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好的药 一个在某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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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区民间福利中心，一栋建筑面积约为一个标准篮球场大小的三层楼房。不挂牌、不宣传，名声只在附近的人口中小范围流传，很多本区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一楼是室内篮球场，二楼是游乐场，三楼才是那30名儿童日常起居的地方。
三月二十五，鸟叫声一如既往的清新悦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兰香。
30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照常齐聚在一楼，按六个一行的样式排成五列。
他们的老师姓李，是一个声音清润柔和的女孩子，她的尾音带着一点轻轻的上扬，温柔又有力量。
“来~我们念一下口号！”
“小小少年心向阳，活泼开朗我最棒！”
“快乐每一天，自信到永远！”
“笑容多一点，快乐多一点，幸福多一点！”
她每念一句，底下的孩童就跟着念一句。小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干净纯粹，像一股暖流，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年幼的李一一也在其中，眼睛亮亮的盯着老师看。
孩子们喊完口号后就可以去吃早餐。用餐地点在一楼最左侧的一张长条桌上。
白瓷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小米粥，米粒软糯绵密，入口即化；金黄的煎饺外皮酥脆，内里鲜香，咬一口便溢出满满的汁水；还有小巧玲珑的包子，皮薄馅足，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与肉香。
李一一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脑袋却时不时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
有什么人还没来呢？
这个福利中心的旁边居然有一个别墅，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种——那简直不像是人间寻常的砖石楼宇，更像是花仙子的温房。
在李一一眼中，是的。
墙身是淡淡的奶白色，混着细碎的珍珠粉与樱花粉晕染，阳光洒上去时，会泛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一圈低矮的白色雕花栅栏，栅栏间隙里长满了三叶草与小雏菊。
园子里开满玫瑰，热烈的红玫瑰开得饱满张扬，花瓣层层叠叠，像燃着一簇簇温柔的火；娇嫩的粉玫瑰晕着渐变的桃色，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带着微微的卷翘，像少女含羞的脸颊；淡雅的白玫瑰纯净如雪，花心透着浅浅的奶黄，干净得不染尘埃；还有少见的香槟玫瑰、浅紫玫瑰、复古焦糖玫瑰，一簇挨着一簇，一丛连着一丛。
李一一的竹马——周景润，就住在这栋美轮美奂的房子里。
她很小的时候，总以为他是什么玫瑰王子或是玫瑰少年。
很奇怪吧？作为一名福利中心的孤儿，她自以为的竹马并不是跟她在同样环境下成长的其他任何一个男孩子，反而是一个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出离于她的世界外的人。
但这其实也不奇怪，谁让他们离得那么近呢？近得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周景润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默默生长的植物。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这样，父母为他的自闭症操碎了心。好在现在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方法，于是有个这个福利中心，以及旁边那美轮美奂的别墅。
他生得干净清秀，皮肤是淡淡的瓷白色，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眼神很少落在旁人身上，要么定定地盯着地面的砖石纹路，要么望着庭院里晃动的花藤，要么盯着自己反复摩挲的指尖，从不与人对视，哪怕视线偶然相撞，也会立刻慌乱地移开，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李一一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缩在她们一楼篮球场最左侧的角落里，他远远地看她，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更多的是防备。她走近，他立刻起身，慢腾腾地沿着墙边走想要离开。
李一一主动和他说话，他从不回应，要么低着头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就紧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拒绝所有声音；李一一递给他糖果或是鲜花，他会猛地往后缩，脚步踉跄，眼神里满是慌乱，绝不会伸手去接，更不会抬头看她一眼。
后来，李一一就站在不远处，从不会强行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不打扰，像对待一只怕人的小兽，留足了距离，也留足了温柔。
日子久了，李一一摸清了男孩的习惯。周景润也渐渐不再躲着她，起初只是隔着几米远，坐在另一处角落，偷偷看她的背影，看她砰砰砰地打篮球的背影，看她和其他孩子玩老鹰捉小鸡。他眼神里的防备慢慢淡了，多了几分懵懂的好奇。
他会等李一一离开后，慢慢走过去，拿起她喝完的空矿泉水瓶，握在手里，指尖反复摩挲，感受那份光滑的暖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会在原地多待一会儿。
真正的接纳，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李一一打球累得直不起腰，刚好一个球又飞出去落在周景润脚边。周景润犹豫了很久，脚尖微微颤抖着，慢慢伸过去，轻轻把篮球踢回给李一一。李一一弯腰捡起球，抬眼。
周景润短暂地和李一一对视了一秒，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极轻极轻地抿了一下，那是近乎看不见的笑意。
从那以后，周景润彻底接纳了李一一。他不再躲避她，会主动坐在她身边，依旧不说话，却会把自己最珍爱的故事书，悄悄放到她的手边；李一一说话的时候，他会低着头认真听，哪怕不回应，也会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再捂住耳朵；李一一走路的时候，他会慢腾腾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却寸步不离，像一只黏人的小兽，认定了这份独有的温柔。
“一一。”他总是这样轻声叫着。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越来越开朗，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男孩子，他们分别的时间就越近。
“周总您好！”
“孩子在我们这里都好，请您放心，一定不会节外生枝！”
“流程什么的，我们都是按正规来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哪里哪里，多亏了您做好事，要不然这批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您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救了他们一命，陪少爷玩玩也是应该的，都是小孩子嘛……”
李老师对电话中的那个中年男子点头哈腰般说着，原本清润柔和的嗓音在此刻显得万分谄媚。
挂断电话后，中年男子对妻子说：“现在你放心了？根本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又不杀人放火的，反而出钱出力确确实实养大了这批孤儿，只不过让他们多陪陪景润玩，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这件事情，他们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只以为景润是住在旁边的小孩过来玩而已，景润有自闭症又不是他的错。”
“这种事说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你总爱瞎想！”
“等景润病好了就把他们还给正规福利院，再说了，正规福利院都不一定有我们这里条件好，你看外面哪个福利院有专门的篮球场和游乐场的，吃的穿的住的也这么好，我们是在做善事。”
“女人就是爱杞人忧天！”
妻子的心中却总是觉得不安。
“以人为药”绝不可能是对的——他们利用了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们，他们利用了他们的活泼，用他们的活泼来治自己的儿子。
影响，或许没有，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欺瞒之上，所以这是错的。
但她无法不救自己儿子，哪怕是做错事。但幸好，现在只是陪玩，而且那群小孩什么都不懂，他们没有做得太过分。
或许像她丈夫所言，他们做的其实算是好事，给了那群小孩优渥的生活，让他们快乐成长，哪怕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天生的活泼性格其实是那位常来的寡言少语男孩的良药。
不知者无所谓利不利用，只要对他们没坏处。
妻子自己安慰自己。
但她心中总有着更大的不安——现在他们为了一个自闭症的儿子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是其他，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呢？她，或者她的丈夫会顾忌到别人的利益吗？
答案显而易见，她不敢想。所以她的不安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而是这件事所可能引发的其他很多很多事情。
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现在有能力，所以他们就做了，他们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的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又有什么错呢？他们总不会坐以待毙。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古来便有的道理。
妻子的不安确实是“杞人忧天”，因为她无法改变自己不去这样做，也无法让其他人不要这样做，甚至某些时候她还要充当给别人提出建议的那个人。她的丈夫已经有把这种事情发展成一种“产业”的想法。
她心虚的同时也不妨碍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所以谁在谁面前也不要装，她和她丈夫简直是臭味相投。
光阴荏苒，岁月像庭院里的玫瑰藤蔓，悄无声息地攀满了整个四季，没有轰轰烈烈的跌宕，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相伴。
曾经躲在角落不敢见人的少年，早已习惯了身侧的陪伴，曾经小心翼翼靠近的女孩，也早已读懂了少年沉默里的温柔。
一年又一年悄然走过，没有声响，却在两人相伴的身影里，刻下了最深的羁绊。
李一一，就是他最好的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好的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