧吗?胡总摸了摸火辣辣的脑壳,说,不要紧,不要紧,脑额上面已红红的马上拱起了个大包。老焦可不想胡总出事,不要误认为他老焦在纪检搞刑讯逼供,这个罪名有点大。
回来后的胡总,摸着头上的红包,脑门上象长了个肿瘤,不太好看,还在发楞,不知如何回答刚才老焦的提问。老焦还没见过如此胆怯又把握不住自个神态的谈话对手,相比老寿,胡总应该是太熊了点。从心底里,从做男人的气度上,他还是小小的钦佩老寿,虽然他没完全征服前者。
你有没有为了取得资质审批,让领导来到这里,后来你送钱给了这个省里的某领导?你就点个头,是就是,不要怕,老焦变得耐心,这是最关键的一着棋,不能再象老寿那样被搅局。
领导,我实在不知道这些事啊,说着,胡总变得有些怪异,只见 他二手蒙脸,眼泪暴风雨般从眼框里喷涌出来,嘴巴也无限放大,矮胖的小个头弯了下去,象孩子般的哇地忽然大哭起来。
自以为有丰富办案经验的老焦一时措手不及。你这是怎么了?老焦一头雾水。你不能让我空口说白话,载赃损人家啊,我是给个别领导送过一点东西,就是茶叶,还有人参是有的,其它一概没有,更不用说送钱了。我可以以我的人格保证,有半句不实,你们拿我是问,把我枪毙,胡总声泪俱下,信誓旦旦地声明。
好了好了,没有就没有,也没必要在省里来的人面前这样哭,这 时候组长说话了,显得不偏不倚,十分中肯。这个时候他的话恰到好处。我要再上个厕所,领导,胡总抹着脸上的眼泪,还带着一串鼻涕,哭着说。组长晃着身子对老焦说,你看他又上厕所了。老焦挥挥手,有些不耐烦,说,去吧。
厕所回来的胡总继续哭着。走廊上局里的干部不明所以,还以为小房间发生了什么蹊跷事,有人敲门进来,问什么事?一看三个人挤在一起,磕头碰脑的,其中局纪检组的人也在,都是青色的面孔,好象明白了什么,连忙紧张地退了出去。
若是仅送点礼那怕金瑾如收了,属于违纪,离违法乱纪的底线差得不是一丁点半点。胡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来你再问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老焦减了兴致,对胡总说,好了好了,你走吧。
这天晚上,老焦住在近江市的威斯利宾馆,出行看来毫无所得,很有些失意和颓唐。组长一直陪着他,吃晚饭前,他去机关了一下,又来陪他吃饭,拎着二个礼盒。
老焦说,你拿的什么东西?组长也不说是谁送的礼品,既然谈话 无果,不能让老焦一无所获地回去,他按局长要求暗地里向二个老板交代准备了点东西。一点当地的土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组长打马虎眼说。老焦说,有规定,不能收东西。
组长说,我懂的,是我个人送你的,总可以吧,你是我的上级,私下的交往和你工作无关,我们俩的关系。老焦说,话是这样说,总不好。不过,客气了一会,看看 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品,也没外人,他也有点心动,还是收了。忙了半天,作为物质小小弥补一下,算个安慰吧。
回到机关,老焦向王仲汇报了去市里的走访结果。王仲也不多说什么,说,有个说法就好,你也工作到位了。过了一段时间,老焦又接到了对金瑾如的匿名举报信,看那格式和口气,象同一个举报人,这点他有敏锐感觉,就对王仲又进行汇报。你看,举报又来了,他对王仲说,他还想再查。
王仲说,这种事,都是私下交易,又是匿名举报,要取证也不容易,诬告也有可能。并对老焦说,上次你去近江市里,下面对你有些反应呢。老焦很惊奇,如雷轰鸣,小眼珠瞪得老大说,什么反应?王仲说,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好象说你在下面收了别人的礼品,在传来传去。
老焦发呆半晌,这时候才感觉自已贪小利未免大意失荆州了,有苦说不出。又想对王仲辩解说自己接受的就是一些土特产,也不是什 么贵重东西。但那怕土特产也是礼,又是在那样的工作背景下,不是没规定,都是不上台面的,老焦就不吭声了。
此后,金瑾如的事不再被他提起,懒得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