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契合》左手一支笔

9、遇见

　　柯申扣了扣裤缝边，他有种偷跑出来玩被家长抓着罚站的感觉。

　　徐之鹤晃了晃手中的保温盒饭，“你吃了吗？”

　　终于有话题了，他说：“没。”

　　徐之鹤点点头道了句：“行，那早点回家。”

　　柯申：“哦。”

　　还以为这人会叫他一块去吃饭呢，结果就这？

　　他利落迈步往外走，马路边人流量大，车来车往，街道两边的人行道旁开着很多饭店和水果店，还有夹缝生存的两家超市。

　　一家也没入得了他的眼，顺着这条路走，不远处有家网吧，反正他已经扎完针了，早点晚点回去都一样，去网吧打会游戏再回去。

　　网吧内除了吵其他都还好，主要是这家网吧都是包厢的，路过门边才会听到谩骂吵闹的声音，就算抽烟也传不到外边，环境还算不错。

　　柯申开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被安排到距离前台比较近的包厢。

　　他推开包厢门走进去，还没关门就听见前台两位小姐姐在说他。

　　“看到没，帅哥，这才叫帅哥！你之前说的那个到底哪帅了，我请问呢？”

　　“之前那个，哎呀，那种感觉你不懂。”

　　“我喜欢这种痞痞的。”

　　“那你上去要微信。”

　　“我不敢。”

　　柯申关上包厢门，把两个女生的交谈声隔绝在外。

　　刚打开游戏，柯枝银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电话，偏头把电话夹在耳朵跟肩膀之间。

　　不用他开口，柯枝银率先问道：“感觉怎么样？”

　　他没说话，柯枝银又道：“算了，我自己看报告，我往卡里转了点钱，好好上课，别乱想，上课别玩手机。汤恒年来找过你吧？”

　　这回柯申应了声。

　　柯枝银冷笑：“他也是有脸来，行了，我这边还是有事，没钱跟妈说。”

　　柯申：“好。”

　　电话挂断。

　　他们母子之间就是这么没话说，偶尔打电话来问情况，柯申不说，柯枝银也会自己看报告，三两句总能扯到汤恒年身上，话里总是夹枪带棒的。

　　这点他很反感。

　　在网吧玩了两个小时的游戏，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只好起身下机，出网吧找地方吃饭，逛了一圈没看到想吃的，也没什么吸引他的餐馆。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小程序，转盘，把面前几家饭店的名字都输入进去，按下转盘，让转盘替他决定。

　　“老夫妻饭店。”

　　转盘停在这个名字上，他收起手机，迈腿走进去。

　　这家饭店的门有自动感应，感应到有人进来，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

　　饭店里没人，后厨传来动静，有人道：“你好，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

　　柯申找了个位置坐下，店里电风扇在头上呼啦啦吹着，很凉快，他想点一份火烧肉和糖醋排骨，抬头有个人站在他身边，用小本本记下他手指指的菜名。

　　柯申感觉今天挺倒霉的，上哪都能遇到徐之鹤，“你……”

　　徐之鹤戴着口罩，记菜名的手顿了顿，“怎么又绕回来了？”

　　柯申肚子发出抗议。

　　徐之鹤眼睛往下移，“明白了，只要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吗？”

　　柯申点头，口腔里不停地反口水，他现在饿极了。

　　“行，等着。”

　　徐之鹤那语气就跟上学让他放学别走似的，挺嚣张。

　　没一会饭菜上齐，他正准备夹一筷子红烧肉吃，徐之鹤端着碗坐到他对面，“一起吃。”

　　柯申扭头看看四周，老板不在，“你你你，你老老老，老……”

　　徐之鹤打断他，“别老了，我在这儿兼职，这顿饭我请你，可以一起吃了吧。”

　　柯申免费不吃白不吃，徐之鹤请更是不要白不要。

　　他点头，把自己面前的糖醋排骨往徐之鹤面前推了推，实际上那盘糖醋排骨根本没动，还在原地放着。

　　徐之鹤看着糖醋排骨问道：“你挪了一个像素点？”

　　柯申指着徐之鹤，抬手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他闭嘴。

　　徐之鹤点点头，也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耳边除了碗筷的碰撞声就是电风扇呼啦啦吹过的声音。

　　外面地面被太阳烘烤反射出亮光，让人看了着实刺得睁不开眼。

　　吃完饭，徐之鹤收拾东西，柯申则坐在位置上消食，困意涌上来，他打几个哈欠，生理泪水都给挤出来了，才决定起身回家睡觉。

　　晚上还要学习数学，在学习数学这条路上，柯申屹立不倒，他坚信学不进去就往死里去，总有一天能学进去的。

　　送走柯申，徐之鹤坐在店里玩手机打发时间，这家店是他很早就找到的兼职，店家是一对老夫妻，比爷爷奶奶年纪小点儿，也很照顾他，来这里是因为离学校近，他放学可以来兼职一会。

　　周末一天100块，上学时一个小时10块，他放学可以过来帮忙一会儿，人多时加钱，想买一个人工耳蜗，零零散散打工，存下来的钱有三万多。

　　三万多想买好一点的人工耳蜗还不够，日常开销也需要钱。父母过世留下的遗产，他不打算用，留给爷爷奶奶养老，也避免日后出事儿有个保障。

　　说难听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那笔钱他能不动就不动。爷爷以前还老说他没苦硬吃。

　　想到这他笑了笑，人自打生下来不就是体验酸甜苦辣的么。就像奶奶说的那样，许多生物都是天上的小神仙，因为犯错才被贬下人间体验世间疾苦，体验够了自然就回去了。

　　“哟，今天不忙啊？”康弄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怀里抱着个摇篮，转了一圈夹在胯骨和手腕之间，自顾自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徐之鹤手指在手机上划划点点，头也未抬道：“今天没什么人，你怎么过来了？”

　　康弄一屁股坐到他面前，神神秘秘道：“我刚在隔壁七中打篮球，出来的时候你猜我遇到谁了，猜猜看。”

　　徐之鹤看他那样子，脱口而出道：“柯申。”

　　康弄震惊拍桌，“卧槽！你怎么知道的？你在他身上安监控了？”

　　徐之鹤嫌弃地往后靠，“十几分钟前，他刚从我这里离开，你觉得呢？”

　　康弄再次拍桌：“我都听说了！你俩老打架！你们班和八班的人恨不得离你俩越远越好！”

　　徐之鹤终于掀起眼皮看他，“你有病？”

　　康弄指着自己：“我？”

　　徐之鹤反问：“不然是我？”

　　康弄翘起兰花指，委屈地咬了咬嘴唇，细声细气地说：“你竟然说我，好你个徐之鹤，好歹我跟你了十年，你竟这般待我。”

　　徐之鹤看他半晌，抬手指着店门口。

　　康弄问：“啥意思？”

　　徐之鹤说：“出去走两条街，左拐，中医院看看脑子，钱我帮你出。”

　　康弄抖着手指了指他，“你……”

　　你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脑中，徐之鹤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康弄面前。

　　康弄吓了一跳，愣愣地仰头看着面前人，“干……干嘛？”

　　徐之鹤想扯扯嘴角，“要吃点什么？”

　　康弄“啊”了声，“我不吃啊。”

　　徐之鹤强硬地看着他：“你吃。”

　　“不啊，我刚在路上吃了两个小面包。”

　　“你饿了。”

　　“我不饿。”

　　“你饿了。”徐之鹤看着他。

　　康弄指着自己自我怀疑：“我饿了？”

　　徐之鹤点头：“你饿了。”

　　最后徐之鹤强买强卖，赚了好兄弟32块钱，然后美美把人轰出饭店。

　　康弄一脸懵逼的抱着篮球站在门口，嘴里还是徐之鹤强行塞给他擦嘴的纸巾。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站在大门紧闭的饭店门口大着嗓门道：“我被坑了32块钱吧？是吧！？徐之鹤！你个畜生！好兄弟的钱也抢！还有没有点儿人性了！啊？！”

　　然而店里已经没人了，就在康弄被赶出去的后一分钟内，徐之鹤快速脱掉围裙口罩，弯腰从厨房的后门溜了出去。

　　路过的行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康弄，不远处的小孩看着仰着脖子的康弄问身旁的家长：“妈妈，这个大哥哥为什么对着门关的房子大喊大叫呀？”

　　小孩妈妈温柔道：“这个大哥哥没礼貌，乖哈，咱不跟他学，走，妈妈带你去买汉堡。”

　　小孩开心道：“谢谢妈妈！”

　　康弄：“…………”

　　“不是我说哥们，你这操作菜得跟屎一样。”崔倾言把手里的游戏柄一丢，瘫在毛绒地毯上翻着白眼，看样子快撅过去了。

　　柯申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崔倾言一个电话吵醒，还被拉到客厅来打游戏不说，现在被吐槽菜，他那点还没爆发的起床气正在一点点积攒起来。

　　崔倾言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怕以后得心脏病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你。”

　　柯申打手语快打出残影来了，“关我什么事？”

　　崔倾言也懂一些手语，特意为了柯申去学的，虽然没学多久，但是学到的目前已经够用了，他只负责解读，不负责比划，“气的呗，谁让你打游戏菜。”

　　柯申翻了个白眼，比划道：“那你滚。”

　　崔倾言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闭着眼，“看不见，诶，我今早知道一个关于徐之鹤的消息，要不要听？”

　　柯申道：“不。”

　　即使拒绝也没用，崔倾言自顾自地说着：“我听说徐之鹤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柯申垂眸，手指拨了下方向键，“不。”

　　崔倾言叹了口气，“高一你是白混咯，这都不知道。”

　　柯申道：“不……想。”

　　崔倾言“切”了声，“话说，你打算住校吗？”

　　柯申摇头，“不不不，不让住……”

　　柯枝银不让他住校，高一那会他主动跟柯枝银提出住校，被驳回了，理由是汤恒年知道了会来学校找他。

　　柯枝银并不想让汤恒年见到他，除此之外，柯枝银还需要知道他的每日动向。在学校有老师打掩护，可出了校门，说不定外面正蹲着柯枝银的人呢，也就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提过住校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