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白 ...
-
白净秋回到包厢里和沈清眠替周遇解释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询问:“笙笙,你这次怎么没有出手制止一下啊?”
沈清眠听完后,脑子放空了一下,一下子又回到了昨天夜里那种无措的境地。
“净秋,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顿了顿,沈清眠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那不是真的,“我梦见……我28岁了。在医院里醒过来。头上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然后我看到季淮。他守在我床边。他说我要离婚。他说我撞了墙。”
白净秋的眼睛瞪大了。
“净秋,那个梦太真实了。”沈清眠看着她,眼里有一点茫然,“我甚至找不到我爸妈。找不到年年。我的手机里只有你和一个离婚律师。”
白净秋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
“笙笙,你认真的?就因为这个?”
沈清眠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可能嘛!”白净秋搂住她的胳膊,“别说季淮是个穷学生,就算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叔叔阿姨也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嫁人的。再说了,你才18岁,结什么婚啊!”
“可是那个梦……”
“梦就是梦呀。”白净秋笑着打断她,“我昨天还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呢,醒来不还是我?”
沈清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个梦太长了,太细了,太真了。
真到她能记得所发生的一切。
梦,会这样吗?
“好啦好啦,”白净秋安慰着:“季淮那个特招生可配不上你,我看你就是最近太累了,才导致胡思乱想的,来,笑一个。”
说着说着,又自豪得笑了起来:“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重要啊。”黏黏糊糊的搂在沈清眠的胳膊,“我俩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白净秋又絮絮叨叨说起别的事,说她新磕的cp,说她妈又念叨她,说下周的聚会。
可就在沈清眠相信这真是一场梦的时候,事情竟开始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沈清眠只是午休小憩了一下。
一睁眼,还是那个病房,和昨天夜里的那个梦里一模一样的病房。
病房里安静极了,沈清眠环顾一周,只有温凉的阳光透进来。
已经是白天了。
沈清眠僵硬的躺在床上,脑袋上遗留的痛感正在折磨她的神经。
这一次,沈清眠好像迟疑的确定了一件对她来说,很荒缪的一件事。
她是真的,真的来到了28岁的这一年。
沈清眠心神俱荡。
沈清眠眼睛虚无的看向房间的一处角落,那里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的精致花瓶中插着不该在10月开放的水晶兰花,这花,她知道,贵极,也难养极了。
可这时却出现在这病房里。
沈清眠脑中不合时宜得出现,季淮现在是不是挺有钱的。
而床边的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来。
一则信息映入眼睛。
“沈女士,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已经有初步一个方案,想约您再看一下,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地方。”
发信人正是,唯二联系人之一:离婚律师张律师。
沈清眠怔愣一下,来到28岁的第一次记忆浮现在脑中。
撞墙,离婚,丈夫季淮,好友净秋,没有熟悉的家人。
想到好友净秋,沈清眠突然想到明明前一刻还在和净秋说话,净秋还在安慰她这一切都是梦时,可下一秒自己就来到这陌生的28岁。
充满了荒诞。
门外的争吵声闯过墙壁的的缝隙,传入病房中。
愤怒,激烈的女声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在怒吼着。
其中夹杂着低哑的男声在回复着。
但女声仿佛受到敷衍和欺骗般,再一次喊出声。
这一次,沈清眠听到了。
“季淮,笙笙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反而是你,是你抢了她的一切,是你破坏了她的人生,是你一直在欺负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笙笙认识你,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不幸,你这种人就应该烂在泥里,永远别爬上来。”
女声突然戛然而止,连刚才隐约而现的男声也没有了。
余下一片寂静。
女声仿佛是情绪太激烈,愤怒之下,不得不缓冲,微微平复了胸口那堵着的乱窜的气流。
接着开口,好像是自我厌弃般,声音带着哽咽。
“我也有错,我不该看着笙笙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对方的底线,还是对方刚缓过震惧之下造成的思维停滞。
男声突然抬高音量,阴狠出声。
“白净秋,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如果你还想保住白家和金家,你最好给我收回去,给我想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呵,你真的以为我会怕你吗?”
“白净秋,你尽可以试试,就怕到时金子言别来求我。”
白净秋嘴巴动了动,想不服输的继续说话,可又想到了之前金家和白家资金遇到困难,千钧一发之际,是季淮伸出援手,堪堪帮助两家渡过难关。
也是在那个时间,她毫无办法,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笙笙一步一步走向这个对她来说痛苦的牢笼。
白净秋像是疲惫至极,也像是自我厌弃,更像是无力。
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她才是最大的罪人,明明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挚友,可是在对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能力,没有任何办法,看着对方走向黑暗的道路,她只能在后面无助的痛哭。
为此,白净秋患上了长达一年的抑郁症。
两人闹到现在,看着对方,都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
但中间隔着一个沈清眠。
这两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能阴狠的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推门声打破这个阴静的氛围。
两人同时望去,额头裸着一圈白布,容貌精致但因为失血过多导致面容苍白,更衬得那眉目清绝,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让白净秋突然想到10年前站在花丛之下纯净烂漫的女孩。
“笙笙。”
白净秋眼含热泪,向前一步,企图握住对方的手。
眼睛里只有对方这消瘦,整个人怏怏的样子。
心疼极了。
白净秋握着沈清眠的手腕,明明之前还能勉强够手掌一个圈的圆度,现在只剩下细细的一把,不知哪来的风,徐徐的穿过手心与手腕剩下的缝隙。
白净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沈清眠的手臂和手背上。
一边哭,一边说:“笙笙,对不起。”
沈清眠本来被两人的争吵内容砸懵了,但看到记忆中那个鲜活的圆脸爱笑的女孩哭的不能自己,大颗大颗的眼睛落下,一时间手足无措,更是不知为何,心中涌上酸涩。
明明是个明媚的,爱和自己说悄悄话的,承诺当一辈子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为什么就突然之间隔着10年的距离呢?
为什么就突然变得成熟呢?
沈清眠眼中不知何时也覆盖着一层水。
无措的试图抬起另一只手去安慰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朋友。
值得开心的是,白净秋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就算眉眼中藏着忧愁,但是并没有受到生活的折磨,圆亮的眼睛,乌黑的发,还是记忆中那个长相。
“净秋......”
沈清眠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隔着10年的时间,嗫喏的张了张嘴。
站在1米外的高大男人明明站在来自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可对方身上落寞的,痛苦的气息仿佛从地狱里伸出的手将他拉进黑暗里。
这让沈清眠突兀的想起来,穿来之前,那个被欺负的,自己选择袖手旁关的少年。
永远都是孤单的一个人。
明明变得更成熟了,看样子也是有了世俗上的成功,为什么身上的气息反而更让人感到他好像更难过了呢。
季淮看到沈清眠无措的动作和眼睛里的泪水。
走向前,仿佛在试探对方。
可看到沈清眠眼睛里没有嫌恶,没有仇恨,只有平静和稚嫩。
季淮抬头看了沈清眠一眼,像是再一次得到验证的答案后,心又一次平静下来。
“白净秋,她失忆了,你不要吓到她。”
季淮见白净秋没听见似的,微微抬高声音。
“白净秋,她失去了这10年的记忆,你不要吓到她。”
这次白净秋听到了,带着眼泪的通红眼睛愣愣的看向季淮,一时没理解是谁失忆了。
可看到对方直勾勾的看着沈清眠。
又转头看向眼前被自己抱着的无措的人。
这一次,白净秋清楚的看到对方似乎真的哪里不一样了。
往日总是心事憧憧,强颜欢笑的人消失了,偏执痛苦的眼睛里现在只有无措和透彻,就好像,就好像又回到了10年前的无忧无虑的沈家大小姐。
可是再好像,也不是10年前,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白净秋一时不知道是感到庆幸还是难过了。
庆幸痛苦的记忆沈清眠现在忘记了。
难过的是沈清眠总不可能不会一直不知道过去10年的事,这就代表着痛苦的记忆会再一次伤害她。
三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
季淮率先开口。
“白净秋,你陪陪她,我去医生那里一趟,问问她的身体情况。”
季淮想到10年前的清冷,高岭之花的沈清眠,那个时候估计她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个自己存在,想必也是,沈家大小姐要啥有啥,身边更是不缺人,逗她笑的,喜欢爱慕她的,攀附沈家权势的,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估计就连替她拎包都得排队,又怎么可能记得自己这一号人呢?
季淮虽是对着白净秋说的,但是眼睛却看向低垂着眉眼看向白净秋的沈清眠。
昨天沈清眠醒来时,眼底流露出的慌乱与恐惧,季淮是有捕捉到的。
季淮想,沈清眠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白净秋。
而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