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被爱》三巡月

6、故人·陈禾世 隔日清

　　隔日清晨。

　　北兰难得的阳光照地，终于可以稍稍褪下那身厚重的行头穿得轻薄一些。

　　“公子，你这副打扮是要去哪里？”书宴为坐在梳妆台前的江舒打理柔顺的墨发。

　　江舒今日穿着浅蓝色长袍，面上戴着浅黄色面纱，身影照在黄铜镜里，朦朦胧胧。

　　书宴看着镜子里的主子，道：“奴婢稍后便去把这镜子磨了。”

　　发髻梳好，江舒站起身伸了伸腰，“成日呆在府中也是无聊，去北兰城里逛逛也好，书宴要一起吗？”

　　“公子先去吧，奴婢先把这镜子磨了。”书宴拿起那面镜子。

　　江舒有些遗憾，“真的不去吗？”

　　“不去。”书宴依旧拒绝，“公子回来后与奴婢讲讲趣事就好了。”

　　见她执意拒绝，江舒便也不再多求。

　　只是这刚走出屋子，就恰巧对上霍逢疆赶来的身影。

　　霍逢疆穿着黑红配色的常服，发型不像平日那样高高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了下来，稍作修饰。

　　他行了个礼，霍逢疆点点头，笑着道：“这是要去哪里？”

　　江舒微微垂眸，几步走到他面前，写道：“只是想要出去转转。”

　　霍逢疆轻笑一声，“那还真是巧了，我正想带姑娘去城中转转，免得以后在城中迷了路。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江舒露出的眉眼微扬，“乐意奉陪”。

　　北兰城中心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曾停歇。

　　“姑娘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便告诉末将。”霍逢疆站在江舒身侧，穿梭在人流中，俯身在江舒耳边低语。

　　江舒轻咳两声，被他这动作搞得往旁边挪了挪。“多谢将军。”他写道。

　　霍逢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了然的点点头，“是末将唐突了。”

　　江舒轻轻摇头，不甚在意。

　　“将军，尝尝我们的杏实吧，自家刚摘的，还新鲜。”

　　一个穿着朴素的妇女走过来，手上还拿着几颗看起来色泽鲜艳的杏实。

　　霍逢疆赶紧摆手拒绝，“白大姨费心了，这我不能收。”

　　白大姨哎呦了一声，目光落到旁边一脸好奇的江舒身上。将军娶了一位不喜露面的将军夫人在两日内已经是人尽皆知。往常只有将军和另外一个小兄弟出来转转，身旁这人她又没见过，那肯定就是将军夫人了。

　　白大姨果断转移目标，将果子一股脑全塞江舒怀里，“这位就是将军夫人吧，和将军真般配，那这果子就当送您的新婚礼物了。”

　　江舒有些手足无措，又怕果子摔坏，只得接住，无助的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霍逢疆。

　　霍逢疆见他看过来，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他的身子微微往江舒那边倾斜，在他耳边道：“收下吧，也是白大姨的一片好心。”

　　江舒有些怨念的盯着他，在他手上写道：“那将军替我谢谢她。”

　　霍逢疆依言，对满眼期待的白大姨道：“多谢白大姨，他的嗓子近日出了点问题，不方便说话。”

　　白大姨立刻看向江舒，“哎呦，这怎么行，要不要我带夫人去看看郎中。”

　　江舒立刻摆手拒绝。

　　要是真去了，被戳穿了怎么办。

　　白大姨不死心，还是坚持要带他去，霍逢疆无奈道：“白大姨别担心了，已经找府医看过，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休息。对吧？”他看向江舒。

　　江舒见他撒起谎来眼不眨脸不红的，便跟着点点头。

　　白大姨这才算是定下心神，看着霍逢疆道：“将军可要好生对待夫人，莫要让夫人受了欺负。”

　　霍逢疆听着这话怎么也觉得不对劲，推着白大姨的肩往前走，“知道了白大姨，我的夫人定是不可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说着，还回头朝江舒歪头笑笑。

　　江舒无奈跟在两人身后。

　　把白大姨送回去后，霍逢疆拍拍手，随手拿起江舒手中的杏实吃起来。

　　正嚼着果子的江舒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霍逢疆整了整衣襟，“咳，作为将军是不能收百姓一针一线的，但既然我的将军夫人已经收了，那就不能浪费了，替夫人分担也是分内之事。”

　　江舒听着他的解释就觉得好笑，从自己手中分了几颗放到他手里。

　　霍逢疆有些别扭，故作矜持的拿了一颗放到嘴里，“其实不想吃的，但既然已经给了，那就……勉为其难吧。”

　　江舒没再多说，只是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被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我带你去训练场看看吧。”

　　江舒点点头。

　　“训练场是平时都是陈禾世在管理，他很闲，就时常泡在这里。”霍逢疆带着江舒走到北兰城边缘的一处训练场，“这里面多数都是一些新来的。”

　　江舒听着霍逢疆的介绍，微微颔首。

　　霍逢疆道：“陈禾世是军中军师，也是陵城人，或许你与他曾见过。”

　　江舒听着这名字并没有太大印象，应该是不认识便摇摇头。

　　训练场内，兵刃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士兵们见到霍逢疆纷纷行礼。

　　正走着，一个士兵急急忙忙的朝两人跑过来，见到霍逢疆又紧急停下，拱手行礼，“将……将军。”

　　霍逢疆看他跑得满头大汗，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我找陈军师，比武场那边有人吵起来了。”小士兵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霍逢疆面对面，紧张得有些结巴。

　　霍逢疆听了之后，紧缩眉头，“我先去看看，你去找陈禾世。”

　　“是。”

　　霍逢疆看了身旁的江舒一眼，叹了口气，“又让你看笑话了。”

　　江舒摇摇头，示意他赶紧去看看。

　　霍逢疆也不再多言，径直往比武场赶去。

　　等两人赶到时，比武场已经围了一圈人，圈内还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声和劝架声。

　　有人注意到两人，喊道：“将军和夫人来了！”

　　人群听到这一声喊，纷纷退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霍逢疆沉着脸走进去，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拳头悬在半空中却没有落下去，许是听到了那声喊，两人皆是衣衫凌乱脏污，被压的那人脸上有更明显的殴打痕迹。

　　“你们在干什么。”霍逢疆沉下声音。

　　少年听到声音放下拳头，站了起来，“将军。”

　　被打的那人也被周围人扶起来，踉踉跄跄行了个礼，“将军。”

　　霍逢疆看着他们，强压下怒火，“告诉我，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少年垂着头，道：“打架斗殴。”

　　霍逢疆：“知道是打架斗殴还做，军中有军规，不是你想闹就闹的，明知故犯！一起去领罚。”

　　江舒看着那人，走到霍逢疆身边，写道：“要不问问为什么打架？”

　　霍逢疆抬眼瞟了两人几眼，最终还是问道：“为什么打架？”

　　此话一出，被打的那位可来了劲，刚想嚷嚷，看到霍逢疆阴沉的脸，又憋了回去，小声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谁知道他一言不合就要打我……”

　　少年握了握拳头，却什么也没有解释。

　　“你说了什么？”霍逢疆抓住关键。

　　“就……”那人开始结巴，模糊回答道，“就只是说了几句家长里短。”

　　“见过将军，夫人。”一道清冽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

　　江舒回过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如墨的双眸中。那人面上含笑，额上戴着一抹棕黄色抹额，中间有琥珀色珠宝点缀，绯色长袍随着动作摆动。

　　那人见到江舒也是一愣，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想不到将军有空来我这边看看。”那人朝前走到两人身边，语气里带着些调侃。

　　霍逢疆见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把正事处理了。”

　　“将军说得是。”那人笑着拱手。

　　江舒往霍逢疆身旁靠了靠，在他手心写道：“他是？”写完后抬头看他。

　　霍逢疆解释道：“这就是我刚刚同你说的，陈禾世。”

　　江舒点点头。陈禾世听到霍逢疆所说，挑挑眉，“想不到将军还惦记着我呢。”

　　霍逢疆没理他，拉着江舒的手走到旁边去。

　　陈禾世抚了抚额，才重新将目光看向打架两人，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说说吧。”

　　“我只是……”被打那人再度开口。

　　“我不要你说。”陈禾世抬手打断，朝一直沉默的少年扬扬下巴，“你来说。”

　　少年一愣，半晌才嗫嚅着开口：“他说我是没娘养的……”

　　江舒听到这句话顿住，指尖微颤。

　　陈禾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往他那边看，微微侧身挡住少年的身影，转头对被打的那位道：“你说了？”

　　被打的那位哑口无言，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少说也有几个听到了，要是自己现在继续糊弄，只会得到更重的惩罚。他点头承认了。

　　陈禾世了然的摸了摸下巴，“既然两方都有错，那双方都去军正处各打五十大板。你额外加二十杖。”

　　他看向打人的少年，“至于你，多加十五大板。”

　　两人依言行礼，相看两厌，转身离开。

　　陈禾世转过身看着在一旁看戏的两人。

　　江舒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霍逢疆倒是一脸的满意，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干自己的事去。

　　“我说将军，连这种小事也处理不好了？”陈禾世走到两人面前。

　　霍逢疆耸耸肩，“我一向不擅长这些，你又不是不了解。”

　　“那你总得学。”

　　江舒感受到一道隐隐约约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下意识抬起头，陈禾世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陈禾世垂眸微微颔首，“这位就是夫人吧，刚刚只来得及粗略一看，现在仔细看来，倒是有些像我在陵城的一位故人。”

　　江舒往霍逢疆身边又靠了靠，没有回应。

　　陈禾世也不计较，只是后退一步行了个礼，“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在下就先告退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江舒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还好吗？”霍逢疆侧头问道。

　　江舒点点头，没有多余动作。

　　霍逢疆也不强求，“时候不早，我带你去尝尝鹤渡居的菜，也算吃个鲜，怎么样？”